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高某某诉上海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三人上海某置业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上海一家置业公司和一家房产公司签合作协议,约定房产公司如果绕开它、用关联公司去拿地,要赔 8000 万元。后来房产公司果然用两家关联公司拿了地,付了一部分,还欠 4000 万。
置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两年后,把这 4000 万债权无偿转让给了高某某,通知了房产公司。高某某起诉要钱,一审支持了 2400 万。
二审全部推翻:公司被吊销执照后,法人行为只能围绕清算目的展开;无偿转让债权不属于清算行为,还损害了公司责任财产,处分权受限,转让不发生法律效力。高某某一分钱没拿到。
二、裁判要点提炼
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及时成立清算组,终止清算目的之外的行为,其经营资格、经营行为受到限制,法人行为只能围绕清算目的展开。人民法院对吊销后行为是否围绕清算目的,应结合行为的具体内容、对象、目的进行必要性审查。
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尚未清算前,无偿转让债权的行为不属于清算行为或者与清算目的有关的经营行为,属于损害公司责任财产的行为,因处分权受限而不发生法律效力。受让人未实质取得债权的,不能基于债权人地位向债务人主张,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一份合作协议,8000 万违约金,4000 万欠款
这个案子的事实,要从 2013 年的一份合作协议说起。
2013 年 4 月 12 日,上海某置业有限公司(下称置业公司)与上海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房产公司)签了一份《合作协议书》。
协议的核心内容是:房产公司参与某商业项目地块的招投标,置业公司给予协助、配合;如果房产公司通过公开竞拍成功取得四块商业项目地块,房产公司要支付给置业公司 2000 万元,外加该项目 5% 的股权收益权益。
这不是白帮忙。置业公司出的是「协助、配合」,拿的是现金加股权收益。典型的居间加合作安排。
协议里还有一条防绕开条款,写得很重:
「某房产公司若以其关联单位或个人参与该项目地块的竞拍工作,则此前的权利义务均由后续单位承担;某房产公司若以其任何与之关联的单位或个人参与竞拍本协议所涉之项目地块,并以此事逃避自身的义务,即视某房产公司违约,某房产公司应支付乙方损失 80,000,000 元。」
8000 万。这条条款的用意很清楚:防止房产公司另起炉灶,用关联公司去拿地,把置业公司甩在一边。
2013 年 7 月 11 日,上海市土地交易中心出具《成交确认书》:系争地块的竞得人是北京一家投资有限公司(投资比例 67%)和一家集团有限公司(投资比例 33%),土地成交总价 8.41 亿元。
两个竞得人,都不是签约的房产公司。
置业公司认为,这就是协议里说的「以关联单位参与竞拍、逃避自身义务」,构成违约,8000 万违约金该付。房产公司付了一部分,还剩 4000 万没付。
接下来是本案最关键的一段事实,时间点必须记清楚:
2016 年 12 月 20 日,置业公司被工商吊销营业执照。
2016 年 12 月 23 日,置业公司占 80% 股份的股东上海某投资公司也被吊销营业执照。
也就是说,公司连同它的控股股东,前后脚被吊销。
2017 年 12 月 18 日,也就是被吊销一年之后,置业公司与高某某签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
协议内容三条:一、房产公司因违反合同约定应向置业公司支付 8000 万元,现尚欠 4000 万元未予支付;二、置业公司将以上权利转让给高某某,高某某同意受让;三、高某某受让上述权利应向置业公司支付的对价,由双方另行书面约定。
第三条是关键里的关键——「对价另行书面约定」。
2018 年 1 月 4 日,置业公司向房产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转让事实。房产公司确认收到。
然后高某某起诉,请求:一、房产公司支付债权本金 4000 万元;二、支付自 2013 年 7 月 11 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 9802410.96 元。
房产公司的抗辩有两条:一、置业公司及其两位股东在 2016 年 12 月都被吊销了营业执照,2017 年 12 月不可能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二、本案根本不存在违约金——违约金需要双方确认或者经司法确认,这是债权转让的先决条件。
一审: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 年 5 月 24 日,(2018)沪0112民初2346号,判决房产公司向高某某支付违约金 2400 万元,驳回其他诉请。
双方都上诉。
二审: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 年 2 月 27 日,(2019)沪01民终9972号,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高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从 2400 万到 0。二审没有去纠缠「那两家公司算不算关联单位」「8000 万违约金该不该调低」,它直接卡在了最前面一步:这笔债权,转得了吗?
二、公司被吊销执照,还算是「活着」吗
很多人对「吊销营业执照」有误解,以为公司被吊销就等于公司没了。这个理解不对,而本案的判决正是建立在对这个概念的正确区分上。
吊销营业执照是行政处罚,后果是:公司不能再开展经营活动。但公司的法人资格并没有消灭——它还要作为主体去清理债权债务、处理剩余财产、了结未了的事务。
什么时候法人资格才消灭?注销登记完成、营业执照被收缴、公司终止。
所以从吊销到注销之间,公司处于一种特殊状态:法人还活着,但只能干一件事——清算。
这一点在法律上有明确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十条第一款:「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清算期间法人存续,但是不得从事与清算无关的活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也有同样规定:公司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
二审判决的表述是:「某置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及时成立清算组,终止清算目的之外的行为。某置业公司虽未及时成立清算组,但其经营资格、经营行为仍应受到一定的限制,其法人行为只能围绕清算目的展开。某置业公司不得开展与清算目的无关的经营行为。」
注意最后一句话的分量:不是「不应」,是「不得」。它是一条禁止性规范。
那什么叫「围绕清算目的」?
清算的目的,是把公司的债权收回来、把债务还掉、把剩余财产分给股东,然后注销。所以围绕着这个目的的行为是允许的:催收应收账款、处置资产变现、清偿债务、支付清算费用、分配剩余财产、参加诉讼。
与这个目的无关的行为是不允许的:新签重大合同、扩大经营、对外投资、无偿赠与财产、低价处置资产。
本案转让 4000 万债权,属于哪一种?
如果是有偿转让——按公允价值把债权卖出去,换来现金,用于清偿债务——那属于「处置资产变现」,可以算围绕清算目的。
如果是无偿转让——白送——那就不属于清算,而且直接把公司最值钱的一项财产送走了,损害的是全体债权人的利益。
本案的问题就在这儿:高某某拿不出支付对价的证据。
判决书写得很直接:「根据某置业公司与高某某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及某置业公司与高某某的举证情况,都无法证明高某某就该违约金债权转让向某置业公司支付了对价。故二审法院难于认定某置业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属于吊销后的清算行为或与清算目的有关的经营行为。」
「无法证明」这四个字,决定了 4000 万的归属。
三、「无偿」这两个字,为什么是致命的
有人会觉得:公司把自己的债权送人,是它自己的事,法律管得着吗?
管得着。因为公司不是一个人,它背后有债权人、有股东、有职工。公司的财产是所有这些人的共同担保。
一家公司如果可以把 4000 万债权白送出去,那它的债权人就什么都拿不到了。所以法律对「无偿处分财产」一直持否定态度。
在正常状态下(公司还没被吊销),无偿转让财产也是可以被撤销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债务人以放弃其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无偿转让财产等方式无偿处分财产权益,或者恶意延长其到期债权的履行期限,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在公司被吊销、进入清算状态之后,这个限制更严:不只是「可以被撤销」,而是「本身就不发生效力」——因为处分权受到了限制。
二审判决把这两层叠在一起说了:
「由于债权转让属于处分行为,现某置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处分权受限,因此其向高某某转让债权的行为无法发生法律效力。」
「无偿的债权转让行为不属于清算目的范畴内的行为,在公司尚未清算前属于损害公司责任财产的行为,不属于公司被吊销后的清算行为或与清算目的有关的经营行为,故该债权转让不发生法律上的效力。」
「不发生法律效力」和「可以被撤销」,后果不一样:撤销需要有人去起诉、有一年的除斥期间;不发生效力则是自始的,谁都可以主张。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判决说「难于认定」,而不是「认定」——这是审判语言的谨慎。它把举证责任放在了主张转让有效的一方(也就是高某某)身上:你说这是清算行为,你举证;举不出来,就承担不利后果。
那什么样的情况下,转让可能有效?
第一,有偿,且价格公允。比如按 4000 万的评估价打八折卖给资产管理公司,钱进了公司账户,用于清偿债务。这就属于处置资产。
第二,经过清算组决议。清算组是法定的清算主体,它有权代表公司处分财产(在清算目的范围内)。有清算组决议、有评估报告、有公开处置程序,转让的正当性就强得多。
第三,经过债权人会议或者法院许可。如果公司已经进入强制清算或者破产程序,处分重大财产要经过相应程序。
本案这三样都没有:没有对价、没有清算组(判决明确「虽未及时成立清算组」)、没有任何内部决议或外部许可。
所以它倒在了第一道门槛上。
这里还牵出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高某某为什么会接受这样一份「对价另行约定」的协议?
可能是熟人之间的安排,可能是先拿债权再去追、追到了再分钱,也可能是为了规避置业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判决没有去推测动机,它只看证据:没有支付对价的证据,就按无偿处理。
这一点对受让人是个提醒:债权转让协议里写「对价另行约定」,等于把最关键的「有偿性」留成了空白。真到了法庭上,空白对受让人不利——因为举证责任在你。
四、受让人没拿到债权,债务人凭什么能抗辩
二审还有一个论证环节,容易被忽略,但对实务很有意义。
判决说:「高某某既未实质取得债权,则其无法基于债权人地位向债务人某房产公司主张。而某房产公司对某置业公司的抗辩亦可向高某某主张,所以,一审法院支持高某某的诉请有误,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这里有两层。
第一层:原告不适格。
高某某起诉的身份是「债权人」。但他没有有效取得债权,就不是债权人。不是债权人,就没有实体权利可以主张。所以不是「债权不存在」,而是「你没资格要」。
这一层在程序上表现为:驳回诉讼请求(实体驳回),而不是驳回起诉(程序驳回)。判决主文写的是「驳回高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二层: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延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八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本案房产公司对置业公司的抗辩是什么?至少有两条:
一是「违约金不存在」——它主张违约金需要双方确认或者司法确认,这是转让的先决条件。
二是「违约金过高」——8000 万的违约金,相对于实际损失可能明显过高,可以请求调减。这也是它在一审只被判 2400 万的原因之一。
这两条抗辩,本来是针对置业公司的。转让之后,它照样可以对高某某主张。也就是说,即便转让有效,高某某拿到的也不是「确定的 4000 万」,而是「一场还要打的官司」。
这揭示了一个很现实的道理:受让债权,受让的不只是权利,还有对方手里的抗辩。债权的「面值」和「实际能收回的钱」,往往是两回事。
判决里还有一句值得琢磨:「某房产公司对某置业公司的抗辩亦可向高某某主张。」这句话放在「高某某未取得债权」之后,逻辑上是递进的——即便退一步认为转让有效,结果也一样。二审是双保险论证。
顺便说一句房产公司第一个抗辩:「公司被吊销了,2017 年 12 月不可能签订协议。」
这个说法在法律上不准确。吊销不等于法人资格消灭,被吊销的公司仍然可以签订与清算有关的协议、参加诉讼、处理债权债务。如果完全不能签合同,清算就没法进行了。
但这个抗辩指向的问题是对的:被吊销的公司,签合同的能力是受限的。法院没有采纳「不能签」这个绝对化的说法,而是采纳了「签了也只在清算目的范围内有效」这个更精确的标准。
这也是本案最有价值的地方:它没有简单地用「吊销=死亡」来处理,而是给出了一个可操作的标准——看行为是否围绕清算目的,看有没有对价,看是否损害责任财产。
五、受让债权前的三条红线
这个案子可以倒推成三条红线,受让债权的人只要碰到一条,就该停下来。
第一条红线:出让人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没有清算组。
查的方式很简单: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看「登记状态」。写着「吊销,未注销」的,就是本案这种状态。
看到这个状态,第一反应不该是「正好捡个便宜」,而该是「这笔转让大概率无效」。因为被吊销的公司,处分权受限,只能做清算范围内的事。
例外是有的:如果公司已经成立了清算组,清算组依法决议转让债权、并且有对价、有评估,那是可以的。这时候要看的材料是:清算组备案证明、清算组决议、评估报告、转让款支付凭证。
第二条红线:无偿或者明显低价。
这条不只是针对被吊销的公司。正常经营的公司无偿转让债权,债权人也可以依《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撤销。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比如 4000 万的债权卖 400 万),债权人可以依第五百三十九条撤销。
对受让人来说,这意味着:即便转让当时有效,将来也可能被别的债权人撤销掉。钱花了,债权没了。
所以受让债权,价格要合理,付款要留痕,最好走银行转账并注明「债权转让款」。现金支付、抵账、口头约定,都是风险。
第三条红线:对价「另行约定」,却没约定。
本案的协议写「对价由甲、乙双方另行书面约定」,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这一句看起来是「留有余地」,实际上是把转让的性质留成了未定状态。
规范做法是:转让协议里直接写清对价金额、支付时间、支付方式;如果确实要分期或者与回收挂钩,就写「按实际回收金额的百分之几作为对价,最低不低于多少」,并约定保底支付时间。
还有一条附带建议:受让之前,查一遍出让人有没有其他未结的诉讼、执行案件。如果出让人已经是被执行人,那它转让债权的行为,几乎必然会被申请执行人盯上。本案置业公司被吊销、股东被吊销,这种状态下转让一笔 4000 万的债权,等于在聚光灯下拿走东西。
最后补充一个时间维度的观察。
本案从 2013 年签合作协议,到 2020 年二审判决,七年。
置业公司 2016 年被吊销,2017 年转让债权,2018 年起诉,2020 年二审驳回。也就是说,从被吊销到最终一分钱没拿到,四年。
如果当初走的是另一条路——成立清算组,评估债权,公开或者协议转让给资产管理公司,用转让款清偿债务——那 4000 万哪怕打个五折,也是 2000 万真金白银。
法律设置「清算目的」这道门槛,不是为了为难谁,而是为了让公司退出时,所有债权人都能被公平对待。绕开这道门槛的尝试,最后往往连本金都保不住。
这个案子只有一个核心命题: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还能不能把债权白送人。
答案是:不能。吊销不等于死亡,法人资格还在,但行为能力被压缩到「清算目的」这一个范围内。无偿转让债权,既不是清算,又损害了公司责任财产,处分权受限,转让不发生效力。
连带的三条教训:
对出让人,公司要退出,先成立清算组,按程序处置财产,别想着在清算前把值钱的东西转走。
对受让人,看到「吊销未注销」四个字就该掉头;看到「对价另行约定」就该要求写清数字;付了钱就该留转账凭证。
对债务人,受让人的权利瑕疵,可以拿来抗辩——因为债权转让不能给债务人增加负担。
一句最朴素的话:债权的价值,不只在金额,还在它能不能干净地转手。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高某某诉称: 2013年4月12日,本案第三人上海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置业公司)与被告上海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房产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某房产公司若以其任何与之关联的单位或个人参与竞拍本协议所涉之项目地块,并以此事逃避自身义务,即视为违约,某房产公司应支付某置业公司80,000,000元。后某房产公司违约,尚欠40,000,000元未向某置业公司支付。2017年12月18日,某置业公司与高某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高某某,并于2018年1月5日通知了某房产公司。但高某某受让的上述债权至今未得到清偿。故请求判令:一、某房产公司向高某某支付债权本金40,000,000元;二、某房产公司向高某某支付利息自2013年7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9,802,410.96元。
被告某房产公司辩称:一,某置业公司及两位股东均在2016年12月被吊销了营业执照,故不能在2017年12月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二,本案根本不存在违约金。违约金需要经过某房产公司与某置业公司双方确认或经司法确认,是债权转让的先决条件。
第三人某置业有限公司述称:某房产公司对某置业公司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且已支付部分违约金。现某置业公司将剩余违约金债权40,000,000元转让给高某某合法。
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2日,由某房产公司、某置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双方商定:某房产公司参与商业项目地块的招投标,某置业公司将给予积极协助、配合。若通过公开竞拍某房产公司成功取得四块商业项目地块,某房产公司将支付给某置业公司20,000,000元及该项目5%的股权收益权益。某房产公司若以其关联单位或个人参与该项目地块的竞拍工作,则此前的权利义务均由后续单位承担;某房产公司若以其任何与之关联的单位或个人参与竞拍本协议所涉之项目地块,并以此事逃避自身的义务,即视某房产公司违约,某房产公司应支付乙方损失80,000,000元。
2013年7月11日上海市土地交易中心出具《成交确认书》载明:在2013年7月11日系争地块竞得人为:北京A投资有限公司(投资比例为67%)、X集团有限公司(投资比例为33%)。该地块土地成交总价为841,000,000元。
某置业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被工商吊销营业执照,其占比80%的股东上海H投资公司于2016年12月23日被工商吊销营业执照。
2017年12月18日由某置业公司(甲方)与高某某(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一、某房产公司因违反合同约定应向某置业公司支付80,000,000元,现尚欠40,000,000元未予支付;二、现甲方将以上权利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乙方受让甲方上述权利应向甲方支付的对价由甲、乙双方另行书面约定。2018年1月4日某置业公司向某房产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了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某房产公司确认收到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8)沪0112民初2346号民事判决:一、某房产公司向高某某支付违约金24,000,000元;二、驳回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高某某以要求支持其全部诉请为由提起上诉,某房产公司以驳回高某某的原审诉请为由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19)沪01民终997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高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能否进行债权转让,即本案的处理首先需要判断的是某置业公司向高某某转让的对某房产公司的债权是否发生法律效力。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的相关规定,某置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及时成立清算组,终止清算目的之外的行为。某置业公司虽未及时成立清算组,但其经营资格、经营行为仍应受到一定的限制,其法人行为只能围绕清算目的展开。某置业公司不得开展与清算目的无关的经营行为。现某置业公司向高某某转让对某房产公司的违约金债权,根据某置业公司与高某某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及某置业公司与高某某的举证情况,都无法证明高某某就该违约金债权转让向某置业公司支付了对价。故二审法院难于认定某置业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属于吊销后的清算行为或与清算目的有关的经营行为。由于债权转让属于处分行为,现某置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处分权受限,因此其向高某某转让债权的行为无法发生法律效力。
高某某既未实质取得债权,则其无法基于债权人地位向债务人某房产公司主张。而某房产公司对某置业公司的抗辩亦可向高某某主张,所以,一审法院支持高某某的诉请有误,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及时成立清算组,终止清算目的之外的行为。因此,其经营资格、经营行为应受到一定的限制,其法人行为只能围绕清算目的展开。人民法院对于营利法人吊销后的行为是否围绕清算目的进行必要性审查,需要结合营利法人行为的具体内容、具体对象、具体目的而展开。无偿的债权转让行为不属于清算目的范畴内的行为,在公司尚未清算前属于损害公司责任财产的行为,不属于公司被吊销后的清算行为或与清算目的有关的经营行为,故该债权转让不发生法律上的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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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9)沪01民终9972号 审理法院: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0-02-2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7-2-079-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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