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回重审

一句话定义：发回重审，是第二审人民法院（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上级人民法院）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将案件退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的处理方式；它把案件拉回一审起点，但同时也受到重审后不得再次发回的刚性约束，只能发生一次。

构成要件

一、发生阶段：二审或者按二审程序再审的上级法院审理中。 发回重审不是独立的程序，而是二审（以及按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的上级法院）处理案件的一种方式。它出现在上诉案件的二审程序里，也出现在审判监督程序中上级法院按二审程序提审的案件里。一审法院自己不会「发回重审」，因为它本就是重审的承受方。

二、第一类事由：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 依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二审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注意这一项用的是「或者」，二审有选择权：事实不清既可以由二审自己查清后改判，也可以发回一审重审。司法解释对「基本事实」有明确界定，是指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等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事实。也就是说，只有影响裁判结果的实质性事实不清才够格，细枝末节的事实问题不足以发回重审。

三、第二类事由：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依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二审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这一项与前一项的关键差别是：第四项用的是应当发回，没有「改判」的备选项。司法解释列举了可以认定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四种情形：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这四项共同的特征是侵害了当事人的基本程序权利，仅靠二审补正不足以治愈，才需要回到一审重来。

四、三类调解不成的发回。 除了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司法解释还规定了二审调解不成即发回重审的三种情形：对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已经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人民法院未作审理、判决的，二审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者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未参加诉讼的，二审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一审判决不准离婚的案件，上诉后二审认为应当判决离婚的，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与子女抚养、财产问题一并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这三类的共同结构是先调解、调解不成再发回，且后两类中如果双方当事人同意由二审一并审理的，二审可以直接一并裁判，不必发回。

五、裁判形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发回重审一律以裁定形式作出，内容是撤销原判决并将案件退回原审人民法院。这意味着原判决被撤销后不复存在，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回到裁判之前的状态。裁定书中应当阐明发回重审的具体理由，这是一项明文要求，也是当事人判断重审应当围绕什么展开的依据。

六、★不得二次发回：这是一条硬约束。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无论重审后再上诉的理由是否与第一次相同，二审法院都必须自行处理：维持、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立法意图很明确——避免案件在两级法院之间来回推转、久拖不决。对当事人而言，这条规则的意义是：第二次二审必然有实体结果，不会再陷入又一轮发回。

七、重审必须另行组成合议庭。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二款）；发回重审同样适用这一精神，原审合议庭成员不得再参与该案重审。这一规则保证重审不是走过场，而是由新的审判组织重新审理。

八、重审适用的是第一审程序，重审判决仍是一审判决。 发回重审后案件回到一审，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审理；重审作出的判决仍然是一审判决，当事人可以上诉。这与再审中适用不同程序导致的结果差异，是两回事。

九、再审中的发回重审受到更严的限制。 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一般应当通过庭审认定事实后依法作出判决；只有原审人民法院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的，才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级人民法院不得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同时，再审发回重审的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原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这套规则把再审中的发回重审压缩成极窄的例外，防止以「事实不清」为名反复推转案件。

十、发回重审的法律后果：原判决消灭，审限重新起算。 裁定撤销原判决后，原判决的既判力与执行力随之消灭，案件回到未裁判状态。重审立案后审限重新计算。当事人此前已经缴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如何处理、重审期间保全措施是否延续，都需要单独向受理法院确认，不能想当然地认为一切自动延续。

法条依据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三者里最容易混的是发回重审与改判，它们同属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的处理方式，但分属不同项：第三项（基本事实不清）给了二审选择权，可以改判也可以发回；第四项（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是应当发回；第二项（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是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区分的关键在于一审裁判的毛病类型：事实认定错了——改判；事实根本没查清——可改判可发回；程序严重违法——发回。

第二个容易混的是发回重审与指令再审。两者都是上级法院把案件往下级法院送，但对象完全不同：发回重审针对尚未生效的一审判决，是二审程序的处理方式；指令再审针对已经生效的裁判，是审判监督程序的处理方式，见再审。发回重审后适用第一审程序、重审判决可以上诉；指令再审后适用的是审判监督程序的规则。

第三个容易混的是重审判决与再审判决的效力。发回重审后的判决仍是一审判决，可以上诉；而按二审程序再审或者上级法院提审作出的判决，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看到「重审」二字不要默认它是终审结果。

第四个需要澄清的是发回重审与撤回上诉后另行起诉。两者都让争议回到未裁判状态，但路径不同：发回重审是二审法院以裁定作出的处理结果，案件仍在诉讼系属中；撤回上诉则是上诉人主动撤回，一审裁判随即生效。

实操指引

• 第一步，先读裁定书里的发回理由。 上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的，应当在裁定书中阐明具体理由。先确认属于基本事实不清还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这决定了重审的着力点：前者要在事实查明上下功夫，后者要解决程序瑕疵。
• 第二步，回到一审法院重新立案、重新排期。 裁定撤销原判决后，案件回到一审状态，审限重新起算。及时向原审法院了解立案进度、举证期限和开庭安排，不要沿用一审时的旧时间表。此时的应对与安排另见二审发回重审后换律师来得及吗？。
• 第三步，围绕发回理由重新组织证据。 理由指向基本事实不清的，应当针对那些对裁判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事实补充证据，而不是把全部材料再提交一遍；理由指向程序问题的，要确保当事人主体、辩论权利、审判组织等方面不再出现同类瑕疵。
• 第四步，注意重审的审理范围。 发回重审的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原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的，由人民法院依法审查决定是否准许，不当然获得支持。对诉讼主张、质证及辩论意见作变更的，应当说明理由并提交相应证据。
• 第五步，核查审判组织。 重审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原合议庭成员不得再参与该案。发现原审合议庭成员仍出现在重审合议庭中的，应当及时依法提出。
• 第六步，重审判决作出后再上诉的，认清不得二次发回。 重审判决仍是一审判决，不服可以上诉；但第二次二审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二审必须自行作出维持、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裁判。这意味着第二次上诉的准备工作应当直接面向实体结果，见第二审程序。

常见问题

问：发回重审是不是说明我一审赢了？ 答：不能这么理解。发回重审只是撤销原判决、把案件退回一审重新审理，原判决被消灭、案件回到未裁判状态，任何一方都还没有胜诉。重审后仍然可能作出与原判决相同或者不同的结果。发回重审的实际意义另见案件被发回重审，意味着什么？。

问：二审法院能发回重审几次？ 答：针对同一案件的上诉审理只能发回一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次二审必须自行裁判。

问：发回重审后的判决还能上诉吗？ 答：能。发回重审后适用第一审程序审理，重审作出的判决仍然是一审判决，当事人可以上诉。上诉期仍是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

问：什么情况算「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答：司法解释列举了四种可以认定的情形：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此外条文还使用了「等」字兜底，遗漏当事人、违法缺席判决是条文本身直接点明的典型情形。

问：再审中的发回重审和二审中的发回重审规则一样吗？ 答：不一样，再审中的发回重审更严。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一般应当通过庭审认定事实后依法作出判决；只有原审人民法院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的，才可以发回重审；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不得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