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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宣告无罪案

案号:(2019)鲁02刑终204号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 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 · 二审 · 2019-12-24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2009 年 12 月,栾某先以青岛某建设公司(当时尚未成立)的名义,取得青岛中央商务区一宗 4255.3 平方米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 1.2 亿余元。2010 年 1 月 12 日,他出资登记成立了这家公司,自己当法定代表人。

成立后第三天,也就是 2010 年 1 月 14 日,在未付清全部出让金、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未进行投资开发的情况下,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与某置业公司签订协议,把建设公司 100% 的股权转让给对方。到 2010 年 6 月,对方共支付 4846 万元,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获利 3999 万元。

一审认定单位与栾某先均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单位罚金 250 万,栾某先判三年六个月、罚金 250 万,加上挪用资金罪四年,合并执行六年六个月。二审改判: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不成立,只保留挪用资金罪四年。

二、裁判要点提炼

公司股权转让不会直接导致作为公司独立财产的土地使用权发生变动。公司产权与股东产权不能混淆,股东取得股权是对公司的财产支配参与权与收益分配权,不是对特定财产的所有权。土地使用权主体未变更的,不符合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的构成要件。

以股权转让方式实现土地使用权流转,土地使用权主体未变更、土地性质和用途未改变,没有证据证明造成土地市场秩序被严重扰乱的,基于罪刑法定原则与刑法谦抑性,不宜认定为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一块地、一家成立两天的公司、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这个案子的时间线,紧凑得让人吃惊。

2009 年 3 月 31 日,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与商务区开发建设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它对中央商务区某地块 A 区进行开发建设及土地摘牌。

2009 年 12 月,栾某先以青岛某建设公司的名义,取得这块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 4255.3 平方米,出让价款 1.2 亿余元,与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签了出让合同。

注意,这时候建设公司还不存在。「以当时尚未成立的公司名义」取得土地使用权,这在实务中不算罕见——先以拟设立公司的名义办手续,公司成立后再补正。法律上,这叫设立中公司。

2010 年 1 月 12 日,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出资申请登记,成立了青岛某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栾某先。

2010 年 1 月 14 日,公司成立第三天,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与某置业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把建设公司 100% 的股权转让给置业公司。

2010 年 3 月、6 月,双方陆续签订补充协议。到 2010 年 6 月,置业公司共支付 4846 万元。

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通过这笔交易,共获利 3999 万元。

把关键节点排一下:12 月拿到地,1 月 12 日成立公司、把地装进公司,1 月 14 日把公司股权卖掉。

这个节奏,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家公司就是为了卖地而设的。

判决书也承认这一点。它说:「实践中,存在通过公司股权转让的方式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情况,本案即是如此。」

但法院同时说:即使如此,也不构成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

为什么?这是这个案子最值得读的地方。

一审在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 年 11 月 19 日判决:被告单位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罚金二百五十万元;被告人栾某先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罚金二百五十万元;犯挪用资金罪,有期徒刑四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零六个月。

栾某先上诉。二审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 年 12 月 24 日判决:不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只保留挪用资金罪,有期徒刑四年。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注意:以「尚未成立的公司」名义取得土地使用权。

这在实务中叫「设立中公司」,指的是公司还在筹备、尚未完成工商登记的阶段。法律上,设立中公司有一定的权利能力,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从事设立所必需的活动。

本案的操作是:2009 年 12 月以建设公司名义签出让合同、拿地;2010 年 1 月 12 日公司才登记成立。

这种操作本身不违法,很多项目公司都是这么设的。但它带来了一个问题:在公司成立之前,这块地的权利到底归谁?

一审和二审都没有在这个点上纠缠。因为无论归谁,后面的事实是清楚的:公司成立后,地进了公司,公司股权被转让。

二、一审:三年六个月加二百五十万

一审的定罪逻辑,其实很顺。

地是用来开发的,出让合同签了,1.2 亿的出让金还没付完,土地证还没拿到,一寸土都还没动,公司就整体卖掉了,净赚 3999 万。

这不是炒地是什么?

从事实层面看,这个判断有它的道理。任何一个人看到「1 月 12 日成立公司、1 月 14 日卖公司、半年后拿到 4846 万」,都会觉得这就是一个通道:设一个壳,把地装进去,再把壳卖掉。

一审据此认定:单位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罚金 250 万;栾某先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判三年六个月。

另外还有一个挪用资金罪,四年。两罪并罚,六年六个月。

如果二审维持,这个案子会是「以股权转让方式非法倒卖土地」的典型判例。

但二审改了。

改的理由,不是事实认定有误,而是法律适用不同。二审承认了同样的事实,得出了不同的结论。

这种「事实一样、结论相反」的案子,往往最有研究价值——它说明争的不是「发生了什么」,是「这算什么」。

二审的三条理由,一条比一条根本。

第一条,讲权利主体:股权转让不导致土地使用权变动。 第二条,讲主观和客体:难以认定牟利目的,也没侵害这个罪保护的法益。 第三条,讲法律依据:没有任何强制性规定禁止以股权转让方式实现土地使用权流转。

三条走完,一审的定罪基础就没了。

这里还有一个量刑细节值得说。

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的罚金,法条规定按「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价额的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二十以下」计算。

一审对单位罚 250 万、对栾某先个人罚 250 万,合计 500 万。这个数字对应的是哪个价额基数,判决书没有展开。

但可以看出一件事:这个罪名的罚金不是象征性的。它按交易额的比例算,价额越大罚得越多。这也是这类案件里被告人往往「人财两失」的原因——既要坐牢,又要交一笔按价额算出来的罚金。

二审撤销定罪之后,这 500 万罚金也随之失去依据。

三、二审:三个理由拆掉这个罪名

先说第一条,最硬的一条:公司产权与股东产权不能混淆。

判决书的原话是:公司股权转让并不会直接导致作为公司独立财产的土地使用权发生变动。土地使用权的受让、流转均是以公司为主体,而非股东个人。股东取得股权,意味着取得了对公司一定程度的财产支配参与权与收益分配权,而不是对某个特定财产的所有权。

接着说:本案中,青岛某建设公司的股权发生变化,但该公司依然系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人,权利主体未发生变更。

所以,不符合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关于「土地使用权主体发生变化」的要件。

这条理由的力量在于,它把「经济实质」和「法律形式」分开处理。经济上,买公司就是为了买地,这一点法院没否认;但法律上,地的主体没变,这个罪的客观要件就不满足。

第二条,讲主观和客体。

判决书说:构成这个罪,主观上要求「以牟利为目的」,客观上要求扰乱土地使用权正常流转并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这个罪保护的客体是国家土地管理制度和正常的土地市场秩序,防止「炒地」扰乱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然后它讲了本案的动机:栾某先与公司竞拍土地最初的目的是用于开发,后经核算发现,因当时房地产开发成本剧增,预留资金不足以开发,而且已经与商务区开发公司签了协议、付了定金,不参与竞拍要付巨额违约金,所以转让股权的目的是为了降低投资风险。

结论是:本案股权转让「事出有因」,有别于一般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中纯粹为「炒地」而参与土地开发项目、进而牟取非法利益的投机行为。

还有一句很关键:虽然客观上从股权转让中获得利益,但收益来自股份溢价,属于市场经济允许的商业预期收益。

「股份溢价」这四个字,把 3999 万这笔钱的性质说清楚了:它不是地价差,是股权增值。

第三条,讲法律依据。

判决书说: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以违反前置性法律法规为前提。土地管理法规并未将转让股权的行为认定为非法转让土地,也未明文禁止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公司股东转让股权。同时,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可以依法转让股权。

因此,在相关立法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禁止以股权转让方式实现土地使用权流转的情况下,基于罪刑法定原则与刑法谦抑性的要求,不宜对此类行为科以刑罚。

这一条其实是兜底:法律没禁止的事,不能用刑罚去罚。

三条理由,从构成要件到法益到罪刑法定,一层比一层深。

第三条理由里提到的两个原则,值得简单解释一下,因为它们是刑事辩护里最常被引用、也最容易被误解的。

罪刑法定: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它的反面是类推——把法律没写的行为,按「差不多」的罪名处理。现代刑法禁止类推。

刑法谦抑:能用民事、行政手段解决的,不动用刑罚。刑罚是最严厉的手段,只有在其他手段不够用的时候才出场。

这两个原则在本案合起来用,结论就是:法律没禁止以股权转让方式流转土地,行政上也没有明确的禁止性规定,那就不能用刑罚去罚。

这个论证的力度,在于它不是「情节轻微」,而是「根本不构成」。

四、「炒地」与「避险」:牟利目的怎么看

「以牟利为目的」这五个字,在这个案子里被拆得很细,值得单独说一段。

先说一个容易误解的地方:赚钱不等于牟利。

任何一笔生意都赚钱,如果「赚了钱」就等于「以牟利为目的」,那这个要件就没有意义了。

法律上的「以牟利为目的」,在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里,指的是以倒卖土地本身作为营利手段——低价拿地、高价出手,赚的是地的差价。

本案的区别在哪?判决书给了三个对照。

第一,拿地的目的。栾某先竞拍土地最初的目的是开发,不是倒卖。这个「最初目的」有客观依据:他与商务区开发公司签了协议、付了定金,这是要干活的姿态,不是要囤地的姿态。

第二,为什么卖。因为房地产开发成本剧增,预留资金不足以开发;如果不参与竞拍,要付巨额违约金。也就是说,他被夹在中间:不拿地要赔违约金,拿了地又没钱开发。转让股权是解套。

第三,赚的是什么。判决书说,收益来自股份溢价,属于市场经济允许的商业预期收益。

把这三条合起来看,这个案子的性质是「避险」,不是「炒地」。

这个区分在实务中很重要。因为「以牟利为目的」是主观要件,主观要件不能靠猜,要靠客观事实推。本案推出来的结论是避险,那就不能认定为炒地。

反过来,如果事实是:拿地之后一直不动,等着地价涨,涨到合适就卖公司走人;或者同时持有多个地块,反复买卖公司;或者拿地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卖的时候明显高于市场价,差价就是全部利润——这些情形下,「避险」的说法就站不住,可能被认定为炒地。

一句话:赚了钱不一定是炒地,但如果你干的事只有赚钱这一个目的,那就是。

实务中判断「炒地」,通常看几个客观指标。

一看持有时间。拿地之后很快就转手,且中间没有任何开发投入,容易被认定倒卖。

二看有没有实际开发。报建、设计、施工、投入资金,这些都是干活的痕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纸合同和一次股权变更,就不好解释。

三看资金来源和成本。土地出让金付了多少、有没有贷款、有没有欠缴,这些能反映拿地的真实意图。

四看交易价格。买进卖出的差价,是不是主要来自地价上涨,而不是开发增值。

五看有没有反复做。一次可能是避险,反复做就是生意。

本案在这五项上,前两项(持有时间短、未开发)对被告人不利,后三项(资金不足、成本上涨、只做了一次)对他有利。法院最后综合判断,认定为避险。

这个判断不是唯一的答案,同类案件里也有相反的结论。但它说明了这类案件的辩护空间在哪里:把「避险」的客观依据摆出来。

五、这条线划在哪:什么情况下转股权还是会出事

二审的判决,划了一条线。但这条线不是「转股权一律没事」,它有几个前提。

前提一,土地使用权主体不变。地必须还在公司名下,权属登记不能动。如果把地先从公司过户到个人或者另一家公司,再卖股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前提二,土地性质和用途不变。判决书专门写了:股权转让的行为没有改变涉案土地性质,股权转让之后土地使用权人所承担的义务不变。

前提三,没有造成土地市场秩序被严重扰乱。判决书的表述是:没有证据证明因股权转让造成土地市场秩序被严重扰乱。

前提四,没有违反土地管理法规的前置义务。本案有个细节:转让时未付清全部出让金、未取得土地证、未投资开发。这三件事本身可能违反出让合同的约定,会带来违约责任、可能被收回土地,但法院认为这属于民事或者行政层面的问题,不构成刑事犯罪。

四个前提之外,还有一层现实:这个案子的被告人,最后还是判了四年。

罪名是挪用资金罪。二审撤销了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的定罪,但挪用资金罪维持。

所以「无罪」这两个字,只对那一个罪名成立。人还是要服刑四年。

这一点必须说清楚,否则会误导人以为「这么干完全没事」。

对这个案子最准确的总结是两句话:卖股权不是卖地,这一项不构成犯罪;但卖股权之前干的事,该担的责任一样要担。

放到现实里,这条线对做房地产、做项目公司的人有直接意义:项目公司股权转让是常见的退出方式,法律承认它;但前提是把公司当成公司,不要把它当成一个装地的信封——地一旦离开公司,性质就变了。

最后说一个实务上的检验方法:拿到一份「股权转让+土地」的交易,怎么判断风险。

第一步,看土地证。权利人是谁?如果是公司,且转让后还是这家公司,风险低;如果转让前后土地证换过名字,风险高。

第二步,看公司有没有实际经营。如果这家公司除了持有这块地,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干,那它就是典型的项目公司,「股权转让」和「卖地」在经济上是一回事,被认定为规避的可能性就大。

第三步,看有没有开发投入。有报建、有施工、有资金投入的,是开发;什么都没有的,是囤地。

第四步,看转让的原因。资金链断了、政府要求置换、合作方退出,这些是避险;单纯等涨价,是炒地。

第五步,看有没有违反出让合同的约定。未付清出让金、未按期开发,这些虽然不一定构成犯罪,但会带来违约、被收回土地的风险。

五步走完,大致能判断这笔交易是「正常的股权退出」还是「变相的卖地」。本案的被告人,第一步、第三步、第四步都站得住,所以赢了这一项。

一块 4255.3 平方米的地,一家成立两天就被卖掉的公司,3999 万的股份溢价,一审六年六个月,二审四年。

这个案子最值得记住的,是二审那句「公司产权与股东产权不能混淆」。

它说的是一个很基础、但很容易被忽略的道理:公司是公司,股东是股东。股东卖股权,卖的是对公司的权利;公司卖地,才是卖地。这两件事在法律上是两件事,不能因为经济效果相似就合并。

但它也留了一道窄门:四个前提——主体不变、用途不变、秩序未乱、无禁止性规定。任何一条破了,结论可能就反过来。

而对本案的被告人来说,最重要的教训可能是另一句话:这一项无罪,不等于没事。四年,是挪用资金罪判的。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被告人栾某先系被告单位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栾某先获知青岛中央商务区拟就某地块对外招商投资的信息。同年3月31日,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与商务区开发建设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对该地块A区进行开发建设及土地摘牌。同年12月,栾某先以青岛某建设公司(当时尚未成立)名义获得青岛中央商务区上述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4255.3平方米,出让价款为人民币1.2亿余元(币种下同),并与山东省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签订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为实施该项目,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12日出资申请登记成立青岛某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栾某先。2010年1月14日,在未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未进行投资开发的情况下,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与某置业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将青岛某建设公司100%股份转让给该置业公司。

同年3月、6月,双方陆续签订补充协议。至2010年6月,某置业公司根据上述协议共向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支付4846万元。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通过上述交易共获利3999万元。(栾某先挪用资金的犯罪事实略。)

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7)鲁0214刑初773号刑事判决:一、被告单位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五十万元。二、被告人栾某先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五十万元;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五十万元 。宣判后,被告人栾某先提出上诉。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鲁02刑终204号刑事判决,认定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栾某先不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上诉人栾某先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在土地开发经营过程中,被告单位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及被告人栾某先以股权转让方式实现土地使用权流转的行为,是否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的规定, “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情节严重的”,构成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实践中,存在通过公司股权转让的方式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情况,本案即是如此。在公司股权转让情形下,公司股东虽然发生了变化,但作为土地使用权持有主体的公司没有改变。鉴于此种行为的性质不同于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故本案中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依法不构成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具体而言:

其一,公司股权转让并不会直接导致作为公司独立财产的土地使用权发生变动。公司产权与股东产权不能混淆,土地使用权的受让、流转均是以公司为主体,而非股东个人。股东取得股权,意味着取得了对公司一定程度的财产支配参与权与收益分配权,而不是对某个特定财产的所有权。所涉情形中土地使用权主体未发生变更,土地使用权仍属于原公司所有,不符合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关于土地使用权主体发生变化的要件。股权转让行为并不等同于对某项特定公司财产的处置,不能因此得出“转让股权本质上就是转让了土地使用权”的结论。本案中,青岛某建设公司的股权发生变化,但该公司依然系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人,权利主体未发生变更。

其二,难以认定具有主观牟利目的并侵害相应客体。构成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主观上要求具备“以牟利为目的”的要件,客观上要求扰乱土地使用权正常流转并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保护的客体是国家土地管理制度和正常的土地市场秩序,防止“炒地”扰乱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栾某先与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竞拍土地最初的目的是用于开发,后经核算后发现,因当时房地产开发成本剧增,预留资金不足以开发,且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已经与商务区开发公司签订《协议书》并支付了定金,如果不参与竞拍土地需支付巨额违约金,故而其进行公司股权转让的目的是为了降低投资风险。因此,本案股权转让行为的发生系事出有因,有别于一般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中纯粹为“炒地”而参与土地开发项目,进而牟取非法利益的投机行为。

虽然客观上青岛某投资有限公司从股权转让中获得利益,但其收益来自股份溢价,属于市场经济允许的商业预期收益。而且,股权转让的行为没有改变涉案土地性质,股权转让之后土地使用权人所承担的义务不变,并未导致当地土地使用权市场秩序被严重扰乱的后果,没有对刑法保护的客体造成侵害。

其三,目前并无强制性规定禁止以转让公司股权形式实现土地使用权流转的目的。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以违反前置性法律法规即以违反土地管理法规为前提。土地管理法规并未将转让股权的行为认定为非法转让、倒卖土地所有权,亦未明文禁止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公司股东转让股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可以用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以转让股权方式转让土地使用权及其权益,从股权转让的角度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因此,在相关立法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禁止以股权转让方式实现土地使用权流转的情况下,基于罪刑法定原则与刑法谦抑性的要求,不宜对此类行为科以刑罚。

以公司股权转让方式进行土地使用权流转,土地使用权主体未发生变更,土地性质、用途未改变,没有证据证明因股权转让造成土地市场秩序被严重扰乱的,不宜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的“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依法不以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论处。

案号:(2019)鲁02刑终204号 审理法院: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9-12-24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3-1-173-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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