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重庆市某区林业局与陈某某执行实施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一四年三月，陈某擅自占用某区国有林场〇点一二公顷乔木林地用于修建休养院项目，损害当地生态环境，导致森林生态系统服务功能损失。二〇二一年，重庆市某区林业局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公益诉讼。二〇二二年六月三十日，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陈某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森林生态系统服务功能损失费一万二千零二十六元。判决生效后，陈某未履行。

二〇二二年八月三十一日，某区林业局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受理后于九月一日向陈某发出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并进行财产查控，未发现可供执行财产；九月三日陈某进行财产申报，称因生活拮据无力赔偿。二〇二二年十月十日，法院邀请社区工作人员在场监督见证，双方当事人经自愿协商达成以同等价值环保公益劳动替代赔偿的以劳代偿方案：代偿金额一万二千零二十六元；方式为环保法律宣传、生态环境志愿服务、巡河、巡林护鸟、交通劝导、环境卫生打扫、公益劳动等；按每日一百五十元折算，共需参加劳动八十天（周末及节假日除外）；二〇二三年二月十日前完成，以社区签到次数满八十次为准；劳动地点为某区某街道某社区；由社区居委会监督打卡，区林业局、区检察院、执行法院随机抽查。

同年十月十一日，法院以双方达成以劳代偿和解协议裁定中止执行。二〇二三年二月六日，陈某按协议完成公益劳动，社区签到次数满八十一次，折抵损失费一万二千零二十六元。经双方确认，法院于同年二月十五日作出结案通知，本案执行完毕。

二、裁判要点提炼

环境公益诉讼执行中，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生态环境损害事实和损害程度，综合考量损害修复成本效益最优化、被执行人赔偿能力、替代修复可行性等因素，积极推动当事人达成和解，将被执行人的金钱给付义务变更为公益劳动的行为履行方式，以完成一定数量公益劳动折抵生态系统服务功能损失费的赔偿。

变更履行方式属于执行和解的法定内容；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执行法院可邀请社区工作人员见证监督，并确立打卡与随机抽查相结合的监督机制。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万二千块，他确实拿不出来

这个案子的起点很小。**陈某擅自占用〇点一二公顷国有林场乔木林地修建休养院，造成森林生态系统服务功能损失，被判赔一万二千零二十六元。** **一万二，对很多案子来说是个零头；但对陈某来说，是全部。** **执行法院查控的结果是：未发现可供执行财产。陈某自己申报：生活拮据，无力赔偿。** **这时候摆在法院面前有三条路：** **① 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案子挂着，钱一分拿不到，生态也修复不了；② 拘留、罚款——他没有能力履行，不是抗拒执行；③ 换一种履行方式。** **法院选了第三条。**

「以劳代偿」不是减免，是换一种还法

这一层必须说清楚，否则容易误解成「没钱就不用赔」。**判决的方案写得很细，六项内容：** **① 代偿金额一万二千零二十六元**——**金额一分没少**；**② 代偿方式**——环保法律宣传、生态环境志愿服务、巡河、巡林护鸟、交通劝导、环境卫生打扫、公益劳动等；**③ 折算标准**——按每日一百五十元计算，共需参加劳动八十天（周末及节假日除外）；**④ 完成时间**——二〇二三年二月十日前，以社区签到次数满八十次为准；**⑤ 劳动地点**——某区某街道某社区；**⑥ 监督方式**——社区居委会监督打卡，区林业局、区检察院、执行法院随机开展抽查。**注意第③项的算术：一万二千零二十六除以一百五十，约等于八十天。** **金额是算出来的，不是拍的；** **一天一百五十元，是按当地劳务价值折算的，不是随便定的价。** **这就是「代偿」而不是「免除」的关键。**

为什么这个方案合法——两条依据

判决给了两条依据，都很硬。**第一条，符合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的立法理念。** **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具有保护公共环境的公益性等特质。** 本案起因是**被执行人擅自改变林地用途、破坏森林资源、造成生态环境破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林业局同意其以自行植绿复绿等方式恢复森林资源，同时允许通过环保法律宣传、志愿服务、巡河巡林等公益劳动折抵损失费，符合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纠纷执行最大化保护公共利益的立法精神。** **第二条，符合执行和解制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 **本案变更的是「履行方式」——从付钱变成干活。** **这一步很关键：法院不是在改判决，是在当事人自愿的前提下变更履行方式。** **所以必须有「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这个前提，本案也确实做到了。**

监督机制才是这个方案能落地的原因

很多人看这类案子只看到「以劳代偿」四个字，忽略了监督设计。**本案的三层监督：** **① 社区居委会监督打卡**——签到满八十次才算完成；**② 区林业局、区检察院、执行法院随机抽查**——防止只打卡不干活；**③ 邀请社区工作人员在场监督见证**——达成协议时就有第三方在场。** **实际结果：陈某完成劳动，社区签到次数满八十一次，折抵一万二千零二十六元。** **多出那一次签到，恰恰说明打卡记录是真实的、没有凑数。** **如果只写「参加公益劳动八十天」而没有打卡和抽查，这个方案基本执行不下去——** **谁来认定他干了没干？干得够不够？** **执行和解最怕的就是「签了协议，没人管落实」。**

这类案子的可复制经验

**对法院和代理律师**：**被执行人确无财产、但案件涉及公共利益修复的，不要急着终本。** 先问三个问题：**损害能不能用劳务折算？被执行人有没有劳动能力？有没有合适的监督主体（社区、村委会、林场、河道管理单位）？** 三个都是「有」，就可以推「以劳代偿」。**对被执行人**：**主动提出替代方案，比等着被终本更有利。** 终本意味着债务还在、失信还在；**以劳代偿做完，案子是「执行完毕」，信用记录是干净的。** **对行政机关（赔偿权利人）**：**别只盯着钱。** 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的目的**是修复生态，不是收钱**；**一万元进财政账户，对生态毫无帮助；八十天巡河巡林，至少有人在看着那片林子。** **一句话：赔不起钱，可以赔劳动；但劳动也要有人盯着数。**

一万二他拿不出来，八十天他拿得出来——赔偿的方式可以变，赔偿的分量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