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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诉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

案号:(2020)沪7101民初245号上海铁路运输法院 · 债权转让合同纠纷 · 一审 · 2020-09-24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上海一家阀门公司欠天津一家物资公司货款,就把自己对惠州一家石化公司的 67 万多元货款债权转让给天津公司抵债,还邮寄了转让通知。石化公司签收后回函:这笔债权早被法院保全了,不能转,资料退回。

天津公司起诉。石化公司摆出三道抗辩:债权被司法保全所以转让不成立;六份合同写了「未经买方书面同意不得转让」;还有一部分没开发票,付款条件没成就。

法院判了:司法保全不影响转让协议效力,但保全期内债务人可以拒绝付款,保全解除后抗辩消灭;违反禁止转让约定的那部分,转让对债务人不生效;开票是附随义务,不能对抗付款的主给付义务。最后一分一分数下来,判付 382167 元。

二、裁判要点提炼

转让被司法保全的债权,债权转让协议不因该债权被保全而无效。但在保全措施解除之前,债务人得基于保全事实向受让人主张履行抗辩;保全解除之后,该抗辩消灭,受让人可以请求债务人履行。

合同约定未经一方书面同意不得转让债权的,债权人擅自转让的,就该部分债权而言,转让行为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受让人无权请求债务人向其履行。买卖合同约定以开具增值税发票为付款条件,出卖人已交付货物的,买受人不得以未开票这一附随义务对抗其支付货款的主给付义务。

三、赵律师点评

一、67 万债权抵债,转手就卡住了

这个案子有三个公司、两级法院、一份破产裁定,事实链比较长,先按时间捋一遍。

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天津公司)与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下称阀门公司)长期有生意往来。阀门公司欠天津公司货款。

怎么还?阀门公司手上也没有现钱,但它对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下称石化公司)有到期货款债权。于是双方商定:以债权抵债。

2018 年 2 月 5 日,两家签了一份合同编码为 X(045) 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阀门公司把对石化公司的 671115.38 元债权转让给天津公司,用于偿还部分欠款;债权权利全部由天津公司行使,天津公司直接向石化公司主张。

协议里还有一条:阀门公司对转让债权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这一条后来救了天津公司——阀门公司后来破产了,但它的连带责任仍然要担。

2018 年 3 月 12 日,天津公司把盖有阀门公司印章的《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协议》和附件《往来对账款》,一起邮寄给石化公司。

2018 年 3 月 14 日,石化公司签收。

按《民法典》的规定,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转让就对债务人生效。到这一步,形式上该做的都做了。

但石化公司不认。

2018 年 4 月 2 日,石化公司向阀门公司回函,讲了四条:

一、确实收到了编号 X(045) 的《债权转让通知》、协议复印件和《往来对账款》复印件;

二、经核查,确认阀门公司对它享有债权 2497881.43 元,但这笔债权已于 2017 年 6 月 22 日被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保全,保全金额 190 万元;在保全期限未到或者法院未书面解除之前,债权不可转让;

三、如果属于到期债权,它将按惠山法院的要求提存;

四、把收到的《债权转让通知》等资料退回阀门公司。

一句话:钱我认,但不能给你。

这笔保全是怎么来的?

2017 年 6 月 6 日,无锡一家标准件制造公司起诉阀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申请财产保全。惠山法院作出裁定,冻结阀门公司银行存款 190 万元或者查封相应价值资产。

2017 年 6 月 22 日,惠山法院到石化公司当场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不得向阀门公司清偿 190 万元额度内的债务;待法院另行书面通知后再处理;如需清偿,可由法院提存;保全期限三年;擅自清偿的,在擅自清偿范围内承担法律责任。

石化公司 2017 年 7 月 18 日回函说:截至 2017 年 7 月 4 日,它对阀门公司未付合同款共 2331836.43 元,均未达到付款条件,没有到期债务。

后来这份保全在 2019 年 3 月 21 日被惠山法院通知解除。

中间还插进来一个:2018 年 5 月 7 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也向石化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冻结阀门公司对石化公司的到期债权。石化公司 5 月 18 日签收,5 月 23 日回函提出异议,说其中 2142214.12 元未达到付款条件,其余 355667.31 元已按惠山法院要求保全,因此没有可执行债权。截至目前,它没有向浦东法院指定的账户付过任何款项。

2019 年 9 月 18 日,上海铁路运输法院裁定受理温州某阀门公司对阀门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天津公司就这笔债权向管理人申报,管理人不予确认。

天津公司只能起诉。诉请两项:石化公司付 671115.38 元;阀门公司对该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确认天津公司对它享有上述债权。

2020 年 9 月 24 日,上海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20)沪7101民初245号判决:一、石化公司向天津公司支付 382167.00 元;二、阀门公司对该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确认天津公司对阀门公司享有 382167.00 元的债权;三、驳回其他诉讼请求。

671115.38 元,最后判了 382167 元。差的那 288948.38 元,是三个抗辩一个一个扣下来的。

二、抗辩一:被法院保全的债权,还能不能转

石化公司的第一个抗辩是:这笔债权已经被惠山法院冻结了,冻结期间不能转让,所以转让协议不成立。

这个说法听起来有道理,但法院没有采纳。

理由要分两层看。

第一层:保全限制的是「债务人向谁履行」,不是「债权人能不能处分」。

财产保全的目的,是防止债务人转移财产、逃避执行。它冻结的是这笔债权,效果是:债务人不得向原债权人清偿,要清偿得向法院提存或者按法院要求处理。它并没有剥夺原债权人对这笔债权的所有权,也没有禁止原债权人转让。

打个比方:房子被查封了,房主还能不能签买卖合同?能签,只是过不了户。债权被保全了,债权人还能不能签转让协议?能签,只是债务人可以拒绝向你履行。

所以法院的结论是:「转让被司法保全之债权协议,不因转让之债权被司法保全而无效。」

第二层:保全期间,债务人有一个「履行抗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八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这条规则的原型是原《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本案适用的就是这一条。

什么意思?债务人对原债权人有什么抗辩,转让之后可以照样对受让人主张。比如原债权人交付的货有质量问题,债务人可以据此拒付;比如债务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可以时效抗辩;比如这笔债权被法院冻结了,债务人可以主张「我现在不能付,付了要担责任」。

这就是本案的核心逻辑。裁定书写得清楚:石化公司「基于债权被冻结的事实,在惠山法院协助执行通知确定的期限及金额范围内,可以向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主张履行抗辩;债权转让后,石化公司对让与人阀门公司的抗辩,仍可向受让人天津公司主张,即在上述司法保全期限及金额范围内,不得向天津公司支付相应金额的债务」。

注意「期限及金额范围内」这六个字。抗辩是有范围、有期限的:只在保全的 190 万元额度内、只在保全期间内。超出额度、超过期限,抗辩就不成立。

而本案的保全在 2019 年 3 月 21 日被解除了。所以法院说:「现,惠山法院的债权冻结已于 2019 年 3 月 21 日通知解除,故石化公司基于惠山法院司法保全的履行抗辩消灭。」

抗辩消灭,钱就得付。

那浦东法院后来那个冻结呢?法院也处理了:债权转让发生在 2018 年 2 月 5 日,通知 3 月 14 日到达;浦东法院的冻结是 2018 年 5 月 7 日,在转让之后。而且石化公司已经向浦东法院提出了异议,说明它自己也认为那笔冻结缺乏依据。所以「浦东法院的债权冻结执行措施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

这里还藏着一个顺序规则:债权转让在前、司法冻结在后的,冻结针对的是「受让人对债务人的债权」,不是「原债权人的债权」,不影响已经完成的转让。反过来,冻结在前、转让在后的,转让有效但债务人有抗辩。

这个案子给受让人的启示很直接:受让之前必须查两件事——这笔债权有没有被保全、有没有被冻结。查到了,要么等解除,要么在转让协议里约定「出让人负责在某个日期前解除保全,逾期按日承担违约金」,别像本案这样,转让款付了,钱却卡了一年多。

还要提醒一句:如果债务人在保全期间把钱付给了受让人,而法院认定这属于「擅自清偿」,债务人要在清偿范围内向申请保全人承担责任。所以债务人的抗辩权,本质上是保护自己,不是赖账。

三、抗辩二:合同写了「不得转让」,转了算不算数

第二个抗辩更有杀伤力,也是本案判决金额从 67 万砍到 38 万的主要原因。

阀门公司与石化公司签的六份合同(《往来对账款》第 9、10、12、13、14、16 号)里,都有这么一条:「未经买方事先书面同意,卖方不得将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和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任何第三方。」

石化公司说:这六份合同的钱,你没经我书面同意就转了,转让对我不生效。

法院支持了。

法律依据是原《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本案属于第二种: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判决的逻辑是:既然合同明确约定「未经买方书面同意不得转让」,而石化公司从未书面同意,那么「对于有限制转让条款约定的债权部分,天津公司与阀门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石化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天津公司无权主张石化公司向其支付该部分合同对应的 282880.75 元」。

注意措辞的精确:不是「转让协议无效」,而是「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

这两者差别很大。协议在出让人和受让人之间是有效的——天津公司仍然可以依据协议向阀门公司主张违约责任,阀门公司也要为这 282880.75 元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第二项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天津公司不能直接找石化公司要这部分钱。

为什么会这样设计?因为禁止转让条款保护的是债务人的利益——它当初愿意跟这个债权人做生意,可能是因为信任这个人的供货能力、售后能力,或者有其他安排。换一个人来收钱,对它可能不利。所以法律规定:你违反了约定转让,对我不生效,我仍然只向原债权人履行。

那这 282880.75 元怎么办?两条路:一是回到阀门公司那里,作为普通债权(本案中阀门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天津公司只能申报,且管理人不予确认);二是主张阀门公司违约。两条路都不好走。

这就是受让债权最容易被忽略的坑:只看债务人有没有钱,不看合同里有没有「不得转让」的条款。

实务中,这类条款的表述五花八门:

「未经对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转让本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最标准的一种。

「本合同权利义务仅限双方享有和承担」——也算。

「乙方不得将本合同项下应收账款转让、质押给任何第三方」——专门针对应收账款,常见于供应链、保理业务。

还有一种隐蔽的:在合同的「其他约定」或者附件《通用条款》里写一句。主合同看不出来,附件里藏着。

所以核查的时候,不能只看主合同,要把附件、补充协议、订单、对账单背面的条款全部翻一遍。

还要注意主体:禁止转让条款是「双方约定」,只约束合同双方。如果债权不是基于这一份合同产生的(比如侵权赔偿、不当得利),那就不受这个条款约束。本案的债权是货款,来源就是这六份合同,所以被卡住了。

这里必须补一段,因为本案适用的是原《合同法》,而 2021 年 1 月 1 日《民法典》施行后,规则变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五条:

「债权人可以将债权的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债权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当事人约定非金钱债权不得转让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当事人约定金钱债权不得转让的,不得对抗第三人。」

第二款是这个案子最需要注意的地方。

它把「约定不得转让」分成了两类:

非金钱债权(比如交付特定物、提供服务),约定不得转让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也就是说,如果受让人不知道有这个约定、也没有理由知道,转让仍然有效。

金钱债权(比如货款、借款、租金),约定不得转让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注意,这里连「善意」两个字都没有——不管第三人知不知道,都可以对抗。

为什么对金钱债权这么规定?因为金钱债权最需要流通。应收账款融资、保理、债权转让,都是围绕金钱债权展开的。如果允许合同双方用一句「不得转让」就把流通性掐死,整个应收账款市场就没法运转。所以立法选择是:你可以约定,但这个约定只在你们两方之间有效,管不住外面的人。

这对本案意味着什么?

如果同样的案子发生在 2021 年 1 月 1 日之后,适用的就是《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五条。石化公司拿「合同约定不得转让」来抗辩,很可能不成立——因为货款是典型的金钱债权,约定不得转让不得对抗第三人。天津公司或许能拿回全部 67 万,而不是 38 万。

这个差别在实际办案中有多重要?它决定了一个抗辩能不能提。

所以遇到这类纠纷,第一步是查时间: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于 2021 年 1 月 1 日之前还是之后。之前,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约定禁止转让可以有效对抗受让人;之后,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五条,金钱债权的禁止转让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

还要注意一个衔接问题:如果转让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纠纷在施行后审理,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一般适用当时的法律;但如果是「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有利于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情形,可以有例外。这类衔接问题,实务中要单独论证,不能想当然。

本案判决在 2020 年 9 月,民法典还没施行,所以法院适用合同法,逻辑是自洽的。

但对今天的人来说,读这个案子要带着这个「时间差」:它教的是一个已经变化的规则。规则背后的道理没变——保护债务人的合理信赖;但保护的方式变了——金钱债权优先保护流通。

四、抗辩三:没开发票,能不能不付钱

第三个抗辩是关于发票的。

石化公司说:合同约定「收到全额 17% 的增值税发票后 30 日内支付货款的 95%,5% 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支付」,阀门公司没开发票,所以付款条件没成就。

这个抗辩在买卖合同纠纷里极其常见,很多企业拿它当「拖款的正当理由」。本案法院没有支持。

理由是:开票是附随义务,付款是主给付义务,两者不对等。

判决的论证是这样的:阀门公司已向石化公司交付货物,交付货物和支付货款是主合同义务;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合同的附随义务。石化公司不能以阀门公司未履行开票这一附随义务,抗辩其支付货款的主给付义务。

这句话背后的法理是「义务的对价关系」。买卖合同里,我交货、你付款,这是核心交换,两者互为对待给付,可以适用同时履行抗辩。开票是附随于付款的从义务——它是为了让你能抵扣税款、做账,不影响货物的实际交付和使用。用从义务对抗主给付义务,比例上不对等。

那发票就白不开了?不是。法院给了两条出路:

第一,可以要求开。合同没约定开票时间,按《合同法》(现在是《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则,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补充的,按合同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还不能确定的,任何一方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要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所以石化公司可以随时要求阀门公司开票。

第二,可以索赔。如果未开票给它造成了实际损失(比如无法抵扣、被税务机关调整),可以另案主张。

这个处理方式很务实:钱该付的先付,票该开的另说,损失该赔的另算。不让一个技术性的附随义务,把整个交易的结算卡死。

还有一个小细节值得注意:本案最后从 388234.63 元里又扣了 6067.63 元,原因是「因增值税税率调整而合同总价作相应调整,各方当事人已达成一致意见」。

这说明什么?说明发票问题虽然不能作为拒付的理由,但税率变动带来的价款调整,是可以谈的、也应该算的。2018 年前后增值税税率从 17% 降到 16%、再降到 13%,很多跨期合同都遇到这个问题。合同里如果写了「含税价,税率随国家政策调整」,就按调整后的算;没写的,双方协商,协商不成由法院按公平原则处理。

对企业的实务建议:

一是在合同里把开票义务写清楚——开票时间、票种、税率、开票与付款的先后顺序。写清楚了,争议就少。

二是别把「没开票」当成万能抗辩。货物已经交付、验收合格,法院大概率会判付款,只是在发票和损失上另作处理。拖着不付,还要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三是作为供货方,交货后及时开票。开票是义务,不是筹码;拿不开票去逼对方先付款,反而可能被认定违约。

五、受让一笔债权之前,该查什么

把本案三个抗辩倒过来,就是一份受让债权的核查清单。

第一,查这笔债权的「清洁度」。

有没有被法院保全、冻结、扣押?查的方式: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查债务人和出让人;向债务人发函询证;在转让协议里要求出让人作出「无保全、无质押、无重复转让」的陈述与保证。

本案的保全是在转让之前就存在的,出让人不可能不知道。如果转让协议里有「出让人保证债权未被保全」的条款,受让人至少可以向出让人索赔。

第二,查基础合同有没有「禁止转让」条款。

主合同、补充协议、订单、附件、对账单背面,全部要看。看到有,评估两件事:一是能不能取得债务人书面同意(本案如果能拿到石化公司的书面同意,282880.75 元就不会丢);二是转让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还是之后(后面这个直接决定条款能不能对抗)。

第三,查债务人的抗辩理由。

《民法典》第五百四十八条给了债务人「抗辩延续」的权利,第五百四十九条还给了「抵销权」: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

所以受让前要问清楚:货物有没有质量问题、有没有逾期交货、有没有未结算的返利或折扣、有没有可能主张抵销的其他债权。这些都可能让「67 万」变成「38 万」。

第四,查债务人的实际偿付能力。

本案石化公司是有钱的,只是不想付。换个案子,债务人自己也在破产边缘,那受让的债权就是一张纸。查方式: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裁判文书、执行信息、涉诉情况、经营状况。

第五,把「连带责任」写进协议。

本案最有价值的一条约定,是「阀门公司对转让债权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正因为有这一条,天津公司在阀门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的情况下,仍然拿到了「确认对阀门公司享有 382167 元债权」的判项,可以据此申报破产债权。

债权转让协议里,常见的保护条款有四类:出让人的陈述与保证(债权真实、无瑕疵、无抗辩);回购或者差额补足(收不回来由出让人补);连带责任保证;违约金。这四类不必全要,但至少要有一类。

第六,通知要留痕。

本案的通知做得比较规范:盖公章的转让通知、协议、对账明细,一起邮寄,对方签收。这套材料后来成了证明「通知已到达」的关键证据。

反面的教训也有:石化公司把材料退回了。退回算不算送达?本案法院认定,签收就已经到达,退回不影响通知的效力。所以寄送时保留面单、内件清单、签收记录,非常重要。

最后一句总结。

这个案子最容易被误读成「债权转让很容易踩坑」。其实它讲的是一件更朴素的事:一笔债权能不能顺利变现,取决于它在转让时是不是「干净」——没被保全、没被约定禁止转让、债务人没有像样的抗辩、自己有钱。这四样,受让前查清楚,比签一份漂亮的转让协议有用得多。

这个案子把债权转让的三道关卡一次讲完了。

第一道,司法保全。不影响转让协议的效力,但保全期间债务人可以拒付;保全解除,抗辩消灭。受让人要做的,是查清楚有没有保全、什么时候解除。

第二道,约定禁止转让。转让发生在 2021 年 1 月 1 日之前的,违反约定转让的部分对债务人不生效;之后的,金钱债权的禁止转让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时间点决定成败。

第三道,发票。开票是附随义务,付款是主给付义务,不能拿前者卡后者。

671115.38 元变成 382167 元,差额不是被谁吞了,而是一条一条按规则扣下来的。法律保护交易,也保护债务人不被突然换一个债主。两边都得照顾,办法就是把这些规则在交易之前查清楚。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诉称,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与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长期保持商业往来,因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拖欠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货款,经协商,双方于2018年2月5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将其对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的合同货款债权合计671115.38元转让给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与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12日向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协议及附件《往来对账款》,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14日签收了上述材料。债权转让协议已依法生效,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拒绝向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且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对转让债权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故诉请:1.判令被告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向原告给付合同欠款671115.38元;

2.被告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确认原告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对被告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享有上述债权。

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辩称:1.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与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因受限于法院的司法保全而未成立。

2.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转让合同债权未经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书面同意,违反了合同约定的限制转让条款。

3.依照合同的约定,部分转让的债权尚不属于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所享有,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无权就该部分债权进行转让。

被告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辩称:同意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的抗辩意见。另,合同约定的限制转让金额加上被司法保全的金额,大于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对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故债权转让协议对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不发生效力。

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5日,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与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编码为X(045)的债权转让协议,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将其对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的671115.38元债权转让给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用于偿还部分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欠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债务;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将债权权利全部转让给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行使,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按照本协议直接向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主张债权。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将盖有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印章的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协议及附件《往来对账款》邮寄给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2018年3月14日,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签收了上述材料。2018年4月2日,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向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回函称:1.已收到编号为X(045)的《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及《往来对账款》复印件;

2.经核查确认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对其享有债权2497881.43元,但相关债权已于2017年6月22日被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惠山法院)保全,保全金额为190万元,保全期限未到或法院未书面解除该保全之前,债权不可进行转让;

3.如属于到期债权,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将按惠山法院要求进行提存;

4.特将收到的《债权转让通知》等资料退回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

再查明,2017年6月6日,在审理原告无锡市某标准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准件制造公司)诉被告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因标准件制造公司向惠山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惠山法院作出(2017)苏0206民初XXX号民事裁定,冻结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银行存款190万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资产。2017年6月22日,惠山法院至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当场送达协助执行通知,请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协助执行:1.不得向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清偿债权额度为190万元的债务。上述债务待惠山法院另行书面通知后再进行处理。如要求清偿,可由惠山法院提存。

2.上述保全期限为三年。如债务人擅自清偿债务,将在擅自清偿债务的范围内承担法律责任。针对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向惠山法院书面回函称,经查,截至2017年7月4日,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对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未付合同款共计2331836.43元,均未达到付款条件,鉴于合同履行情况,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无对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的到期债务。此外,2017年6月14日,惠山法院向案外人上海某燃气设备有限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请上海某燃气设备有限公司协助执行以下项目:不得向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清偿,如需清偿,向惠山法院提存。2019年3月21日,惠山法院通知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解除债权冻结。

2018年5月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向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发出(2018)沪0115执XXX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冻结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对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2018年5月18日,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签收上述通知书。2018年5月23日,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向浦东法院书面回函称,经核查,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对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未付合同款共计2497881.43元,因相关合同质保期未到、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存在违约等原因,其中2142214.12元未达到付款条件;其余355667.31元虽达到付款条件,但已按照惠山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予以保全。故,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在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没有可执行的债权。截至目前,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未向浦东法院指定的执行案件账户支付过任何本案所涉的合同款项。

2019年9月18日,上海铁路运输法院裁定受理申请人温州某阀门有限公司申请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就涉案债权向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管理人对该笔债权暂不确认。

上海铁路运输法院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2020)沪7101民初245号判决:一、被告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支付382167.00元;二、被告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对被告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确认原告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对被告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享382167.00元的债权;三、驳回原告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判决已经生效。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系司法保全对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是否产生影响,债务人以此为由主张抗辩,是否能够成立。

2017年6月22日,惠山法院对涉案债权在190万的额度内进行了为期三年的冻结。2018年2月5日,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与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对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的671115.38元债权转让给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2018年3月14日,债权转让通知到达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时对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依据《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基于债权被冻结的事实,在惠山法院协助执行通知确定的期限及金额范围内,可以向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主张履行抗辩;债权转让后,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对让与人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的抗辩,仍可向受让人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主张,即在上述司法保全期限及金额范围内,不得向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相应金额的债务。

现,惠山法院的债权冻结已于2019年3月21日通知解除,故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基于惠山法院司法保全的履行抗辩消灭。至于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收到的浦东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因债权转让在先,浦东法院冻结债权的强制执行措施在后,且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已向浦东法院提出了异议,故浦东法院的债权冻结执行措施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认为因受限于司法保全,债权转让协议不能成立的辩称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与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约定限制转让的债权,债权人仍进行转让的,债权转让协议效力如何,该约定对债权受让人是否发生效力。对此,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与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签订的六份合同(《往来对账款》第9、10、12、13、14、16号)中明确约定“未经买方事先书面同意,卖方不得将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和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任何第三方”,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若要转让合同项下的权利与义务必须经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书面同意。本案中,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对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未作书面同意。

故,对于有限制转让条款约定的债权部分,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与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无权主张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向其支付该部分合同对应的282880.75元。

关于买卖合同约定以开具增值税发票为付款前提条件的,卖方以买方未履行开票义务为由拒绝支付货款能否构成有效抗辩。对此,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与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典型的买卖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出卖人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交付货物和买受人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为主合同义务,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向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为合同的附随义务。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已向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交付货物,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辩称,因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未履行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义务,故相关合同及订单未达到付款条件。

生效判决认为,虽然合同约定以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为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的付款条件,但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不能以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未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合同附随义务抗辩其支付货款的合同主要义务,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与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收到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全额17%的增值税发票30日内支付货款的95%,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支付,但对于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未作明确约定。根据《合同法》规定,如果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标的物的履行期限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当事人任何一方可以随时向对方履行义务,也可以随时请求对方履行合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本案中,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可随时要求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但应当给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如上海某阀门有限公司未履行开票义务给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造成损失的,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可另案主张。另外,因增值税税率调整而合同总价作相应调整,各方当事人已达成一致意见,法院认为并无不妥。

综上,《往来对账款》中第9、10、12、13、14、16号涉及限制转让条款,该六份合同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的未付金额合计为282880.75元,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主张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就上述合同欠款向其支付,法院不予支持。剩余《往来对账款》中第1-8、11、15、17-22号,未付金额合计为388234.63元,其中第17-21因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合同总价调减合计6067.63元。故,惠州某石化有限公司应向天津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支付382167.00元。转让被司法保全之债权协议,不因转让之债权被司法保全而无效。但是,在司法保全措施解除之前,债务人得向债权受让人主张债权被司法保全之履行抗辩;司法保全解除之后,债权受让人依法可以请求债务人履行债务。

案号:(2020)沪7101民初245号 审理法院:上海铁路运输法院 裁判日期:2020-09-24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8-2-079-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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