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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天津某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诉天津某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案

案号:(2014)津高民一终字第0031号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 委托合同纠纷 · 二审 · 2014-08-25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二〇一一年九月三十日,某房地产公司与某房地产经营公司签订《全程营销代理合同书》,委托其全程策划及代理销售某大厦项目,总面积约四万零三百二十六平方米。代理期限二十个月,合同起始日为甲方取得商品房销售许可证并正式开盘销售之日;代理期间双方均不得擅自单方解除合同,违约方按未售部分销售总额的百分之一赔偿。

二〇一二年七月十七日,开发商取得商品房销售许可证;十月八日,代理公司开始对外销售房屋。十月十八日,开发商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称代理公司未按期提交市场调研报告、营销策划案等;十一月五日又通知其工作人员一个工作日内撤离售楼处。代理公司起诉请求给付代理费及违约金八百一十四万元。

一审判决开发商给付代理费十四万五千五百二十四点八九元、违约金二百三十六万二千七百七十五点七五元,二审驳回双方上诉、维持原判。法院认为:代理公司实际对外销售即视为开盘,代理期间已开始,开发商单方解除构成违约;合同中按未售部分销售额百分之一赔偿的约定属违约金条款,应予支持。

二、裁判要点提炼

委托合同的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但任意解除不等于免除责任,因解除造成受托人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外,应当赔偿损失。合同约定「代理期间不得擅自单方解除、违者按未售部分销售额一定比例赔偿」的,属于违约金条款,并不因此无效。

合同对「开盘」未作明确约定、双方亦未就交易习惯举证的,应当依据合同目的解释:受托人已进场履行前期营销职责并实际销售房屋,合同目的已开始实现,应认定已开盘、代理期间已开始。

三、赵律师点评

卖了十天房,代理公司被赶出售楼处

这个案子的时间线很短,短到有点残酷。 二〇一一年九月三十日,开发商与代理公司签《全程营销代理合同书》,委托对方全程策划并代理销售某大厦,总面积约四万零三百二十六平方米,代理期限二十个月。合同里有一句关键话:「合同起始日为甲方取得商品房销售许可证并正式开盘销售为准。」 其实在签约之前,代理公司就已经进场了。二〇一一年八月十六日,它向开发商提交了《某大厦项目营销推广策划全案》;九月,团队进驻销售中心;合同签订后的十月二十七日,又提交了《营销推广策划报告》。从二〇一一年十月到二〇一二年十月,每月提交天津市商品房市场分析报告,报告里还列了每月的销售计划。 二〇一二年七月十七日,开发商拿到商品房销售许可证。十月八日,代理公司开始对外销售房屋。十天后,十月十八日,开发商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理由是代理公司没按期提交市场调研报告、营销策划案和营销实施计划,导致开盘一再推迟。 十一月五日,开发商再发一份《通知书》,要求代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一个工作日内」撤离售楼处。十一月八日,人撤了。之后,开发商另找了一家公司卖房。 代理公司算了一笔账:前期投入两年多,策划报告、市场分析、广告计划都交了,房子刚开卖十天就被赶走,代理费只拿到一小部分。于是起诉,要代理费二十五万七千零六十六元、违约金八百一十四万元。 开发商的抗辩有两条,都很硬:第一,合同约定的代理期间从「开盘」起算,解除时还没举行开盘仪式,代理期间根本没开始,谈不上违约;第二,这是委托合同,按照原《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解除就是合法的。

「开盘」两个字,值八百多万

本案第一个争点,是两个字的含义:什么叫开盘。 开发商说,开盘就是举行开盘仪式,敲锣打鼓、领导剪彩、媒体到场,那才叫开盘。解除合同时仪式还没办,所以代理期间没开始。代理公司说,开盘就是取得销售许可证后实际对外卖房,房子都卖了十天了,怎么不算开盘。 法院的处理方法,值得单独讲一讲,因为它展示了解释合同的完整步骤: 第一步,看文义。「开盘」在房地产销售里确实有两种含义,一种指楼盘开始对外销售,一种指举行开盘仪式。合同没写清楚,光看这两个字,看不出当事人指的是哪一种。文义解释走不通。 第二步,看交易习惯。这一步行不通——双方都没能提供证据,证明房地产行业里「开盘」有统一的、明确的含义。没有证据,就不能拿习惯说事。 第三步,看合同目的。这一步走通了。双方签合同的目的很朴素:开发商要卖房拿钱,代理公司要拿代理费和分成。而在举行仪式之前,代理公司已经进驻销售场地、履行前期营销职责、实际卖出多套房产,合同已经实质履行,目的已经开始实现。所以「开盘」应当解释为「取得销售资格并开始实际销售」。 法院还补了一句很关键的话:取得销售许可证,就具备了向社会公开出售商品房的法定条件;二〇一二年七月中旬开发商就拿到了证,十月初代理公司已开始对外销售,对此开发商不但清楚,而且认可。 这一节的启示是:合同里那些看起来「大家都知道」的词——开盘、交付、验收、结算——恰恰是最容易打起来的地方。写合同时多花五分钟把它定义清楚,能省掉几年诉讼。

委托合同可以随时解除,但要付代价

这是本案第二个争点,也是很多企业最容易理解偏的一条规则。 开发商的抗辩是:这是委托合同,按照原《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现《民法典》第九百三十三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所以我解除是行使法定权利,不构成违约。 这个说法对了一半。任意解除权确实存在,但行使不等于免责。法律的原话是:因解除合同造成对方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外,无偿委托合同的解除方应当赔偿因解除时间不当造成的直接损失,有偿委托合同的解除方应当赔偿对方的直接损失和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 本案的代理合同是有偿的——代理费、分成,都写明在合同里。所以开发商行使任意解除权,仍要赔偿代理公司的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换句话说,「我可以解除」和「我解除不用赔」是两件事。 法院还多走了一步:它没有停在「任意解除」上,而是先审查了解除的理由是否成立。开发商说代理公司没按期交市场调研报告、策划案、实施计划,可在发出解除通知之前,开发商从没就这些工作提出过异议,诉讼中也拿不出证据。理由不成立,解除就没有正当性。 于是定性变成了:这不是合法的任意解除,而是违约解除。两条路都通向赔偿责任,只是后者更直接——合同里那句「任何一方未依据合同规定单方面解除合同,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本项目未售部分销售总额的百分之一作为赔偿」,直接就能用。 这里还有个细节:代理公司主张违约金八百一十四万元,法院判了二百三十六万多元。差这么多,是因为计算基数不是「合同总额」,而是「未售部分」。合同写的就是未售部分,法院按约定算,没有按诉请给。 任意解除权,能不能用合同排除。 本案开发商主张「委托合同可以随时解除」,这个说法有法条依据,但并不是绝对的。实践中,任意解除权受三重限制: 第一重,约定限制。有偿委托合同中,双方可以约定「非因特定事由不得解除」。这类约定通常有效——因为任意解除权的立法目的,是防止一方被无限期绑定在无偿或高度信任关系的委托中,而不是给违约方一个随便走的借口。本案合同就写了「代理期间双方均不得擅自单方解除」,法院认可了这个约定的效力。 第二重,目的限制。如果委托事务的完成关系到受托人的重大利益(比如本案代理公司前期投入两年、收益全在后端销售),任意解除的自由就要让位于诚信原则。在对方即将开始收获时解除,是最容易被认定为违背诚信的情形。 第三重,赔偿限制。即便解除有效,也要赔偿。有偿委托的解除方,要赔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我可以解除」和「我解除不用赔」,永远是两件事。 给企业的实操建议:如果您是委托方,签合同时不要指望「随时可解除」这条法定权利兜底,最好在合同里明确约定解除条件和补偿标准——写清楚了,解除时反而更省事;如果您是受托方,一定要把「非因我方原因解除时的补偿」写进合同,别只依赖法定赔偿。

违约金是怎么算出 236 万的

把计算过程拆开看,就明白为什么是二百三十六万,而不是八百一十四万。 合同约定的公式是:未售部分销售总额(按底价乘未销售面积)的百分之一。这里有两个变量:未售面积、底价。 一审期间,开发商自己提交了截至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三十日其委托案外人销售某大厦的明细:总计销售面积一万三千八百九十四点零五平方米,房款一亿九千六百七十二万六千七百八十八元;其中已签约面积一万二千零六十四点二七平方米,房款一亿六千九百一十四万四千七百四十八元;未签约面积一千八百二十九点七八平方米,房款二千七百五十八万二千零四十元。代理公司对这份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基数有了,乘百分之一,就是二百三十六万二千七百七十五点七五元。判决书还专门说明:这个数额「并未超出代理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所以可以支持。 为什么不是八百一十四万?因为八百一十四万是按「项目全部销售额」或者「合同总额」估算的,而合同约定的赔偿基数是未售部分。违约金条款写的是哪个基数,就只能按哪个基数算,法院不能替当事人改合同。 另外,代理费判了十四万五千五百二十四点八九元,也不是代理公司主张的二十五万七千零六十六元。原因类似:已售部分的代理费要按合同约定的费率、结合实际销售情况核算,不是按代理公司自己算的。 这一节最实用的提醒:签代理合同时,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一定要写清楚——是按合同总额、按已售金额、按未售金额,还是按保底销售额。基数不同,同一个「百分之一」可能差好几倍。 违约金太高,法院会不会调。 本案的违约金没有调整,因为它是按合同约定的公式算出来的,而且基数(未售部分)本身合理。但实践中,违约金被调减的情况非常常见,标准大致是这样: 《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注意两个词:「过分高于」和「根据当事人的请求」。 什么叫「过分高于」?司法解释的口径是:违约金超过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比如实际损失一百万,约定违约金一百五十万,超出的部分就可能被调减。 法院怎么调?不是一刀切砍到实际损失,而是综合考虑: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过错、预期利益、当事人缔约地位是否平等。换句话说,调减是「酌情」,不是「公式」。 还有一条很重要:必须当事人请求。法院一般不主动调减违约金。所以如果您是违约方,觉得违约金过高,一定要在诉讼中明确提出调减请求,并提交证明实际损失较低的证据;您不提出,法院可能就按约定判了。 反过来给守约方:主张违约金时,也要准备实际损失的证据。违约金不是「写多少给多少」,写得再高,最后还是要回到损失上。

请人卖房,合同该怎么写

这个案子对两类人都有用:要请人卖房的开发商,和做代理销售的公司。 给开发商的四条: 第一,把关键节点定义清楚。开盘、取得预售许可、主体封顶、交付,每一个都要写明白以什么为准——是拿到证,是举行仪式,还是实际签约第一套。本案八百多万的争议,就源于「开盘」两个字没定义。 第二,解除权要写明白,而且要用对。合同里既然写了「代理期间不得擅自解除」,就不要指望靠法定任意解除权一走了之;真要走,也要先把对方违约的证据固定下来,发通知前先书面催告、给整改期。本案开发商输在「发通知前从未提过异议」,这个细节很致命。 第三,违约金基数想清楚再写。写「未售部分销售额的百分之一」,项目卖得越好、赔得越少;写「合同总额的百分之几」,一解除就是全额。这不是文字游戏,是钱。 第四,前期投入要算清。代理公司进场做策划、做市调、投广告,这些都是成本。合同里最好约定:非因受托方原因解除的,前期服务费按什么标准结算。否则一旦解除,这部分只能靠诉讼酌情。 给代理公司的三条: 一是留痕。本案代理公司能赢,很大程度上靠那些书面成果:策划全案、推广报告、每月市场分析、销售计划。没有这些,「我已经履行了」就是一句空话。 二是及时主张。被赶出售楼处后,本案代理公司起诉得很快,赶在开发商另找他人销售、数据还在的时候把账算清了。拖久了,销售数据、底价、面积全都变了,举证难度成倍上升。 三是别把违约金写得太虚。写一个「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二十」,看起来气势足,实际很可能被法院按实际损失调减。写清基数、写清算法,比写高比例管用。 代理销售合同,必备的八个条款。 把本案和同类案件的争议点归拢,一份商品房(或其他商品)代理销售合同,至少要有这八条: 一、代理期限与起算点。不要写「开盘之日起」,要写「自取得预售许可证并实际对外销售首套房屋之日起」,或者干脆写具体日期。本案八百多万的争议,就在这一个词上。 二、代理范围与独家性。是独家代理还是普通代理?委托方能不能自己卖、能不能另找他人?独家代理要不要付保底? 三、代理费的计算与支付节点。按销售额百分比、按套、按阶梯?签约付、回款付、交房付?节点不同,风险完全不同。 四、前期服务费。进场策划、市调、推广的费用怎么算,非因受托方原因解除时怎么结。 五、解除条件与补偿标准。哪些情形可以解除,解除后怎么结算,违约金基数是合同总额还是未售金额。基数一定要写清。 六、销售底价与溢价分成。底价谁定、能不能调、超出底价部分怎么分。 七、客户资源归属。代理期间积累的客户,合同终止后归谁,能不能用于其他项目。 八、资料与印章管理。认购书、定金收据由谁出具,用谁的章,款项进谁的账户。这一条不清楚,很容易出现「一房二卖」「私收定金」。 八条写完,合同大概多两页;这两页,可能省掉一场官司。

这个案子说到底,是两份「以为」撞在了一起。开发商以为委托合同可以随时解除、解除就不用赔;代理公司以为干了两年活、卖了十天房,怎么也能拿回大头。法院给的答案是:可以解除,但要赔;赔多少,按合同写的基数算——于是八百一十四万变成了二百三十六万。合同里那些看起来多余的定义和基数,出事时就是全部的胜负。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天津某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房地产经营公司)诉称:其与被告天津某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房地产公司)于2010年7月就代理营销某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某大厦项目达成合作意向,某房地产经营公司即开始启动前期营销代理工作。后双方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全程营销代理合同书》,约定代理期限为某房地产公司取得该项目售房资质并正式开盘之日起20个月,并约定了代理费、违约责任等条款。某房地产经营公司于2011年9月派员进场履行前期营销职责,并于2012年7月某房地产公司取得售房资质后开始销售房产。但某房地产公司严重违约,非但拒付前期服务费及已售房产代理费,更于2012年10月18日单方通知解除合同,强制某房地产经营公司员工撤场。某房地产经营公司为某大厦的营销进行了长期准备工作,投入了大量资源,某房地产公司强制要求某房地产经营公司撤出,对此无法接受。

故请求:1.判令某房地产公司给付已售房产代理费257066元;

2.判令某房地产公司支付违约金814万元;

3.诉讼费用由某房地产公司承担。

某房地产公司辩称:某房地产经营公司混淆了营销策划与代理的区别,《全程营销代理合同书》明确约定了代理期限及代理期限起止日,某房地产公司是在2012年10月18日,即没有进入代理期限、没有开盘之前解除的合同。按照约定,在代理期间一方解除合同才应当支付违约金,因此某房地产公司不构成违约。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委托合同范畴,合同包括两方面内容,一方面是营销策划,另一方面是代理。营销策划属于委托合同范围内的内容,按照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方享有任意解除权。因此某房地产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通知是依法作出,并不违约。故请求:1.依法驳回某房地产经营公司要求确认某房地产公司违约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2.对于某房地产经营公司已售房产代理费提取的问题,请求法庭根据证据依法判定。

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30日,某房地产公司(甲方)与某房地产经营公司(乙方)签订《全程营销代理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全程策划及代理销售某大厦项目,代理项目总面积约为40326.65平方米。代理事项为标的项目的营销、策划工作。合同代理期限为20个月,合同起始日为甲方取得商品房销售许可证并正式开盘销售为准。甲方确保标的项目于2012年7月30日前拿到销售许可证及具备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条件并正式开盘销售,2012年10月31日前实现主体封顶等。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后30日向甲方提交市场调研报告、营销策划案及营销实施计划。代理期间甲、乙双方均不得擅自单方解除合同。任何一方未依据合同规定单方面解除合同,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本项目未售部分销售总额(按底价×未销售面积)的1%作为赔偿。

在上述合同订立前,某房地产经营公司于2011年8月16日向某房地产公司提交《某大厦项目营销推广策划全案》。同年9月,某房地产经营公司组织团队进驻销售中心。合同订立后,2011年10月27日某房地产经营公司再次向某房地产公司提交《某大厦项目营销推广策划报告》,并于2011年10月起至2012年10月提供每月天津市商品房市场分析报告。在前述报告中,对于合同期内每月销售计划进行列表。此后,当事人双方多次沟通,某房地产经营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开展营销代理工作。2012年7月17日,某房地产公司取得商品房销售许可证。某房地产经营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开始销售房屋。2012年10月18日,某房地产公司向某房地产经营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理由是某房地产经营公司未能按期提交市场调研报告、营销策划案及营销实施计划,影响营销计划顺利实施;未能提交销售计划,导致不断推延项目开盘日期等。

2012年11月5日,某房地产公司向某房地产经营公司发出《通知书》,要求某房地产经营公司“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一个工作日内将安排在某大厦售楼处的工作人员撤离,……”。某房地产经营公司于2012年11月8日撤离售楼处。后某房地产公司委托案外人进行某大厦项目代理销售。

一审期间,某房地产公司提供了截至2013年11月30日其委托案外人销售某大厦的明细,总计销售面积13894.05㎡、房款196726788元,其中,已签约面积12064.27㎡、房款169144748元;未签约面积1829.78㎡,房款27582040元。某房地产经营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

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二中民四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某房地产公司给付某房地产经营公司已售房产代理费145524.89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某房地产公司给付某房地产经营公司违约金2362775.75元;三、驳回某房地产经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某房地产公司和某房地产经营公司均提出上诉。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2014)津高民一终字第00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某房地产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是否违约;(二)某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何承担。

一、关于某房地产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是否违约的问题。某房地产公司与某房地产经营公司签订的《全程营销代理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本合同代理期限为20个月,合同起始日为甲方取得商品房销售许可证并正式开盘销售为准。”同时约定:“除本合同约定的事由外,代理期间甲、乙双方均不得擅自单方解除合同。任何一方未依据合同规定单方面解除合同,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本项目未售部分销售总额(按底价×未销售面积)的1%作为赔偿。” 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何为开盘以及是否已经进入代理期间存在争议。某房地产公司主张开盘应以举行开盘仪式为准,其解除合同时还未举行开盘仪式,故尚未进入代理期间;而某房地产经营公司主张开盘应以取得销售许可证后其实际销售房屋为准,故代理期间已经开始。

法院认为,首先,开盘是房地产销售中的概念,对于其具体含义,法律并无明确规定,本案合同中亦无明确约定。但是,取得销售许可证即具备了向社会公开出售商品房的法定条件。本案中,2012年7月某房地产公司即取得了商品房销售许可证。2012年10月初某房地产经营公司亦已经开始对外销售房屋,对此,某房地产公司不但清楚而且是认可的。其次,从合同约定看,某房地产经营公司的合同义务包括营销策划和代理销售,策划的目的是为了销售,销售的目的是为了取得代理费和收益分成。从履行情况看,合同签订之前,某房地产经营公司已经介入诉争项目的营销策划;合同订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某房地产经营公司也一直按照约定循序渐进地开展工作并提交了营销策划方案、市场调研报告、广告投放计划等工作成果。而某房地产经营公司所能获得的利益均来源于后期的代理销售,某房地产公司在某房地产经营公司刚刚开始销售之时解除合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本案中某房地产经营公司对外销售房屋之时应视为已经开盘,代理期间已经开始。某房地产公司关于因未举行开盘仪式故尚未进入代理期间的主张,理据不足,不能得到支持。关于解除合同的原因,某房地产公司虽主张是某房地产经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营销策划义务导致销售迟延故此解约,但是在发出解除通知前某房地产公司并未对某房地产经营公司的工作提出过异议,现亦不能提供足以证明的相关证据,故某房地产公司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亦不能得到支持。据此,应当认定某房地产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

关于某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何承担的问题。某房地产公司解除合同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全程营销代理合同书》约定,代理期间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单方解除合同,应当向对方支付诉争项目未售部分销售总额的1%作为赔偿。该约定系双方对“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约定,属于违约金条款。原审判决依据该约定并结合诉争房屋的实际销售情况计算的某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某房地产经营公司的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判决结果并未超出某房地产经营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应予维持。在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时,法院应当对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进行解释,以探求当事人之真实意思。

在我国现行法律框架下,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并结合具体案情,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文义解释的角度看,通常意义上,楼盘的“开盘”具有两种含义,一种是指楼盘开始对外销售;另一种是指举行开盘仪式。如果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未对“开盘”的含义作出明确,则就“开盘”一词单独进行文义解释无法探明当事人之真实意思,此时应当参考交易习惯进行确定。如果双方当事人均未就房地产行业交易习惯中“开盘”的明确含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则亦无法依习惯解释方法确定“开盘”之含义。于此,应当依据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来确定合同条款用语的含义。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委托人获得房地产销售所得价款,受托人获得代理费用。

在举行“开盘”仪式之前,受托人已经进驻销售场地开始履行前期营销职责,并实际销售多套房产,双方订立的合同已经实质履行,合同目的已经开始实现,因此应当认定“开盘”的含义是指“取得销售资格并开始进行实际销售”。

案号:(2014)津高民一终字第0031号 审理法院: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4-08-25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8-2-119-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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