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老人养老钱比骗年轻人判得重吗?会重。 但要说清楚「重在哪」:法律并没有给老年人的钱定更高的价,三档数额标准对谁都一样。真正让刑期往上走的是三条叠加的规则——同一量刑档里从重、数额达到下一档的八成就升格、骗老人的钱占总额过半时整案按「以骗老人为主」升格。再加上老人受骗后更容易出现自杀、重病、精神失常这类后果,而这类后果本身又是一条独立的从重事由。所以同样是骗十万块,骗一个退休老人和骗一个上班族,落到判决上常常差出一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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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定一条线:多大岁数算「老人」

这件事不能凭感觉。《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老年人是指六十周岁以上的公民。

实务中认定「老年人」以身份证、户籍信息为准,看的是行为发生时的年龄,不是案发、起诉或判决时的年龄。这一点很容易搞错:有人骗的时候对方五十九岁半,案子办到第二年对方六十岁了,不能拿判决时的年龄去套从重情节。反过来,骗的时候刚过六十,哪怕看起来精神很好、还在做生意,也属于这一项的对象。

「看起来不像老人」不是抗辩理由。这一项在司法解释里的表述是客观的——「诈骗老年人……的财物」,没有写「明知」。但从重和升格都要考虑主观恶性和可谴责性,确实无法从任何迹象判断对方年龄的,可以从「酌情」二字上争取不从重。这属于可以争的空间,不是必然的结果。

重在哪:三条规则叠起来

第一条:同一档内从重

两高《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把「诈骗残疾人、老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人的财物的」列为可以酌情从严惩处的情形之一。这是在同一量刑档内往上走,不突破法定刑上限。

至于走多少,《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把「犯罪对象为未成年人、老年人、残疾人、孕妇等弱势人员」列为可以从重的情节,实务中一般掌握在增加基准刑的百分之二十以下,具体比例要看现行指导意见和本省的实施细则。这一条在判决书里常常只有一句「酌情从重处罚」,看不出具体数字,但合议庭在量刑表里是算过的。

第二条:八成升格,这一条最狠

同一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诈骗数额接近「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并具有前款情形之一或者属于诈骗集团首要分子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其他严重情节」「其他特别严重情节」。

「接近」是多少?判例给了答案:相应数额标准的百分之八十以上。依据来自叶某权、叶某君等诈骗案:

真实案例
入库编号 2023-04-1-222-004 · 忠县人民法院

裁判要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诈骗数额接近本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数额巨大」标准,并具有诈骗老年人财物情节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电信网络诈骗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之规定,在电信网络诈骗犯罪中接近「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接近」一般应掌握在相应数额标准的百分之八十以上。普通诈骗与电信网络诈骗在数额接近的认定标准上应当保持一致,即采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认定标准。

把数字摆出来就明白了。假设某省「数额巨大」定在三万元:

情形诈骗数额法定刑
骗年轻人二万四千元三年以下
骗老人二万四千元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同样的二万四千元,因为受害人是老人,直接从轻档跳到重档。这不是加重处罚一点,是换了一个法定刑幅度。

第三条:占比过半,可以整案升格

一个案子往往骗了十几个人,只有几个是老人。这时怎么算?叶某权案第三点讲得很细:

对于诈骗总数额已达到接近「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标准,只有其中部分数额相对应的事实具有「其他严重情节」或者「其他特别严重情节」时,不要求该部分数额必须达到接近「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即可升档量刑;但为确保罪责刑相适应,与从严处罚情节相对应的数额应达到一定比率,即占比不能过低才可考虑升档量刑,当诈骗老年人钱财的数额超过诈骗总金额的百分之五十时,可整体评价为「以诈骗老年人为主」,即可以「数额接近+诈骗老年人」为由升格法定刑。

两个要点:

  • 好消息:骗老人的那部分钱不需要自己达到八成,只要总额达到八成、其中有一部分是骗老人的,就可能升格;
  • 限制:占比不能太低。判例给的参考线是超过总额的百分之五十,可以整体评价为「以诈骗老年人为主」。

反过来看,这条对辩护极有用:如果骗老人的钱只占总额的两成,硬要升格就是罪责刑不相适应,这是最实的一个辩点。

现实里为什么判得更重:三个不在法条里的因素

法条只给了规则,判决更重还有三个现实原因,值得当事人和家属都看清。

第一,后果类从重事由更容易成立。 解释第二条第(五)项是「造成被害人自杀、精神失常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老年人的养老钱往往是一辈子的积蓄,被骗之后出现轻生、脑梗、抑郁的情况并不罕见。一旦出现,这一项直接成立,而且它在实务中比「骗的是老人」更影响量刑。

第二,受害人数量多、社会影响大。 养老诈骗几乎都是「一对多」,一个案子几十上百个老人。受害人一多,退赔难度陡增,只要有一部分没退清,从宽的空间就被压缩。

第三,这类案件有专项行动背景。 2022 年起全国开展了打击整治养老诈骗专项行动,之后各地对涉老案件一直保持从严基调,尤其在批准逮捕、适用缓刑上更谨慎。同样的情节,涉老案件争取不起诉、缓刑的难度明显高于普通诈骗。

养老诈骗常见的六种套路

了解套路,既是防骗,也是判断案件性质的基础。

类型典型话术常涉罪名
养老服务型交「会员费」「床位预订金」,承诺高额返利、优先入住诈骗罪;有真实服务但夸大宣传的,可能是虚假广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以房养老型让老人把房子抵押给「理财公司」,承诺每月发养老金,最后房子被过户、老人被清退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涉黑涉恶的另论
投资养老型养老公寓、养老山庄「投资入股」,承诺年化百分之十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
保健品型免费体检、专家义诊、会销洗脑,高价卖「神药」诈骗罪或虚假广告罪,看有没有真实产品和真实功效
代办社保型声称能「补缴社保」「一次性买断工龄」,收钱后消失诈骗罪
情感陪伴型婚恋网站、广场舞、旅游团认识,编造治病、救急理由借钱诈骗罪

这里要提醒一句:不是所有养老骗局都定诈骗罪。 有真实项目、真实服务、只是资金链断了的,可能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或集资诈骗罪;卖的东西虽然贵但确有其物的,可能只构成虚假广告或消费欺诈。罪名不同,量刑差别很大,这是涉老案件里最值得争的地方之一。

家属该做什么

第一步,先把钱的去向冻住。 立即报警,同时把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聊天记录、合同、收据全部整理好。报警时明确说明受害人是老年人,请求尽快止付。资金一旦流出到境外或层层转手,追回比例会急剧下降。

第二步,别让老人独自反复回忆细节。 涉老案件的陈述笔录是核心证据,但老人记忆容易混乱,反复询问反而会让陈述前后矛盾,被辩方抓住。做一次完整、有序的陈述,比问十次更有用。

第三步,同步主张民事赔偿。 刑事追赃之外,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限于物质损失),或者在刑事判决后另行起诉。涉老案件里,医疗费、护理费、因受骗导致的疾病治疗费用都可以主张。如果造成严重精神损害,还可以依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第四步,照顾好老人的情绪。 这不是客套话。老人的身心状态既关系到他能不能撑到开庭,也直接关系到「有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这个量刑情节的认定。及时就医、留存病历,对后续的量刑评价是有意义的。

涉案的一方该做什么

第一,算清「骗老人的钱」占多少。 这是八成的分母和五成的分子,直接决定适用哪一档。逐笔核对受害人身份信息,把年龄、金额、时间做成表。占比不到一半的,要明确提出不应整体升格。

第二,全力退赔,优先退老人。 退赔顺序有讲究:先退老年人、先退损失最大的、先退已经出现严重后果的。同样一笔钱,退给谁的边际效果完全不同。

第三,争取不认定「严重后果」。 如果老人本身有基础疾病,要区分损害后果与诈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有既往病史、受骗后病情发展与诈骗无直接关联的,可以请鉴定或提交病历抗辩。

第四,看清是不是「真项目」。 如果确有养老项目、确有服务提供,只是资金链断裂,应当力争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方向定性——两罪的量刑结构差别很大,这一争点往往比量刑情节更值钱。

注意避坑

三件事不要做:

① 找老人「协商撤案」。 涉老案件里反复上门、堵门、托人说情,很容易被认定为妨害作证,甚至被评价为「情节恶劣」。

② 用「他自己愿意投」当挡箭牌。 老人是否具有相应的辨认能力是另一个争点。如果被认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谓「自愿」不但不能免责,反而会加重评价。

③ 只退一部分就停手。 涉老案件受害人众多,退一部分、剩一部分,等于没有退赔情节,从宽的基本盘就没了。

几个具体问题

问:骗了老人五万,大概判几年? 答:要看本省标准。多数省份「数额巨大」在五万到十万之间,五万元可能已经接近或达到这一档。达到的,法定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只到「数额较大」的,三年以下,但会因受害人身份从重。加上退赔、认罪认罚,常见的落点在二到四年之间。以上是实务判断,个案差异很大。

问:老人自己不报案,还会被追究吗? 答:会。诈骗是公诉案件,不因被害人不追究而消灭追诉权。实践中常由老人的子女报案,或者由公安机关在专项行动中主动发现。被害人不追究只影响量刑,不影响定罪。

问:骗的是老人的钱,但老人把钱给了子女保管,怎么算? 答:看钱的实际控制人和交付人。如果是子女基于错误认识交付的,受害人是子女,年龄从重情节就要打问号;如果老人自己决定、自己转账,即便钱来自家庭共同财产,仍应认定受害人是老人。

问:老人有轻度认知障碍,会影响案件定性吗? 答:会影响,但方向可能对被告不利。如果老人被认定为不能辨认或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其「自愿处分」的效力会被否定,行为人的手段评价会更重;同时这类案件更容易被认定为「情节恶劣」。这一点在辩护时要慎重处理,不能想当然地当作有利情节。

问:退赔了、老人也谅解了,能不能判缓刑? 答:如果数额仍在「数额较大」这一档,全额退赔加谅解加认罪认罚,争取缓刑有现实空间,但涉老案件对缓刑的把关更严。一旦因八成规则升格到三年以上,缓刑不再适用,只能争取减轻处罚拉回三年以下。

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

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条

本法所称老年人是指六十周岁以上的公民。

两高《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

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三千元至一万元以上、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

两高《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

诈骗公私财物达到本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数额标准,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依照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酌情从严惩处: (一)通过发送短信、拨打电话或者利用互联网、广播电视、报刊杂志等发布虚假信息,对不特定多数人实施诈骗的; (二)诈骗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医疗款物的; (三)以赈灾募捐名义实施诈骗的; (四)诈骗残疾人、老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人的财物的; (五)造成被害人自杀、精神失常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 诈骗数额接近本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并具有前款规定的情形之一或者属于诈骗集团首要分子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其他特别严重情节”。

归结

会重,但不是因为「老人的钱更贵」,而是因为三条规则叠在一起:同档从重、八成升格、占比过半整案升格;再叠上老人受骗后更容易出现严重后果这条独立的从重事由。要算准自己的位置,三个数字缺一不可:本省「数额巨大」标准、八成、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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