第二审程序

一句话定义：第二审程序，是上一级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合法上诉，对第一审尚未生效的裁判进行继续审理并作出终审裁判的程序；它是两审终审制的第二级，既是当事人获得一次重新审查机会的通道，也是一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的最后一道关口。

构成要件

一、启动要件：合法有效且未逾期的上诉。 第二审程序由上诉启动，上诉必须同时满足主体、客体、期限、形式、途径与费用各项要件，缺一则二审程序无从开启。上诉期届满无人上诉的，一审裁判直接生效，不会自动进入二审。上诉的完整要件另见上诉。

二、审查范围：只审查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 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五条）。这是二审最容易被误解的一条。二审不是把全案推倒重审一遍，它的审查范围被上诉请求所限定：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的部分，二审原则上不予审查；当事人在二审中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的，二审可以调解，调解不成告知另行起诉，而不是直接裁判。这条规则的实践含义是：上诉请求怎么写，直接决定二审能审到什么范围。写「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改判」而不指向具体认定，二审就只能围绕这个笼统请求做有限审查，许多原本可以纠正的点会因为没有被写进请求而无法进入二审视野。司法解释对这一范围还有更具体的表述：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后半句这个例外说明有限审查不是绝对的，涉及强制性规定与公共利益的事项，即便当事人没有请求，二审也应当审理。

三、审理方式：以开庭审理为原则，四类情形可以不开庭。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人民法院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司法解释进一步明确，对下列上诉案件可以不开庭审理：不服不予受理、管辖权异议和驳回起诉裁定的；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的；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要发回重审的。注意后半句的法律表述是「人民法院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决定权在人民法院，不是当事人申请即可。二审开庭与否的争议与应对另见二审可以提交新证据吗？。

四、审理地点：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二审并不必然在二审法院机关本部开庭（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款），巡回审理、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法院所在地开庭，都有明文依据，这为当事人及证人出庭提供了便利，也意味着当事人应当提前确认开庭地点，不要默认在二审法院本部。

五、处理结果：四种情形分别处理。 二审法院经过审理按四种情形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其中「基本事实」有明确界定，是指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等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事实。此外，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二审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六、★不得二次发回：发回重审只有一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这是 2023 年修正民事诉讼法保留下来的刚性约束：无论重审后再次上诉的理由与第一次是否相同，二审法院都只能自行作出维持、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裁判，不能再把案件踢回一审。这一条与发回重审的全部规则另见发回重审。

七、裁判形式：对裁定的上诉一律使用裁定。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第一百七十八条）。这与对判决的上诉形成对照：对判决的上诉，二审以判决方式处理（维持、改判等）。

八、可以调解：调解书送达后原审判决即视为撤销。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进行调解；调解达成协议，应当制作调解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调解书送达后，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即视为撤销（第一百七十九条）。这条的关键在于「视为撤销」的时点是调解书送达之时，而不是调解协议达成之时。二审调解同样是双方自愿的，不接受调解不产生任何不利后果。

九、可以撤回上诉：是否准许由二审法院裁定。 第二审人民法院判决宣告前，上诉人申请撤回上诉的，是否准许，由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第一百八十条）。撤回上诉一旦准许，一审裁判即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的上诉权随之用尽，不能就同一裁判再次上诉。

十、程序准用：除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第一百八十一条）。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合议、宣判等环节在没有特别规定时，沿用一审普通程序的规则。

十一、效力：二审裁判是终审裁判。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第一百八十二条）。终审裁判一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不能就同一纠纷再行上诉，只能依审判监督程序申请再审。

十二、审限：对判决三个月，对裁定三十日。 人民法院审理对判决的上诉案件，应当在第二审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审理对裁定的上诉案件，应当在第二审立案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终审裁定（第一百八十三条）。审限自二审立案之日起算，与一审审限自立案之日起算同理。各程序的审限对照另见民事案件一审、二审、再审的审理期限分别多久。

法条依据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三个程序里最容易混的是第二审程序与再审程序。两者都由上一级人民法院审理、都可能改变原裁判，但性质与对象完全不同：二审针对尚未生效的一审裁判，是常规救济，只要有合法上诉就必然启动；再审针对已经生效的裁判，是例外救济，只有符合法定事由才会启动。二审判决一经宣告即生效，再审则要看它适用的是一审程序还是二审程序。

第二个容易混的是二审的有限审查与一审的全面审理。一审法院要对原告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作出裁判；二审只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部分，二审不予审查，这是「有限审查」与「全案重审」的分界线。把二审当成再一次的一审，是实务中最常见的预期错位。

第三个容易混的是改判与发回重审。「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既可能改判也可能发回重审，二审有选择权；「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则应当发回重审。二者后果差别很大：改判直接终结争议，发回重审则回到一审重新开始。

第四个常被忽略的是二审裁判形式与文书种类。不服判决的上诉，二审以判决方式处理；不服裁定的上诉，一律使用裁定。收到二审文书后先看种类，就能判断它针对的是判决还是裁定，以及还能不能再走下一步。

实操指引

• 第一步，上诉期内完成上诉，把请求写具体。 二审审查范围由上诉请求决定，上诉状应当逐项列明对一审哪项事实认定、哪条法律适用有异议，以及请求撤销或者变更判决的哪一项内容。笼统写「请求依法改判」会把审查范围压缩到最窄。
• 第二步，在移送期间补齐材料。 原审法院收到上诉状后五日送达副本、收到答辩状后五日报送卷宗。这期间应当同步整理二审证据、补充法律意见，并确认是否有需要在二审提出的新证据。
• 第三步，确认开庭地点与审理方式。 二审可以在本院、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收到开庭传票后先核对地点与时间；如果收到的是不开庭审理的通知，要清楚二审决定的是否属于可以不开庭的情形，并在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时明确提出开庭审理的请求。
• 第四步，围绕上诉请求举证、发表意见。 二审法庭调查与辩论沿用一审普通程序，但焦点集中在上诉请求。发言与提交材料应当围绕上诉请求组织，与上诉请求无关的内容原则上不会进入审查范围。
• 第五步，评估调解方案。 二审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书送达后原审判决即视为撤销。调解书送达前任何时候都可以反悔，一旦签收即生效，不接受调解不产生不利后果。评估调解方案要与「维持、改判、发回重审」几种可能结果做对比。
• 第六步，收到二审裁判后判断下一步。 二审裁判是终审裁判，一经作出即生效。若仍不服，应当在六个月内评估是否符合申请再审的法定事由，并注意裁判已经具有执行力。

常见问题

问：二审会把整个案子重新查一遍吗？ 答：不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审查范围由上诉请求限定。没有提出上诉的部分，二审原则上不予审查。这是有限审查，不是全案重审。所以上诉状中上诉请求的组织，直接决定了二审能审查的范围。

问：二审一定要开庭吗？ 答：以开庭为原则。法律要求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开庭审理；只有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人民法院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才可以不开庭审理。是否开庭由人民法院判断，当事人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的，应当明确提出并提交材料。

问：二审发回重审后我不服重审判决，还能再上诉吗？ 答：能上诉，但二审法院不能再发回。重审后作出的判决仍是一审判决，可以上诉；但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也就是说，第二次二审只能自行作出维持、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裁判。

问：二审中我可以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吗？ 答：原则上不能直接裁判。二审中当事人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只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才可以一并裁判。这与二审只审查上诉请求的规则是一致的。

问：二审调解书和二审判决书，效力一样吗？ 答：都是终审结果，但生效时点不同。二审判决书一经宣告即发生法律效力；二审调解书则自双方签收后生效，调解书送达后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即视为撤销。如果调解书送达前一方反悔，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