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帮手能请几个、管理费能不交吗、执照被收咋办

一、一句话定义

《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是 1987 年 8 月 5 日由国务院发布、1987 年 9 月 1 日起施行的行政法规，全文二十八条，不分章，原文本可以在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条文页逐条查。

它是改革开放之后第一部专门管个体户的全国性法规，管了二十四年，直到 2011 年 4 月 16 日《个体工商户条例》公布、2011 年 11 月 1 日施行，它同日废止。

二十四年里，它给个体户定了几件最基本的事：谁能干、能请几个人、赔到什么程度、每年要验一次照、执照被收了债还在不在、管理费该不该交、不服处罚怎么救济。

这几件事今天还在问。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说「我九几年在街上开了个铺子」，问的多半是：当年雇的那几个人算不算我雇的、他们干活受伤我要不要赔、铺子关了欠的货款找谁、当年交的管理费能不能退。这些问题要回答，绕不开这二十八条。

它和《私营企业暂行条例》是一对：一个管七个人以下，一个管八个人以上，中间那条线就是它第四条第二款画出来的。

二、构成要件·适用条件

谁能干：三类人加一个兜底

第二条：有经营能力的城镇待业人员、农村村民以及国家政策允许的其他人员，可以申请从事个体工商业经营，依法经核准登记后为个体工商户。

三类人：城镇待业人员、农村村民、政策允许的其他人员。前两类是明确列举，第三类是兜底。

这个名单今天看有点奇怪，但当年它解决的是一个真问题：谁有资格自己干。1987 年，城镇还有「待业青年」这个身份，农村刚包产到户没几年，富余劳动力开始往外走。这条规定等于给这两批人开了一扇门。

「依法经核准登记后为个体工商户」这半句很重要：不登记就不是个体户。没执照摆摊、跑单帮，在法律上没有主体资格，出了事只能按自然人处理，不能按个体户处理。

第三条划了经营范围：工业、手工业、建筑业、交通运输业、商业、饮食业、服务业、修理业及其他行业。八类加一个兜底，比私营企业暂行条例少了「科技咨询」，多了「手工业」。这个差别反映的是当年对个体户的定位：以手艺和体力为主，不鼓励搞技术密集的东西。

个人经营还是家庭经营，责任差在哪

第四条第一款是整部条例里最重要的一句话：个体工商户，可以个人经营，也可以家庭经营。个人经营的，以个人全部财产承担民事责任；家庭经营的，以家庭全部财产承担民事责任。

这句话的分量在「全部财产」四个字。

个体户不是法人，没有有限责任这回事。铺子欠了钱，用铺子的货、铺子的设备还不清，就要拿家里的房子、车子、存款接着还。个人经营的，还到经营者本人的全部财产为止；家庭经营的，还到全家共同财产为止。

实务中这个区分很实在。一个人开小卖部，欠了供货商八万块，铺子里的货只值两万，剩下六万要从他个人名下的房产、存款里出。如果登记的是家庭经营，配偶名下那部分共同财产也在范围内。站内个体户注销了欠的货款找谁要讲的就是这类案子的追偿路径。

怎么判断是个人经营还是家庭经营？看营业执照上的「组成形式」这一栏，第八条明确把它列为登记项目。写「个人经营」的，责任到个人；写「家庭经营」的，责任到家庭。

没有登记、或者登记不清的，看实际：谁出资、谁经营、收益归谁、家庭其他成员有没有参与。这几个因素综合判断。

「一两个帮手、三五个学徒」：七个人的线

第四条第二款：个体工商户可以根据经营情况请一、二个帮手；有技术的个体工商户可以带三、五个学徒。

一加二，最多三个；三加五，最多八个。实践中把握的口径是两个帮手加五个学徒，合计七个人。这条线就是后来「七上八下」的出处。

这条线为什么定在七，说法不一。一种解释是当年要跟「私营企业」划清界限：雇工超过七个人，性质就变了，所以个体工商户的人数被压在七以内，八个及以上的必须登记为私营企业，接受更严格的管理。

无论动机如何，效果是清楚的：七个人及以下是个体工商户，八个人及以上是私营企业。两条不同的登记线、两套不同的责任规则、两种不同的用工定性。

这条线在 2011 年被取消了。《个体工商户条例》没有规定雇工人数上限，个体户可以按经营需要雇人。所以 2011 年 11 月 1 日之后不再有「七个人」这道坎；2011 年之前的，按当年这条线判断。

登记这一关：字号、场所、公安前置

第七条把登记程序写得很细：申请从事个体工商业经营的个人或者家庭，应当持所在地户籍证明及其他有关证明，向所在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登记，经县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可营业。

三个要点。

第一，户籍证明。这条意味着个体户的登记地和户籍挂钩，外地人想在本地开店，当年是有障碍的。这个限制后来逐步放开，2011 年《个体工商户条例》删掉了户籍要求。

第二，县级核准。登记核准权在县级工商局，不在街道或者乡镇。这是当年的层级设置，也决定了档案存放在县一级。

第三，特定行业要前置审批。第七条第二款、第三款：国家规定经营者需要具备特定条件或者需经行业主管部门批准的，应当在申请登记时提交有关批准文件；申请经营旅店业、刻字业、信托寄卖业、印刷业，应当经所在地公安机关审查同意。

四类行业要先过公安：旅店、刻字、信托寄卖、印刷。这四类在当年被看作容易出事、容易被利用的行业，所以加了公安审查这一关。旅馆里住什么人、刻章刻什么字、寄卖的东西从哪来、印刷印什么内容，都是治安问题。

第八条列了应当登记的主要项目：字号名称、经营者姓名和住所、从业人数、资金数额、组成形式、经营范围、经营方式、经营场所。八项。

这八项在老账里是宝藏。「从业人数」这一栏直接决定当年算个体户还是私营企业；「组成形式」决定责任到个人还是到家庭；「字号名称」决定后来能不能主张字号权；「经营场所」决定出事的管辖地。

每年的验照，和停业六个月的后果

第十条：个体工商户应当每年在规定时间内，向所在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验照手续。逾期不办理且无正当理由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有权收缴营业执照。

这是当年个体户每年都要做的一件事：验照。不是换证，是拿执照去工商所核验，贴花或者盖章，证明还在经营。

验照的后果比想象中重。逾期不办且没有正当理由，工商机关有权收缴营业执照。收缴不是吊销，但在效果上差不多：执照没了，经营资格就没了。

第十一条还有一条更狠的：个体工商户歇业时，应当办理歇业手续，缴销营业执照。自行停业超过六个月的，由原登记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收缴营业执照。

自行停业六个月，执照就会被收。这条在当年执行的严格程度各地不同，但条文是硬的。很多人出门打工几年回来，发现执照早就被收了。

第十条、第十一条这两个「收缴」，是行政强制措施，不是行政处罚。区别在于：处罚要走告知、听证、决定、送达的程序；强制措施可以当场做，但相对人有权要求说明理由。

管理费：该交的、不该交的、后来取消的

第十三条：个体工商户应当按照规定缴纳登记费和管理费。登记费和管理费的收费标准及管理办法，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和财政部共同制定。

这一条是「个体工商户管理费」的法规出处。当年个体户除了交税，还要向工商部门交两笔钱：登记费（办证时一次性交）和管理费（按营业额或者定额定期交）。管理费后来成了个体户意见最大的一项负担。

第十八条又给了个体户一把挡箭牌：除法律、法规和省级人民政府另有规定者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向个体工商户收取费用；对擅自向个体工商户收取费用的，个体工商户有权拒付，各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有权予以制止。

这两条要合起来看：第十三条规定的是「该交的两种」，第十八条排除的是「其他一切没有依据的收费」。所以判断当年某笔收费合不合法，看三件事：有没有法律法规依据、有没有省级政府规定、是不是登记费或者管理费。

2008 年 9 月 1 日起，个体工商户管理费和集贸市场管理费在全国范围内停征。这一停，第十三条后半段就悬空了，但条例直到 2011 年才被整体废止。所以 2008 年 9 月到 2011 年 11 月这三年，是个「条文还在、费用已停」的特殊时期。

今天有人问「当年交的管理费能不能退」，答案是不能。当年有法规依据、有收费标准，交了就是交了。除非能证明是第十八条排除的那种「擅自收取」，那才是无权收取，可以主张返还。

雇人就得签书面合同，这是另一条线

第二十一条是整部条例里对劳动者最有用的条文，分两款。

第一款：个体工商户按规定请帮手、带学徒应当签订书面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规定劳动报酬、劳动保护、福利待遇、合同期限等事项。所签合同受国家法律保护，不得随意违反。

第二款：从事关系到人身健康、生命安全等行业的个体工商户，必须为其帮手、学徒向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投保。

第一款的分量在于「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这是 1987 年的规定，比 1995 年《劳动法》要求书面劳动合同还早八年。约定的五项内容：劳动报酬、劳动保护、福利待遇、合同期限，还有双方权利义务这个兜底。

第二款更关键。它把「投保」写成了强制义务，指向的是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当年唯一的国有保险公司。这一款是帮工受伤之后追责的法规依据：该投保没投保，出了事，赔偿责任落在个体户头上。

这一条和《私营企业暂行条例》第三十条第二款是同一个思路：在工伤保险制度建立之前，用商业保险顶住雇主责任。

罚则和救济：先执行，后复议

第二十二条列了五项处罚：违反第七条（登记）、第九条（变更登记）、第十条（验照）、第十一条（歇业）、第十三条（缴费）、第十九条（禁止行为）的，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根据情况分别给予警告、罚款、没收非法所得、责令停止营业、扣缴或者吊销营业执照，以上处罚可以并处。

六种违规对应五种处罚，可以并处。这个组合在当年是很宽的裁量空间。

第十九条那七项禁止行为值得单独看：投机诈骗、走私贩私；欺行霸市、哄抬物价、强买强卖；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短尺少秤、掺杂使假；出售不符合卫生标准的、有害人身健康的食品；生产或者销售毒品、假商品、冒牌商品；出售反动、荒诞、诲淫诲盗的书刊、画片、音像制品；法律和政策不允许的其他生产经营活动。

七项里，第三项（短尺少秤、掺杂使假）和第四项（不符合卫生标准的食品）是老百姓最常碰到的。当年集市上的「八两秤」、小作坊的散装食品，都落在这一条上。

第二十五条是救济条款，写法很特殊：个体工商户对管理机关作出的违章处理不服时，应当首先按照处理决定执行，然后在收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作出处理的机关的上级机关申请复。上级机关应当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答复，对答复不服的，可以在接到答复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

三个要点。

第一，「首先按照处理决定执行」。这叫「复议不停止执行」，而且写成了「应当首先执行」。也就是说，想复议，先交钱、先停业、先接受处理。

第二，十五日申请复议、三十日答复、三十日起诉。三个期限，一个都不能错。这个期限结构和《私营企业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几乎一样，是那个年代行政法规的通用模板。

第三，复议机关是「作出处理的机关的上级机关」，不是本级人民政府。这与今天行政复议法「向本级人民政府或者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的双轨制不同。

三、法条依据

四、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与《私营企业暂行条例》的区别：七人和八人

这两部条例是同一个年代、同一套逻辑、一条线的两头。

人数：个体户请一两个帮手、带三五个学徒，最多七个人；私营企业是雇工八人以上的营利性经济组织。八个人是那条线。

责任：个体户个人经营的以个人全部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全部财产承担，两种都是无限责任；私营企业分三种，独资负无限责任、合伙负连带无限责任、有限责任公司负有限责任。所以「多雇一个人」可能带来的是一个有限责任的壳。

用工：个体户请帮手、带学徒要签书面合同，约定报酬、劳动保护、福利、期限，涉人身健康安全行业的还必须向保险公司投保；私营企业招用职工也是书面合同，还要向劳动行政管理机关备案。后者多了一道备案。

登记：个体户走本条例第七条，县级工商核准；私营企业走私营企业暂行条例第十五条，具备法人条件的还要按《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办。

一句话概括：七个人以内是「自己干加帮手」，八个人以上是「办企业」。

与《个体工商户条例》的区别：从「管」到「扶」

2011 年 4 月 16 日公布的《个体工商户条例》，不是这部暂行条例的修订版，是另起炉灶。

名字就说明了差别：暂行条例叫「管理暂行条例」，落脚在「管理」；新条例叫「个体工商户条例」，落脚在「个体工商户」本身。管理色彩退了，扶持色彩重了。

具体改了四处。

第一，取消雇工人数限制。个体户可以按经营需要雇人，不再有七个、八个这条线。

第二，取消户籍限制。外地人也可以在经营地登记。

第三，取消管理费。新条例没有规定个体工商户管理费，2008 年 9 月已经停征。

第四，简化登记。营业执照长期有效（除非被吊销或者注销），不再每年验照。

老账的判断分界就在这里：2011 年 11 月 1 日之前的，按暂行条例；之后的，按新条例。

与「个人独资企业」的区别：一个执照，两种主体

很多人把个体户和个人独资企业混为一谈。两者都是一个人投、都承担无限责任，但法律上是两种不同的主体。

依据不同：个体户依《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2011 年后依《个体工商户条例》），个人独资企业依 1999 年 8 月 30 日通过、2000 年 1 月 1 日施行的《个人独资企业法》。

名称不同：个体户可以有字号，但主体是「经营者」；个人独资企业必须有企业名称，主体是「企业」。

诉讼主体不同：这是最实际的区别。个体户打官司，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还要注明字号；个人独资企业打官司，以企业为当事人，投资人不直接当被告（除非要追加）。

税收不同：个体户按经营所得缴个人所得税；个人独资企业同样缴个人所得税，但核算要求更高，查账征收的比例更大。

实务中这个区别直接影响起诉状怎么写、被告列谁、执行时查谁的财产。

与「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区别：一个经商，一个种地

这两个概念在八十年代经常一起出现，因为都叫「户」。

农村承包经营户，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按承包合同使用集体土地从事农业生产。它的依据是《民法通则》第二十七条到第二十九条，以及《农村土地承包法》。

个体工商户，是经工商登记、从事工商业经营的。它的依据是这部条例。

区别在三点：登记（个体户要工商登记，承包经营户不用）、行业（个体户是工商业，承包经营户是农业）、责任（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与个体户规则相同）。

两者可以重叠：一个农户既承包土地，又办了营业执照开店。这时两重身份并存，出事的性质不同，适用的规则也不同。

与《城乡集市贸易管理办法》的区别：一个管人，一个管场

1983 年 2 月 5 日国务院发布的《城乡集市贸易管理办法》，管的是集市这个「场」：哪些东西可以上市、在哪上市、怎么管理、收什么费。

这部条例管的是「人」：谁可以当个体户、怎么登记、怎么经营、怎么处罚。

两者在集市上交汇：在集市摆摊的个体户，既要遵守这部条例的登记和经营规定，也要遵守集市贸易管理办法的场地和品类规定。

这也是为什么第二十二条的处罚主体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当年集市和个体户都归工商管。

五、实操指引

第一步：先把时间钉在 1987 年 9 月 1 日到 2011 年 11 月 1 日

这部条例 1987 年 9 月 1 日施行，2011 年 11 月 1 日废止，管了二十四年零两个月。

在此之前，个体户的管理靠地方规定和政策文件，没有全国统一的行政法规。在此之后，按《个体工商户条例》，雇工人数、户籍、验照、管理费全都变了。

中间还有几个节点要记：1995 年 1 月 1 日《劳动法》施行；2004 年 1 月 1 日《工伤保险条例》施行；2008 年 9 月 1 日个体工商户管理费停征；2008 年 1 月 1 日《劳动合同法》施行。

这几个节点决定了「帮工受伤走哪条路」和「管理费能不能要回来」。

第二步：弄清当年登记的「组成形式」和「从业人数」

第八条把这两项列为登记项目，它们决定了后面所有的判断。

组成形式：写「个人经营」的，责任到经营者个人全部财产；写「家庭经营」的，责任到家庭全部财产。这一栏在营业执照上有，在工商登记档案里也有。

从业人数：这一栏是判断当年算个体户还是私营企业的直接依据。七个人及以下是个体户，八个人及以上按私营企业处理。当年很多地方对超员用工没有及时纠正，形成了「名为个体、实为私营」的状态。

还有一个容易漏的项目：资金数额。这一栏反映的是当年的经营规模，在判断「是不是家庭共同经营」时有参考价值。

调档的办法：到企业所在地的市场监督管理局（当年叫工商局）调取开业登记、变更登记、歇业或者注销登记材料。营业执照正副本、登记申请书、经营者身份证明、场地证明，都在里面。

第三步：欠债了，赔到哪一步

这是个体户与公司最本质的差别。

个体户没有有限责任。第四条第一款说得很清楚：个人经营的以个人全部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全部财产承担。所以债权人可以查封经营者的房产、车辆、存款、股权，不受「出资额」限制。

第十二条还有一条：个体工商户缴销、被收缴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时，应当向债权人清偿债务。这一条的意思是，执照没了，债还在。想靠注销执照躲债，法律上不成立。

实务中追偿的顺序一般是：先查执照上的经营者是谁，再查工商档案里的组成形式，然后申请查封经营者（或者家庭）名下的财产。如果登记的是家庭经营，配偶名下的共同财产也在范围内。

有一种情形要注意：经营者死亡。个体户不是法人，经营者死亡后，债务由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继承人放弃继承的，不承担清偿责任。

第四步：帮工受伤了找谁

这个问题分三段。

1987 年到 1994 年：没有工伤保险制度，也没有统一的劳动法。依据是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投保义务，加上《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人身损害赔偿。个体户该投保没投保，赔偿责任直接落在自己头上。

1995 年到 2003 年：有《劳动法》了，但工伤保险还在试点，覆盖范围以国有企业为主。个体户的帮工受伤，多数仍按民事人身损害赔偿处理。个别地方把个体户纳入了工伤保险，按当地办法走。

2004 年之后：《工伤保险条例》全国施行，第二条把「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明确列为参保单位。所以 2004 年之后，个体户的帮工受伤，应当按工伤处理；没参保的，由个体户按条例规定的项目和标准支付。

三段的分界点很关键，走错了拿不到钱。站内个体户雇工受伤按什么赔那篇按现行法把这条线拆得更细。

还有一层：这类没有单位、自己缴社保的情形，今天归到灵活就业那一类，灵活就业人员怎么交社保讲了缴费档次和补贴。帮工和雇工不是一回事。帮工通常指无偿帮忙，雇工是有报酬的。第二十一条说的是「帮手、学徒」，都是有报酬的用工。无偿帮工受伤，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处理：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帮工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被帮工人的责任。

第五步：执照被扣、被收、被吊销，债还在不在

三个动作，三种性质，后果不同。

扣缴，是临时性的强制措施，一般有期限，事由消除后应当返还。第十七条对此有保护：营业执照是国家授权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发的合法凭证，除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照法定程序可以扣缴或者吊销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扣缴或者吊销。所以别的部门、别的单位扣你的执照，是违法的，可以要求返还。

收缴，是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逾期不验照，或者自行停业超过六个月。收缴的效果是执照失去效力，但经营者没有被处罚的记录。

吊销，是第二十二条的处罚：情节严重时吊销营业执照。吊销是行政处罚，会留下违法记录，也会影响经营者后续的登记。

三种情形下，债都还在。第十二条写的是「缴销、被收缴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时，应当向债权人清偿债务」——不是「债务消灭」，是「应当清偿」。所以执照没了不等于债没了，债权人照样可以起诉经营者本人。

第六步：不服处罚，先执行再复议

第二十五条的路径是「先执行、后复议、再诉讼」。

第一步，按处理决定执行。不执行，复议申请可能不予受理，也可能被认定为拒不履行。

第二步，十五日内向作出处理的机关的上级机关申请复议。注意是「上级机关」，不是本级人民政府。

第三步，上级机关三十日内答复。

第四步，对答复不服的，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

三个期限都是硬期限，错过就没了。这一点与今天《行政复议法》六十日、《行政诉讼法》六个月的期限完全不同，老案子拿今天的期限去算，会算错。

还要注意一个细节：第二十五条的用语是「违章处理」，不是「行政处罚」。当年的行政法体系还没建立起来，「违章处理」是一个更宽的概念，包含了处罚和强制措施。

第七步：管理费那笔账，还能不能说

第十三条要求交登记费和管理费，第十八条禁止乱收费。两条放在一起，判断标准是：有法律法规或者省级政府依据的，该交；没有依据的，可以拒付。

2008 年 9 月 1 日起，个体工商户管理费和集贸市场管理费在全国范围内停征。所以 2008 年 9 月之后被收的管理费，属于无依据收费，可以要求返还；2008 年 9 月之前收的，当年有依据，退不了。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混的点：管理费和税收是两回事。管理费是工商部门收的行政性收费，税是税务部门收的。停征管理费不等于免税，个体户的纳税义务一直在，按第二十条要办税务登记、建账簿、申报纳税。站内个体户需要报税吗讲的是这一块。

证据清单

第一组，主体身份：营业执照正副本、工商登记档案（开业、变更、歇业、注销）、经营者身份证明、场地使用证明。

第二组，组成形式：营业执照上的「组成形式」栏、登记申请书、家庭成员参与经营的证据（共同出资、共同劳动、收益共用）。

第三组，用工人数：从业人数登记、工资表、花名册、帮工或者学徒的书面合同。

第四组，用工关系：书面合同、报酬支付记录、劳动保护约定、投保凭证（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保险单）。

第五组，债务：借条、欠条、供货合同、送货单、对账单、催款记录、转账凭证。

第六组，行政程序：处罚决定书、处理通知、送达回执、缴费凭证、复议申请书、复议答复、起诉材料。用工类的材料清单，劳动争议证据清单可以照着补齐。

第七组，时效中断：催告函、挂号信回执、短信、微信记录、调解记录、诉讼材料。

六、常见问题

问1：九几年开的铺子，执照上写「个人经营」，欠的货款现在要我还，合理吗？

合理。第四条第一款写的是：个人经营的，以个人全部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个体户不是法人，没有「以出资额为限」这回事，欠多少还多少，还到个人全部财产为止。

要争的空间在三处：一是债务本身是否成立、金额是否准确；二是诉讼时效有没有过（老账多数已过二十年最长保护期）；三是能不能证明这笔债是家庭经营产生的而非个人经营产生的——这一点通常对债权人有利，不是对经营者有利。

问2：执照上写「家庭经营」，配偶要不要一起还？

要。家庭经营的，以家庭全部财产承担民事责任。家庭财产包括夫妻共同财产、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共有财产。

但有一个界限：只限于家庭共同财产，不及于家庭成员的个人财产（比如成年子女自己挣的钱、婚前财产）。债权人主张时，要证明哪些属于家庭共同财产。

问3：当年请了五个帮手，算不算雇工？要不要赔他们受伤？

算。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可以请一、二个帮手，带三、五个学徒。五个帮手已经超了「一、二个」这条线，但超员不等于不算雇工，只是可能触发「名为个体、实为私营」的问题。

受伤要不要赔，看年份：2004 年之后按工伤处理；2004 年之前按民事人身损害赔偿，依据是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投保义务加侵权责任。

问4：帮手受伤，我没给他买保险，是不是就一定我全赔？

不一定全赔，但责任在你这一边。

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是强制义务，只针对「从事关系到人身健康、生命安全等行业」，不是所有行业都要投保。所以先看行业：饭馆后厨、修理铺、小作坊这类，属于关系人身安全的，该投保没投保，过错明显；小卖部、文具店这类，义务本身不成立，按一般侵权过错责任分配。

即便该投保没投保，赔偿也要看受害人自身有没有过错，适用过失相抵。

问5：每年验照我忘了，执照被收了，还能恢复吗？

条文没写恢复程序。第十条的后果是「有权收缴营业执照」，收缴之后经营资格就没了。

实务中的处理是重新申请登记：按第七条重新提交材料，核准后发新照。原来的字号能不能保留，看当地工商部门对字号重复的处理规则。

问6：出门打工三年，回来发现执照被收了，为什么？

第十一条：自行停业超过六个月的，由原登记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收缴营业执照。三年早超过六个月了。

这一条在当年执行得比较宽，很多地方不主动清理，但一旦清理就是直接收缴。所以「执照一直在墙上挂着」不等于「执照还有效」。

问7：铺子关了，欠供货商的钱还要还吗？

要。第十二条写得很清楚：缴销、被收缴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时，应当向债权人清偿债务。执照没了，债不消灭。

歇业时按第十一条要办歇业手续、缴销执照，同时按第十二条清偿债务。没清偿就歇业的，债权人可以起诉经营者本人。

问8：当年交了十几年的管理费，能退吗？

不能。第十三条是法规依据，收了就收了。

例外是 2008 年 9 月 1 日之后收的：那时全国已经停征个体工商户管理费和集贸市场管理费，再收属于无依据收费，可以要求返还。

还有一种例外是第十八条排除的「擅自收取」：既不是登记费、也不是管理费，又没有法律法规或者省级政府依据的收费，属于乱收费，可以拒付，已经交的可以主张返还。

问9：别的部门把我的营业执照扣了，能要回来吗？

能。第十七条：营业执照是国家授权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发的合法凭证，除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照法定程序可以扣缴或者吊销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扣缴或者吊销。

所以城管、街道、市场开办方、房东、债权人扣你的执照，都是违法扣缴。可以要求返还，造成损失的可以主张赔偿。这类基层执法争议，12345 投诉怎么打才管用有一条现成的路径。

问10：不服工商的处罚，能不能先不交钱就复议？

不能。第二十五条写的是「应当首先按照处理决定执行，然后在收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申请复」。

这是典型的「复议不停止执行」加「先执行」。不执行直接申请复议，可能被以「未履行」为由不予受理。

问11：第二十五条里「申请复」是不是印错了？

是脱字。条文原意是「申请复议」，库藏文本此处作「申请复」，脱一「议」字。

这类讹误在老法规里不少见。逐字引用时必须照录原文，不能自行补字，否则无法与库藏文本核对；但在正文解释时应当点明，避免读者误解。

同期还有一处类似情况：第十六条「申请货款」，按上下文应为「申请贷款」，库藏文本作「货款」。引用时同样照录，解释时说明。

问12：个体户能不能开公司？

能，但那是另一个主体。开了公司之后，个体户和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主体，各有各的执照、各有各的责任。

很多人当年是「个体户加挂靠公司」两条腿走路：对外签合同用公司名义，实际经营在个体户名下。这种结构出事时最难处理，因为责任主体不清。判断标准是用谁的账户收款、谁开的票、谁签的合同。

问13：个体户请的人，算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

看用工事实，不看执照性质。

有报酬、受管理、业务属于经营范围，就倾向劳动关系；按次结算、自己安排时间、自带工具，就倾向劳务关系。这个判断标准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里写得很清楚，与是不是个体户无关，劳动关系怎么认那篇把三要素拆开了。

区别在后果：劳动关系走仲裁前置、工伤、经济补偿那一套；劳务关系走民事诉讼、按过错分担。真要走仲裁，劳动仲裁全流程从写申请书到开庭都写了。

问14：二〇一一年之后，这部条例还有用吗？

只有一个用处：评价 2011 年 11 月 1 日之前的行为。

登记、用工、责任、处罚，2011 年 11 月 1 日之后一律按《个体工商户条例》和后来的《市场主体登记管理条例》。写材料时务必标明「已废止」，不要让人误以为它还有效。

问15：写材料引用这部条例，要注意什么？

三件事。

第一，标明废止：「《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1987 年 9 月 1 日至 2011 年 11 月 1 日施行，已废止）」。

第二，注意库藏文本的两处讹误：第十六条「申请货款」（应为贷款）、第二十五条「申请复」（应为复议）。逐字照录，另行说明。

第三，条文序号按原文。这部条例没有修正过，序号不会变，共二十八条，不分章。

七、免责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