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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王某炎帮助伪造证据、胡某光妨害作证案

案号:(2016)浙08刑终163号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 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 · 二审 · 2016-07-12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胡某光对多人负有债务且无力偿还。2013 年 4 月,债权人周某森起诉并保全了他的别墅,法院判决归还本金 4279050 元及利息;此后徐某发、宋某祥又分别起诉,经调解达成还款协议。2014 年 5 月 8 日,法院对别墅拍卖得款 831 万元,并冻结其账户存款 50 余万元。

胡某光另欠胡某琳 71 万元、欠王某炎 56 万元。为逃避履行对周某森等人的债务,他在 2013 年初找到王某炎,提出把这两笔共 127 万元的债务虚增至 350 万元,由王某炎出面,分别以王某炎名义和胡某琳诉讼代理人名义提起民事诉讼。为证明虚假的诉讼请求,胡某光提供资金 180 万元,指使王某炎、胡某琳通过多个银行账户循环转账,制造王某炎向胡某光出借 170 万元、180 万元的假象,并伪造了一张落款 2013 年 4 月 24 日、金额 350 万元的借条。同年 12 月 23 日,王某炎向江山市人民法院起诉;2014 年 1 月 6 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确认胡某光归还 350 万元及利息。截至案发,该调解书尚未执行。

2016 年 5 月 27 日,江山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撤销胡某光此前所犯前罪的缓刑部分;胡某光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与前罪未执行的一年六个月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王某炎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七个月。胡某光上诉。2016 年 7 月 12 日,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裁判要点提炼

虚假诉讼罪惩治的是在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凭空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并提起诉讼的「无中生有型」行为;民事法律关系客观存在,只是对债权债务数额、履行期限等部分证据材料弄虚作假的「部分篡改型」行为,不符合虚假诉讼罪的构成要件。

民事诉讼当事人相互恶意串通,在起诉前和诉讼过程中共同实施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行为,骗取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的,分别构成妨害作证罪、帮助伪造证据罪。

三、赵律师点评

一、别墅要拍卖了,他想多分一份

2013 年,胡某光的日子不好过。

他欠了很多人钱,还不上。

第一个起诉的是周某森。2013 年 4 月 1 日,周某森向江山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偿还借款,并在 600 万元的债权范围内保全了胡某光的一栋别墅。同年 9 月 24 日,法院判决胡某光归还借款本金 4279050 元及相应利息。

接着是徐某发和宋某祥。2013 年 11 月 26 日、2014 年 1 月 20 日,两人先后起诉,分别要求偿还 560 万元和 300 万元及利息。这两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胡某光限期偿还。

2014 年 5 月 8 日,别墅拍卖,得款 831 万元。同时,胡某光银行账户内的 50 余万元被冻结。

钱就这么多,债主排着队。

这时候,一个念头出现了:如果债主名单上再多几个人,多出来的那部分,是不是就能分走一块?

胡某光确实还欠两个人的钱:欠胡某琳 71 万元,欠王某炎 56 万元,合计 127 万元。

这两笔债是真的。

2013 年初,他找到王某炎,提了一个方案:把 127 万元说成 350 万元。

多出来的 223 万元,是凭空加的。

为了让这个数字看起来有依据,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造出借钱的假象。他提供资金 180 万元,指使王某炎、胡某琳通过多个银行账户循环转账,制造出王某炎以出借人和经办人身份、分别向胡某光转账 170 万元和 180 万元的记录。

循环转账的意思是:同一笔钱,在几个账户之间转几圈,每一圈都留下一笔转账记录。钱的总额没变,但账面上看,好像打进来了好几笔。

第二件,伪造借条。他伪造了一张胡某光向王某炎借款 350 万元、落款日期为 2013 年 4 月 24 日的借条。

第三件,起诉。2013 年 12 月 23 日,王某炎以自己名义,同时以胡某琳诉讼代理人的名义,向江山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胡某光偿还借款 350 万元及利息。

诉讼过程中,王某炎向法院提交了那张伪造的借条,以及银行账户转账凭证。

2014 年 1 月 6 日,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胡某光于同年 1 月 13 日前归还借款 350 万元及相应利息。法院同日出具民事调解书。

从起诉到调解书,14 天。

一份 350 万元的债权,就这样被一份生效的调解书确认了。

截至案发,这份调解书还没有执行。

2014 年 7 月 15 日,江山市公安局对胡某光等人立案侦查,先后将胡某光和王某炎抓获。

二、为什么不构成虚假诉讼罪:「部分篡改」不算

这个案子最值得琢磨的地方,是它没有被认定为虚假诉讼罪。

2015 年刑法修正案(九)增设了虚假诉讼罪,规定在《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从表面看,本案完全符合:伪造借条、虚构转账、提起诉讼、拿到调解书。为什么不按这条定?

判决给了四条理由,逐条拆开看。

第一条,文义解释。刑法条文里的「捏造」,一般是指完全没有依据、无中生有,仅靠自己的凭空想象臆造根本不存在的事物,与「杜撰」「虚构」基本是同义词。

本案的债务不是凭空造的——127 万元确实存在。造假的只是数字,从 127 万元变成 350 万元。

第二条,立法原意。刑法增设虚假诉讼罪,目的是惩治不具有合法诉权的人故意捏造事实、制造自己具有诉权的假象,意图骗取裁判文书、达到非法目的的行为。如果民事法律关系客观存在,行为人依法享有诉权,只是对部分证据材料弄虚作假、对债权债务的具体数额和履行期限进行部分篡改,就不属于这条罪的处罚对象。

这一条是关键:本案的王某炎、胡某琳,本来就有权起诉。他们的诉权是真的,只是金额被放大了。

第三条,民事诉讼的客观规律。现阶段民事案件数量巨大、情况复杂,部分原告采取虚假陈述、伪造证据等手段故意提高诉讼标的额,实际上是出于更好地维护自身利益等诉讼策略方面的考虑。如果对这种情况不加区别地认定为虚假诉讼罪,可能侵害部分当事人享有的合法诉权,导致刑罚打击面过大。

第四条,定罪标准。如果把「部分篡改」也纳入虚假诉讼罪,很难确定明确的定罪标准——改 10% 算不算?改一倍算不算?没有界限,就没法适用。

四条理由,指向同一个结论:虚假诉讼罪管的是「无中生有」,不管「部分篡改」。

这个界分在实务中非常重要。

律师在辩护时最常提的一个点就是:我的当事人与对方之间确实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他只是把金额说多了一点,不构成虚假诉讼罪。

而办案机关在指控时,则要着力证明:这笔债根本不存在,是凭空捏造的。

一字之差,法定刑从「三年以下」到「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差别很大。

需要注意的是:「部分篡改」不构成虚假诉讼罪,不等于不构成任何犯罪。本案的两名被告人,最后是按另外两条罪名处理的。

三、那构成什么:一个指使,一个帮造

不构成虚假诉讼罪,构成什么?

判决的结论是:胡某光构成妨害作证罪,王某炎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

先看胡某光。

他是整件事的组织者:提出虚增债务的方案、提供 180 万元用于循环转账、伪造借条、指使王某炎提起诉讼并提交假证据、指使胡某琳以诉讼代理人身份参与。

《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判决的认定是:胡某光指使他人在诉讼过程中作伪证,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

再看王某炎。

他是被指使的一方:以自己名义起诉、提交伪造的借条和转账凭证、在诉讼中作出与事实不符的陈述。

判决的认定是:王某炎受他人指使,在诉讼过程中帮助伪造证据,严重侵害正常司法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

两条罪名,一个「指使」,一个「帮造」。

这个分工值得记住:在虚假诉讼类案件里,组织者、策划者通常落在妨害作证罪;被找来出面、跑腿、提交材料的人,落在帮助伪造证据罪。

量刑上也体现了这个分工:胡某光九个月,王某炎拘役五个月、缓刑七个月。

这里还有一个细节要注意:本案的被告人和原告是串通的。

一般的民事诉讼,原被告是对立的。本案的原被告(王某炎与胡某光)事先商量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目的是从执行分配里多拿一块。

这种「手拉手」的诉讼,是执行环节里最典型的造假形态。

对法院来说,识别这类案件的切入点不是看双方有没有争议——没有争议本身就是异常信号。正常的借贷纠纷,被告通常要抗辩;一笔 350 万元的债,被告当庭全部认可、14 天达成调解,这个「顺利」就是问题。

四、判了多少:九个月、拘役五个月,还有一次撤销缓刑

本案的判决有三层,一层比一层重。

第一层,胡某光的本罪。

妨害作证罪,有期徒刑九个月。

第二层,撤销缓刑。

判决第一项写的是:撤销(2013)衢江刑初字第 369 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胡某光的缓刑部分。

也就是说,他在这个案子之前,已经因为另一个罪被判过刑、宣告了缓刑。缓刑考验期内又犯新罪。

《刑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或者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应当撤销缓刑,对新犯的罪或者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依照本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

本案的处理是:前罪未执行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与新罪九个月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

九个月加一年六个月,并罚后是一年十个月——不是简单相加(那样是两年三个月),而是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

这就是数罪并罚的「限制加重」原则。

第三层,王某炎。

帮助伪造证据罪,拘役五个月,缓刑七个月。

拘役和有期徒刑是两个不同的刑种。拘役的期限是一个月以上六个月以下,由公安机关就近执行。本案判拘役五个月,同时宣告缓刑七个月,意味着不用实际关押,但要接受社区矫正,考验期内不能再犯事。

法院给出的理由是:王某炎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根据其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依法可以适用缓刑。

对比两个人的结果:组织者胡某光,一年十个月实刑;出面的人王某炎,拘役五个月缓刑。

差别在哪?

一是在犯罪中的作用——一个策划、出资、伪造,一个出面、提交、陈述。二是认罪态度——王某炎如实供述,胡某光没有获得这个评价。三是前科——胡某光本来就在缓刑考验期内,这一条几乎决定了结果。

三个因素叠在一起,一个人进去了,一个人留在外面。

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截至案发,那份 350 万元的民事调解书还没有执行。

也就是说,他们一场精心设计的诉讼,钱一分没多拿,两个人一个进了监狱、一个进了社区矫正。

行为已经完成,结果没有实现,犯罪照样成立。

这也是妨害作证罪和帮助伪造证据罪共同的特点:它们保护的是司法秩序,不是财产结果。判决书拿到手的那一刻,秩序已经被妨害了。

五、一场拍卖款的分配,假债权人怎么认出来

这个案子的场景,很多债权人都可能遇到:债务人财产不够分,突然冒出来几个「债主」。

拍卖款就那么多,多一个分的人,每个人就少一份。

怎么认出来?

第一个信号:起诉时间集中。本案的民事诉讼是 2013 年 12 月 23 日起诉,2014 年 1 月 6 日调解结案,14 天。而别墅拍卖是 2014 年 5 月 8 日——时间点挨得很近。

第二个信号:原被告之间没有实质对抗。正常的借贷案,被告会抗辩时效、会争议利息、会要求分期。本案被告全部认可,很快调解。

第三个信号:证据「太整齐」。借条、转账凭证齐全,环环相扣,但每一环都恰好能证明需要证明的事。审查时要注意:转账是不是闭环?本案的 180 万元是在多个账户之间循环转,钱转了一圈回到原处,这种流水在银行记录里能看出来。

第四个信号:出借能力与借款金额不匹配。一个普通收入的人,出借 350 万元,钱从哪来?本案的钱是胡某光自己提供的,这一点是关键破口。

第五个信号:债权人与债务人关系特殊。本案的王某炎本人就是胡某光的债权人之一,胡某琳与胡某光同姓,这些关系在执行异议审查时都应当被注意到。

认出来以后,其他债权人能做什么?

第一条路,执行程序内的异议。对参与分配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对异议裁定不服,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第二条路,第三人撤销之诉。民事诉讼法规定,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三条路,刑事报案。像本案这样,伪造借条、虚构转账、骗取调解书,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

第四条路,申请再审。对已经生效的调解书,如果有证据证明是虚假的,可以申请再审。

四条路可以并行。本案就是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刑事判决确认了造假事实——这份刑事判决,反过来又成了其他债权人推翻那份调解书的依据。

最后说一句本案最刺人的地方:那 127 万元的真实债务,本来是可以正常参与分配的。

为了多分 223 万元,胡某光把真实的债权也一起葬送了——伪造的借条一旦被识破,整份调解书都站不住,连原本该得的那一份也拿不到。

造假最贵的地方,往往不是被罚的那部分,是把真的也搭进去了。

本案的裁判要旨有两条:虚假诉讼罪惩治的是凭空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并提起诉讼的「无中生有型」行为;民事法律关系客观存在,只是对债权债务数额、履行期限等部分证据材料弄虚作假的「部分篡改型」行为,不符合虚假诉讼罪的构成要件。当事人相互恶意串通,在起诉前和诉讼过程中共同实施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行为,骗取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的,分别构成妨害作证罪、帮助伪造证据罪。

这个案子把「虚假诉讼」这条罪名划出了边界:捏造的是「债的有无」,还是「债的多少」。前者是虚假诉讼罪,后者不是——但不等于没事,组织者落在妨害作证罪,出面的人落在帮助伪造证据罪。

对债权人来说,本案最有用的部分是那五个识别信号:起诉时间贴着拍卖走、原被告之间没有对抗、证据过于整齐、出借能力与金额不匹配、关系特殊。一场「太顺利」的官司,往往就是有问题的那一场。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被告人胡某光对多人负有债务无力偿还。2013年4月1日,债权人周某森向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胡某光偿还借款,并在600万元的债权范围内保全了胡群光的别墅,江山市人民法院同年9月24日作出判决,由胡某光归还周某森借款本金4 279 050元及相应利息。同年11月26日和2014年1月20日,债权人徐某发和宋某祥先后向江山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分别要求胡某光偿还借款560万元和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经江山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由胡某光限期偿还徐某发和宋某祥的借款。2014年5月8日,江山市人民法院对胡某光的别墅进行拍卖,得款831万元,并依法冻结胡某光银行账户内存款50余万元。

被告人胡某光另负有对胡某琳和被告人王某炎的债务,金额分别为71万元和 56万元。为逃避履行对周某森、徐某发和宋某祥等人所负债务,胡某光于2013年初找到王某炎,提出将胡某光对胡某琳和王某炎所负债务的总金额由127万元虚增至350万元,并由王某炎出面,分别以王某炎名义和胡某琳诉讼代理人的名义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胡某光偿还借款。为证明上述虚假诉讼请求,胡某光于同年4月24日提供资金180万元,指使王某炎、胡某琳通过多个银行账户间循环转账等方式,制造王某炎以出借人和经办人身份,向胡某光分别转账出借170万元和180万元的假象,并伪造了胡某光向王某炎借款350万元、落款日期为2013年4月24日的借条一张。同年12月23日,胡某光指使王某炎向江山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胡某光偿还借款350万元及相应利息。诉讼过程中,王某炎向人民法院提交了伪造的借条和银行账户转账凭证等证据材料。

2014年1月6日,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王某炎与胡某光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胡某光于同年1月13日前归还借款350万元及相应利息。江山市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2014)衢江商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截至本案案发,该民事调解书尚未执行。2014年7月15日,江山市公安局对胡某光等人立案侦查,先后将胡某光和王某炎抓获归案。

江山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2015)衢江刑初字第547号刑事判决:一、撤销(2013)衢江刑初字第369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胡某光的缓刑部分;胡群光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与前罪未执行的有期徒刑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被告人王某炎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七个月。一审宣判后,胡某光提出上诉。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2016)浙08刑终163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被告人胡某光指使他人在诉讼过程中作伪证,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被告人王某炎受他人指使,在诉讼过程中帮助伪造证据,严重侵害正常司法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胡某光在缓刑考验期内又犯新罪,依法应当撤销缓刑,对新罪作出判决后与前罪未执行的刑罚并罚。

王某炎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根据其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依法可以适用缓刑。故依法作出如上裁判。根据刑法第307条之一的规定,虚假诉讼罪的惩治对象,是在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凭空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并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无中生有型”行为。“部分篡改型”行为不符合虚假诉讼罪的构成要件,依法不应认定为虚假诉讼罪。首先,从对刑法条文进行文义解释的角度分析,刑法第307条之一第1款规定的“捏造”一般是指完全没有依据、无中生有,仅靠自己的凭空想象臆造根本不存在的事物,与“杜撰”“虚构”等基本属于同义词。

其次,从立法原意的角度分析,刑法增设虚假诉讼罪的目的,是依法惩治不具有合法诉权的行为人故意捏造事实,制造自己具有诉权的假象,意图骗取人民法院裁判文书、达到非法目的的行为,如果民事法律关系客观存在,则行为人依法享有诉权,其对部分证据材料弄虚作假,对债权债务的具体数额、履行期限等进行部分篡改,不属于虚假诉讼罪的处罚对象。再次,将“部分篡改型”行为排除在虚假诉讼罪之外,符合民事诉讼的客观规律,现阶段民事诉讼案件数量巨大,且具体情况比较复杂,部分民事原告采取虚假陈述、伪造证据等手段故意提高诉讼标的额,实际上是出于更好地维护自身合法利益等诉讼策略方面的考虑,如果对这种情况不加区别地认定为虚假诉讼罪,可能会侵害部分民事当事人享有的合法诉权,导致刑罚打击面过大。最后,将“部分篡改型”行为认定为虚假诉讼罪,难以确定明确的定罪标准。

综上,将“部分篡改型”行为排除在虚假诉讼罪之外,既符合刑法增设虚假诉讼罪的立法原意,也具有司法实践上的合理性。本案二被告人分别作为民事诉讼的被告和原告,相互恶意串通,在提起民事诉讼之前和民事诉讼过程中,共同实施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弄虚作假行为,骗取人民法院裁判文书,行为构成妨害作证罪或者帮助伪造证据罪。

案号:(2016)浙08刑终163号 审理法院: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6-07-12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5-1-292-002)。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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