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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邱某平、谭某等骗取贷款案

案号:(2023)桂01刑终266号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 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 · 二审 · 2023-07-17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2018 年 11 月至 2020 年 1 月,邱某平与谭某、傅某等人商议,利用邱某平实际控制的八家关联公司编造虚假的企业购销合同,通过谭某、傅某介绍协助,以虚假的个人大额定期存单作质押,向广西北某银行南宁琅东支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该行客户经理王某违反国家规定审核并上报层批,使邱某平顺利取得 10 笔贷款,合计 7870 万元。其中前 4 笔 1970 万元案发前已还清,第 5 笔已还 450 万元;截至案发,第 5 笔余 550 万元未还,第 6 至 10 笔均未还,合计 4470 万元。

2020 年 1 月至 3 月,因无力偿还到期贷款,邱某平与王某商议,由邱某平提供资金以他人名义在该行金湖支行办理五张共计 3200 万元的个人定期存单,再以存单质押、虚假购销合同、虚假的存单止付手续,向琅东支行申请贷款,取得 3 笔共 2950 万元。放款后,在王某帮助下,邱某平使用存单件指使公司员工到柜台将质押的 3200 万元定期存款取走。经核算,邱某平控制的公司尚有本金 5920 万元未归还,全部贷款均已到期。

2023 年 3 月 7 日,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一审以贷款诈骗罪判处邱某平有期徒刑十三年、罚金五十万元,判处谭某有期徒刑十二年、罚金四十万元。两人上诉。2023 年 7 月 17 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改判:邱某平犯骗取贷款罪,有期徒刑六年、罚金五十万元;谭某犯骗取贷款罪,有期徒刑四年、罚金十万元。理由是认定二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证据不足——贷款时公司并非资不抵债,贷款未被肆意挥霍,也没有逃匿、转移财产逃避还款的行为。

二、裁判要点提炼

非法占有目的是贷款诈骗罪的法定要件,也是区分贷款诈骗罪与骗取贷款罪的关键。不能简单地认为,只要贷款到期不能偿还,就以贷款诈骗罪论处。

认定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应当坚持主客观相一致原则,根据申请贷款时的还款能力、资债结构,有无实际生产经营行为、实际投资项目,获得贷款后的用途,贷款归还情况,是否抽逃、转移资金、隐匿财产等因素综合判断,避免单纯以最终未能偿还贷款的结果客观归罪。

三、赵律师点评

一、八家公司、十笔贷款、一张假存单

2018 年 11 月,邱某平开始做一件事。

他有八家公司:广西万某投资、广西桂某投资、广西汉某建材、广西能某贸易、南宁兴某贸易、广西万某贸易……都是他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

他找来谭某、傅某,商定了一个办法:用这些公司作借款主体,编造虚假的企业购销合同,用虚假的个人大额定期存单作质押,向广西北某银行南宁琅东支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

银行这边,有客户经理王某配合。他违反国家规定对贷款材料进行审核并上报层批。

从 2018 年 11 月到 2020 年 1 月,十笔贷款批下来了。

500 万、470 万、285 万、715 万、1000 万、500 万、470 万、1000 万、1000 万、950 万。

合计 7870 万元。

这些钱的去向,判决书写得很平淡:「用于公司经营及资金周转」。从账上看,也确实如此——八家公司收到贷款后与原有资金混同,又和另外八家公司资金互转,十六家公司与其他公司、个人之间往来,总收入 1.28 亿余元,总支出 1.29 亿余元,收支基本平衡。支出中大部分用于支付货款、发放工资、缴纳社保养老。

到 2020 年 1 月,问题来了:还不上了。

这时候,他们做了第二件事。

邱某平提供资金,以他人名义在该行金湖支行办理了五张个人定期存单,共计 3200 万元。

然后,用这些存单作质押,配上虚假的购销合同和虚假的存单止付手续,再向琅东支行申请贷款。

三笔批下来了:950 万、1000 万、1000 万,合计 2950 万元。

放款之后,在王某的帮助下,邱某平拿着存单件,指使公司员工到银行柜台,把质押的 3200 万元定期存款取走了。

质押物被取走,贷款却已经放出去了。

这一步,是本案最接近「非法占有」的动作。

经核算,邱某平控制的公司在该行贷款尚有本金 5920 万元未归还,全部贷款均已到期。

还有一个时间细节:公安机关立案时,除第一笔 1000 万元贷款已经到期之外,其余贷款尚未到期,偿还期限分布在 2020 年 8 月到 2021 年 3 月。

2023 年 3 月 7 日,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邱某平犯贷款诈骗罪,有期徒刑十三年,罚金五十万元;谭某犯贷款诈骗罪,有期徒刑十二年,罚金四十万元。

十三年。

邱某平、谭某上诉。

2023 年 7 月 17 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改判:邱某平犯骗取贷款罪,有期徒刑六年,罚金五十万元;谭某犯骗取贷款罪,有期徒刑四年,罚金十万元。

从十三年到六年,从贷款诈骗到骗取贷款。

罪名变了,刑期砍了一半多。

二、十三年和六年之间,隔着一个「想不想还」

两个罪名的差别,写在法条里。

贷款诈骗罪,《刑法》第一百九十三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诈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贷款,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注意开头五个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骗取贷款罪,《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票据承兑、信用证、保函等,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特别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这里没有「非法占有目的」这四个字。

所以,同样是拿假材料从银行拿钱、同样是还不上,两个罪名的分界只有一条:行为人当初想不想还。

想还,是骗取贷款罪,最高七年。

不想还,是贷款诈骗罪,最高无期。

这个区别在量刑上体现得极其明显。本案一审按贷款诈骗罪判十三年,二审改按骗取贷款罪判六年。

一字之差,七年。

二审判决把判断方法写得很细:

「在认定贷款诈骗罪时,不能简单地认为,只要贷款到期不能偿还,就以贷款诈骗罪论处。如果行为人虽然在向银行申请贷款的过程中使用了规避贷款审核的一些欺骗手段,但其目的不是非法占有贷款,而是因为要解决生产经营的一时急需等,以后还要想方设法归还贷款,不能构成本罪。」

这句话点出了实践中最常见的一种错误:以结果倒推目的。

还不上,就说明当初不想还——这个推论看起来很顺,但刑法不认。因为还不上有很多原因:市场变化、资金链断裂、担保物贬值、经营失误。这些原因导致的还不上,和「一开始就打算卷钱走人」,是两件事。

判决接着给了方法:认定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应当坚持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既要避免单纯根据损失结果客观归罪,也不能仅凭被告人自己的供述,而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判断。

不客观归罪,也不轻信口供。两头都堵上了,只能看事实。

三、六件事,把「想不想还」问清楚

具体看什么事实?判决列了六项:

申请贷款时的还款能力;

资债结构;

有无实际生产经营行为、实际投资项目;

获得贷款后的用途;

贷款归还情况;

是否抽逃、转移资金、隐匿财产。

这六项,本案逐项都有对应的认定。

第一项和第二项,还款能力和资债结构。

涉案九笔贷款发生在 2019 年 9 月至 2020 年 3 月。贷款材料没有显示八家公司已经严重亏损或者资不抵债,负债率均处于正常范围。根据鉴定意见,含涉案八家公司在内的十六家公司基本收支平衡:收入中包含涉案贷款 7870 万元,其他收入 3525 万余元;支出中归还贷款本息 3998 万余元。

也就是说,借钱的时候,这些公司还在正常运转,不是空壳。

第三项和第四项,实际经营和贷款用途。

判决查明:这些钱没有被拿去挥霍。总收入 1.28 亿余元,总支出 1.29 亿余元,收支基本平衡。总收入中非贷款收入 3525.59 万元;总支出中,转给邱某平个人的 984 万元,没有超出非贷款收入的金额范围。

邱某平没有购买大量房产,没有投资高风险领域。支出的大部分用于向单位支付货款、发放工资、缴纳社保养老。

这一点很重要:钱进了公司,又流出去了,流向了货款、工资、社保。这是一个还在经营的企业会有的样子。

第五项和第六项,归还情况和有没有跑。

第一笔到第四笔共 1970 万元,案发前已经还清;第五笔还了 450 万元。邱某平是主动投案的,投案时只有一笔贷款到期,其余贷款尚未到期,案发后仍存在按时偿还的可能性。羁押期间,他又提前归还了后三笔贷款 1500 万元。

没有逃匿,没有转移、隐匿资金。

六项问完,判决的结论是:认定邱某平、谭某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证据不足。

这里要说明一点:证据不足,是「证明不了他想不还」,不是「证明了他想还」。这两句话在刑事判决里的分量不同——前者是无罪推定和疑罪从无的结果,后者需要正面证据。

本案的结论属于前者。所以判决的表述是「应当以骗取贷款罪论处」,而不是「不构成犯罪」。

骗是真的,钱没还也是真的,所以骗取贷款罪成立;但「一开始就打算不还」这件事,证明不了,所以不构成贷款诈骗罪。

四、那张被取走的存单,为什么没被认定成「占有」

本案最扎眼的一个事实,是那 3200 万元的存单。

流程是这样的:邱某平出钱,以他人名义办了五张共 3200 万元的定期存单;用这些存单作质押,配上虚假购销合同和虚假的存单止付手续,从银行贷出 2950 万元;放款后,他拿着存单件,指使员工到柜台把 3200 万元取走。

质押物被取走,银行手上的担保就空了。

从直觉上看,这几乎就是「拿了钱不打算还」的标准动作。

但法院仍然认为,认定非法占有目的的证据不足。

为什么?

因为「非法占有目的」要证明的是行为当时的心理状态,而不是事后某个动作。判断的时点是取得贷款时,不是贷款到期之后。

本案的证据显示:贷款时公司还有偿还能力;贷款用于经营;到期前有还款记录;没有转移财产。至于取走存单这个动作,它确实恶劣,也确实加重了银行的风险,但它发生在贷款之后,性质上更接近于「事后逃避担保」而不是「事前预谋占有」。

这个结论不是没有争议空间。取走质押存单本身,可能涉及其他责任——比如骗取贷款罪的从重情节,比如民事上对质押合同的违约,比如银行可以主张提前到期、要求补足担保。

但它没有把罪名从「骗取贷款」推到「贷款诈骗」。

这里还有一层需要说清:本案的第二段操作,本质上是「以新贷还旧贷」。

用新贷出来的 2950 万元,去填前面还不上的窟窿。这种做法在企业融资里很常见,也常常是资金链断裂前的最后一搏。

它在刑事上的评价,取决于一个老问题:借新还旧的时候,银行知不知道?

如果银行明知是还旧贷仍然放款,那么「骗取」的成分就弱;如果银行被蒙在鼓里,用虚假的购销合同和虚假的止付手续骗过去,那就是欺骗。

本案属于后一种。所以第二段操作同样计入了犯罪数额。

顺带说一句:银行这边也不是没有问题。客户经理王某「违反国家规定对贷款材料进行审核并上报层批」,这句话在判决里出现了两次。他的行为,对应的是违法发放贷款罪(《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条)——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数额巨大或者造成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造成特别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

一个案子,企业主坐在被告席上,客户经理也在。

五、报表注水、假合同:红线画在哪

把两个案子放在一起,能画出一条比较清楚的红线。

先看这条罪的形状。

《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骗取贷款罪,现在的入罪条件是「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多少算重大,各地结合司法解释和立案追诉标准把握,具体数额以现行规定为准。

再看两个案子的结果。

蒋某某案:3200 万元票面,抵押担保齐全,保证金到位,到期全部兑付,无罪。

邱某平案:7870 万元贷款,未归还 5920 万元,判六年。

区别很清楚:钱有没有回来。

对做企业的人来说,可以记住四句话。

第一句:材料可以不全,不能造假。少一份报表,银行会补;编一份假合同,性质就变了。区别在于「不完备」和「不真实」——前者是能力问题,后者是诚信问题,法律评价完全不同。

第二句:钱要按约定用途用。本案邱某平的钱基本用在经营上,这是他没被定贷款诈骗罪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钱被拿去炒房、炒股、转贷、放高利贷,判断会完全不同。

第三句:还不上要主动沟通。「跑」和「赖」是认定非法占有目的最直接的证据。本案邱某平主动投案、羁押期间提前还款 1500 万元,这两件事在判决里都被写进了对他有利的部分。

第四句:担保物不能动。质押的存单、抵押的房产,在债务清偿前不能私自处理。本案取走存单这个动作,虽然没改变罪名,但它实实在在地加重了量刑考量。

对企业主个人来说,还有一条更根本的提醒:单位犯罪和个人犯罪是两条线。公司骗贷,公司担罚金,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担刑责。本案的贷款主体是八家公司,站在被告席上的是邱某平、谭某这些自然人。

这意味着,「公司的事」不会因为是公司的事就不落到个人头上。

最后说一句银行这边。这个案子里,客户经理王某的行为被明确写进了判决。对企业来说,这意味着「内鬼配合」不是免罪理由——银行的人帮你过审,你的责任一点没少;对银行从业人员来说,这是个更直接的提醒:违反国家规定放贷,自己也在条文里。

本案的裁判要旨有两条:非法占有目的是贷款诈骗罪的法定要件,也是区分贷款诈骗罪与骗取贷款罪的关键,不能简单地认为只要贷款到期不能偿还就以贷款诈骗罪论处;认定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应当坚持主客观相一致原则,根据申请贷款时的还款能力、资债结构,有无实际生产经营行为、实际投资项目,获得贷款后的用途,贷款归还情况,是否抽逃、转移资金、隐匿财产等因素综合判断,避免单纯以最终未能偿还贷款的结果客观归罪。

诈骗十三年、骗取六年,两个数字之间隔着四个字:想不想还。一审用结果倒推目的,二审回到了行为本身——借钱的时候公司还在运转,钱用在货款工资社保上,人没跑,还提前还了一部分。这些事实拼起来,构不成「一开始就打算不还」。

这个案子给企业主留下的最实用的一条,不是法条,是判决里那句「避免单纯以结果客观归罪」:还不上不等于想不还,但要让法院相信这一点,得有经营、有还款、有不跑的证据。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18年11月至2020年1月期间,被告人邱某平与被告人谭某、傅某(另案处理)等人商议,利用邱某平实际控制的广西万某投资有限公司、广西桂某投资有限公司等八家关联公司编造虚假的企业购销合同,通过谭某、傅某的介绍及协助,以虚假的个人大额定期存单作质押的方式向广西北某银行南宁琅东支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被告人王某(原广西北某银行南宁琅东支行第三营业部客户经理)违反国家规定对邱某平、谭某提交的贷款材料进行审核并上报层批,使邱某平顺利获取了10笔银行贷款。

该10笔贷款分别为:1.2018年12月6日广西桂某投资有限公司的贷款500万元;

2.2018年12月27日广西汉某建材有限公司的贷款470万元;

3.2019年8月14日广西能某贸易有限公司的贷款285万元;

4.2019年8月20日广西能某贸易有限公司的贷款715万元;

5.2019年9月5日广西万某投资有限公司的贷款1000万元(2020年7月5日到期);

6.2019年10月12日广西桂某投资有限公司的贷款500万元(2020年8月12日到期);

7.2019年10月15日广西桂某投资有限公司的贷款金额470万元(2020年8月15日到期);

8.2019年11月5日南宁兴某贸易有限公司的贷款1000万元(2020年11月5日到期);

9.2019年11月12日广西汉某建材有限公司的贷款1000万元(2020年11月12日到期);

10.2020年1月10日广西万某贸易有限公司的贷款950万元(2021年1月9日到期)。其中第1-4笔贷款合计1970万元案发前已还清,第5笔贷款案发前已还款450万元。截止案发,上述第5笔贷款有550万元未偿还,第6-10笔贷款均未偿还,合计人民币4470万元。

2020年1月至2020年3月期间,由于无力偿还到期贷款,被告人邱某平与被告人王某商议,由邱某平提供资金以他人名义在广西北某银行金湖支行办理五张共计3200万元的个人定期存单,后以存单为质押物,利用邱某平实际控制的公司提供虚假购销合同、使用虚假的存单止付手续向北某银行南宁琅东支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王某违反国家规定对邱某平提交的贷款材料进行审核并上报层批,邱某平顺利获取了3 笔银行贷款。该3笔贷款分别为:1.2020年1月22日广西货某贸易有限公司的贷款950万元(2021年1月21日到期);

2.2020年3月11日广西玛某商贸有限公司的贷款1000万元(2021年3月10日到期);

3.2020年3月18日广西迅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贷款1000万元(2021年3月17日到期);合计人民币2950万元。银行发放贷款后,在王某的帮助下,邱某平使用定期存单件指使公司员工到银行柜台将质押的3200万元定期存款取走。

另查明,2020年11月20日,广西南宁伟某贸易有限公司代广西迅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归还贷款550万元,代广西货某贸易有限公司提前归还贷款450万元,广西南宁昌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代广西货某贸易有限公司归还贷款500万元,广西货某贸易有限公司归还贷款利息339783.33元。经核算,邱某平控制的上述公司自广西北某银行贷款尚有本金5920万元未归还,全部贷款均已到期。

再查明,在公安机关立案时,除第一笔贷款即2019年9月5日广西万某投资有限公司贷款1000万元已经到期之外,其余贷款尚未到期,偿还期限时间段为2020年8月至2021年3月。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于2023年3月7日作出(2021)桂0103刑初729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邱某平犯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被告人谭某犯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其他判项略)。宣判后,被告人邱某平、谭某不服,提出上诉。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7月17日作出(2023)桂01刑终266号刑事判决:

被告人邱某平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被告人谭某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其他判项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人邱某平等人使用虚假的质押存单向银行贷款未予偿还的行为是构成贷款诈骗罪还是骗取贷款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的规定,非法占有目的是成立贷款诈骗罪的法定要件,也是区分贷款诈骗罪与骗取贷款罪的关键所在。在认定贷款诈骗罪时,不能简单地认为,只要贷款到期不能偿还,就以贷款诈骗罪论处。如果行为人虽然在向银行申请贷款的过程中使用了规避贷款审核的一些欺骗手段,但其目的不是非法占有贷款,而是因为要解决生产经营的一时急需等,以后还要想方设法归还贷款,不能构成本罪。据此,认定是否具有非法占有为目的,应当坚持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既要避免单纯根据损失结果客观归罪,也不能仅凭被告人自己的供述,而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判断。

本案中,被告人邱某平等人在取得银行贷款过程中,确系使用欺骗手段,直至案发未予以偿还,但根据在案证据,认定邱某平等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证据不足。具体而言:

其一,涉案公司在贷款时并非资不抵债或者没有偿还能力。涉案九笔贷款时间为2019年9月至2020年3月,贷款材料没有显示涉案八家公司已经严重亏损或者资不抵债,负债率均处于正常范围。根据鉴定意见,含涉案八家公司在内的16家公司基本收支平衡;收入当中除了涉案贷款7870万元,还有其他收入3525万余元,支出当中也归还了贷款本息3998万余元。

其二,被告人邱某平等人没有将贷款肆意挥霍。根据鉴定意见,邱某平控制的八家贷款公司收到涉案贷款7870万元与原有资金混同后,又主要和另外八家公司资金互转,这十六家公司又与其他公司、个人发生资金往来,总计收入1.28亿余元,支出1.29亿余元,收支基本平衡。总收入中,非贷款收入3525.59万元;总支出中,转给邱某平个人的984万元,没有超出非贷款收入的金额范围。邱某平并没有购买大量房产或者投资高风险领域,支出中大部分用于向单位支付货款、发放工资、缴纳社保、养老等。

其三,被告人邱某平没有逃匿、转移财产等逃避还款行为。邱某平将部分贷款用于还贷后,其余贷款主要在单位之间流转,没有转移、隐匿资金。邱某平主动投案时只有一笔贷款到期,剩余贷款案发后仍存在按时偿还的可能性,邱某平在羁押期间提前归还后三笔贷款1500万元。

综上,被告人邱某平、谭某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其行为不构成贷款诈骗罪,应当以骗取贷款罪论处。区分贷款诈骗罪与骗取贷款罪的关键是行为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认定行为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应当坚持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根据行为人申请贷款时的还款能力、资债结构,有无实际生产经营行为、实际投资项目,获得贷款后的用途,贷款归还情况,是否抽逃、转移资金、隐匿财产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避免单纯以最终未能偿还贷款的结果认定行为人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

案号:(2023)桂01刑终266号 审理法院: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7-1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04-1-112-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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