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广东富某建设有限公司诉广东金某集团有限公司、新兴县新某投资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广东金某集团有限公司与新兴县新某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承包新兴县某院易地新建工程项目。此后，该公司将项目中的消防及空调工程分包给广东富某建设有限公司。

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十二月十日，总承包人两次告知分包人前往现场确认已完成的工作界面、确认工程量并提交相关资料。因发包人已将相关工程款支付给总承包人，分包人发送《支付申请表》与《催款联络函》要求付款，总承包人未依约支付，分包人遂诉请总承包人与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责任。

广东省新兴县人民法院审查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依合同中约定的管辖条款，于二〇二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裁定移送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处理。开平市人民法院认为移送不当，逐级报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该院于二〇二二年三月二十九日裁定：撤销新兴县人民法院的移送裁定，本案由新兴县人民法院审理。

二、裁判要点提炼

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消防及空调安装工程不仅包括设施设备安装，还涉及大量管网铺设等隐蔽工程，施工成果直接添附于总工程项目上，属于建设工程范畴。

当事人因履行消防及空调安装工程合同发生的纠纷，不宜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应当认定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合同中的协议管辖条款不能排除专属管辖。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个定性，让案子换了法院

这个案子争的还是管辖，但切入点很特别：**「消防和空调安装」到底算什么合同？** **基层法院说是承揽合同，于是按合同里约定的管辖条款，把案子送到了开平市。**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说不对——这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走专属管辖，案子留在工程所在地新兴县。** **两种定性的差别有多大？** **按承揽合同：可以协议管辖，合同里写哪就在哪。** **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专属管辖，合同里写什么都不算。** **一条定性，直接决定了当事人在哪个法院打这场官司。** **这也说明一件事：** **建设工程领域的管辖争议，往往先是「案由争议」。** **定性错了，管辖必错。**

消防空调凭什么是「建设工程」

很多人直觉上会觉得：消防、空调就是装设备，跟买空调、请人安装差不多，怎么会是建设工程？**判决的依据是《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 **「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 **关键词是「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 **消防工程有喷淋管网、消火栓管网、火灾报警线路；空调工程有冷媒管、风管、冷凝水管。** **这些都叫「线路管道」。** **判决还补充了一个更实质的理由：** **「消防及空调安装工程，不仅包括消防和空调设施设备安装，还涉及大量管网铺设等隐蔽工程，施工成果直接添附于总工程项目上，与项目工程本身的关联性高。」** **这段话点出了建设工程与承揽的核心区别：** **添附。** **承揽合同交付的是「成果」——比如做一套家具，交付的是家具本身，可以搬走；** **建设工程交付的是「附着在不动产上的部分」——管线埋在墙里、走在楼板里，搬不走，拆下来整个工程就坏了。** **有大量隐蔽工程、成果不可分离、与主体结构一体，就是建设工程。** **反过来，如果是纯设备采购加简单安装（比如装几台分体空调，不涉及管网），定性可能真的偏向承揽或者买卖。** **界限就在这里。**

协议管辖条款为什么一夜失效

本案还有一个隐含但很实用的点。**新兴县人民法院之所以移送，是因为「案涉《合同书》中已明确约定发生争议由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管辖」。** **这个条款在承揽合同的定性下是有效的——合同纠纷可以协议选择管辖法院。** **但一旦定性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条款就无效了。** **原因是《民事诉讼法》关于专属管辖的规定属于强制性规范，当事人不能通过约定排除。** **这一点在实务中经常被忽略：** **签合同时，法务很认真地谈管辖条款，写「争议提交甲方所在地法院」；** **等到真打起来才发现，这行字在建设工程纠纷里基本没用。** **所以有两件事要提醒：** **第一，签建设工程合同时，别把管辖条款当成救命条款。** 它可能不管用，真正的管辖地是工程所在地。**第二，如果确实希望案子在某个地方审，能做的不是写管辖条款，而是控制「工程所在地」。** 这一点在项目立项、标段划分阶段就该考虑。**

给分包人的操作清单

这类「分包人追总承包人工程款」的案子，实务上可以按四步走：**第一步，先定案由再定法院。** 诉状上的案由写「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不要写「承揽合同纠纷」。**案由写错，法院第一步就可能把你移送走。** **第二步，向工程所在地法院起诉，别管合同怎么写。** 如果对方拿协议管辖条款提异议，**直接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加民诉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把「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属于建设工程」这一点讲透。** **第三步，把「隐蔽工程」的证据准备好。** 管网综合布置图、隐蔽工程验收记录、监理签认单、竣工图——**这些是证明「不是简单装设备」的关键，也是定性之争的弹药。** **第四步，注意把发包人一并列为被告的边界。** 本案分包人把总承包人和发包人都告了。**对发包人的请求要注意：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限于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 **而本案查明发包人「已将相关工程款项支付给总承包人」——这种情况下对发包人的请求很可能落空。** **起诉前先查发包人有没有付清，没付清才有得争，付清了就别浪费诉请。**

管线埋在墙里、拆不下来，它就是建设工程，而不只是装了几台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