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刘某诉某某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等委托合同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刘某在某网络平台注册进行外汇、黄金交易,通过该平台入金。两笔入金分别为一万二千六百八十七点八元和一万五千八百五十九点七五元,支付类型均为「网银支付」,对方户名为吉林某电子公司。后发现资金未进入投资平台,报案未获立案。
刘某起诉请求确认其与银行卡清算组织上海某分公司、第三方支付机构浙江某公司分别存在委托关系,由支付机构返还二万八千五百四十七点五五元,清算组织承担连带责任。经查,刘某系在发卡行页面输入银行卡信息并验证支付密码完成支付,全程未注册会员、未签任何协议。
一审判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认为:网银支付属支付网关模式,支付机构仅传输支付指令、提供银行网关接口,与付款人之间不存在委托代为支付和接受委托的合意,不构成事实上的委托关系。
二、裁判要点提炼
第三方支付机构依据其与特约商户之间的网络支付服务协议,为商户提供结算所需的银行网关接口和代收款服务,电子支付用户通过特约商户网址跳转进入银行网关下达支付指令的,支付机构仅起指令传输的通道作用。
交易指令均系用户向其发卡行发出、发卡行根据用户指令划转资金的,第三方支付机构与用户之间不构成事实上的委托关系;银行卡清算组织负责成员机构之间的信息转接和资金清算,网络支付中的个人并非其直接服务对象。
三、赵律师点评
钱从卡里划走了,可它去了哪
这个案子是很多人踩过的坑: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平台入金,钱划走了,平台账户里却没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刘某注册了一个外汇、黄金交易平台,通过平台入金投资。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下午,两笔入金成功:十四时二十五分一笔一万二千六百八十七点八元,十四时二十七分一笔一万五千八百五十九点七五元。两笔前后只隔两分钟,支付类型都是「网银支付」,对方户名是吉林某电子公司。 后来他发现,钱根本没进投资平台。向公安机关报案,没有立案。 于是他把链条上的两家机构告了:一家是银行卡清算组织上海某分公司,一家是第三方支付机构浙江某公司。诉讼请求有三项:确认他与两家分别存在委托关系;判令支付机构返还二万八千五百四十七点五五元;清算组织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这个思路很符合直觉:钱是通过你们的通道走的,你们就得负责。 但两家的抗辩也很硬: 清算组织说,我跟原告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原告是在发卡行页面输入密码完成的支付,网银支付安全性极高,需要本人插入优盾、输入密码,如果支付环节出问题,原告不可能连着付两笔;我只负责资金清算,不直接向原告提供服务。 支付机构说,我持有支付业务许可证,与商户吉林某电子公司签了网络支付协议,入网时做过资格审查;原告是与商户发生交易,商户把订单信息发给我,我跟原告不发生关系;系统日志显示我收到的支付请求就是「向吉林某电子公司支付」,不是「向那个投资平台支付」。 争点于是变成一个很技术的问题:这笔钱到底是走哪种支付模式出去的,付款人和支付机构之间有没有形成委托关系。 这类「入金」骗局,套路基本固定。 本案原告遇到的情况,是网络投资骗局的标准剧本。把套路拆开,能帮人提前识别: 第一步,引流。通过社交软件、短视频、股票群加好友,自称「老师」「助理」「师兄」,先聊行情、晒盈利截图。截图多半是假的,或者来自模拟盘。 第二步,荐平台。推荐一个「内部渠道」「境外持牌」的交易平台,说可以炒外汇、黄金、指数、数字货币,杠杆高、门槛低。这个平台十有八九是虚拟盘——您看到的K线、盈亏,都是后台可以改的数字。 第三步,小额试水。先让您投几千块,真的能让您「赚」一点,甚至让您提现成功一次。这一步是为了建立信任,也是最容易让人上钩的一步。 第四步,加码。以「行情好」「有内幕」「配资放大」为由,劝您加大投入。这时候钱一进去,就开始「亏损」——其实是后台在调数字。 第五步,卡提现。想取钱时,各种理由:要交保证金、要缴税、账户异常需激活、流水不够。每交一笔,就多套一笔。 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原告的钱根本没进平台,而是通过网银支付付给了一家「电子公司」。这说明连虚拟盘都没搭,直接就是收款通道。 识别方法很简单:正规的证券、期货、外汇交易,资金一定走银行第三方存管,收款方是持牌机构本身;任何要求您把钱打给某个「科技公司」「商贸公司」「电子公司」的,基本可以判定是骗局。收款方名字,比平台页面漂亮不漂亮重要一万倍。
三种网银支付,决定了责任落在谁身上
这一节讲清楚技术模式,后面两节才看得懂。 法院查明,「银联在线」这类聚合支付业务主要有三种模式:网银支付、认证支付、快捷支付。区别在于「付款人有没有跟支付机构建立账户关系」。 认证支付和快捷支付:持卡人首次使用时要在支付机构页面注册成会员,注册过程中会勾选相关支付协议。也就是说,付款人和支付机构之间有一份明示的协议,账户是绑定的。 网银支付:持卡人不需要注册,也不需要签任何协议。付款时,页面跳到发卡银行的网银入口,在银行页面输入卡号、密码、验证码,由银行验证后直接扣款。支付机构在这中间做的事情,是把银行网关「接」过来,让商户网站能跳转到银行页面。 本案刘某用的就是网银支付。证据链很清楚:银行流水显示的订单成交时间、金额,与清算组织系统记录、支付机构系统记录一一吻合;支付类型栏写着「网银支付」,对方户名是吉林某电子公司。 法院据此认定:这不是账户模式,是支付网关模式。在这个模式里,支付平台把买方发出的支付指令经清算网络传给银行,再由银行的支付网关送到后台系统完成支付。支付机构扮演的是「通道」「二传手」的角色。 这个区分为什么重要?因为在账户模式下,支付机构持有付款人的账户信息、有代扣权限,双方的关系更接近「委托保管+代为支付」;在网关模式下,支付机构既不碰钱、也不碰账户,只是把指令传过去,钱由银行直接划给商户的备付金账户。碰不碰钱,决定了是不是受托人。 钱是怎么到商户手里的:清算流程说清楚。 这一节解释「为什么钱进了商户账户,支付机构却说跟自己无关」。 一笔网银支付的资金流,大致经过四步: 第一步,付款人下单。在商户网站选好商品,点支付,跳转到银行网关(或者经由支付机构的收银台跳转)。 第二步,付款人验证。在发卡行页面输入卡号、密码、验证码,银行验证通过,从付款人账户扣款。这一步是银行做的,不是支付机构做的。 第三步,资金清算。钱从发卡行出发,经卡组织(比如银联)转接,到达收单机构(支付机构),再进入商户的备付金账户或结算账户。这一段是机构之间的清算,付款人不参与。 第四步,商户结算。支付机构按约定,把备付金账户里的钱结算给商户。本案中,支付机构把两笔款结算到吉林某电子公司开在它那里的备付金账号,再按商户指令划到指定的非同名银行账户。 关键点在这里:支付机构与商户之间是服务合同关系(提供网关接口、代收款),与付款人之间没有合同。付款人的指令发给银行,银行扣款,钱按商户的收款信息流过去。支付机构从头到尾只是「传递指令」,没有「替付款人付款」。 所以判决的逻辑是:委托关系需要合意,没有合意就没有委托;没有委托,就没有「未按委托办理」的违约;没有违约,就没有赔偿。一环扣一环,缺一环都不成立。 这也解释了另一个常见疑问:为什么钱付给了「吉林某电子公司」而不是平台?因为商户在支付机构入网时登记的收款主体,就是这家公司。付款人看到的「平台」,只是商户的网站;钱真正去的地方,是商户的账户。
为什么「不构成委托关系」
这是本案的核心判断,也是最有实操价值的一节。 委托合同的成立,需要两个东西:委托的意思表示,和受托人同意处理委托事务。通俗说,就是「我请您替我办这件事」加「好,我替您办」。 本案有没有?法院逐项审查后认为没有: 第一,没有签约环节。刘某通过网银支付时,页面只是从商户网站跳到发卡行网银入口,中间没有注册、没有勾选协议、没有阅览任何委托条款。没有意思表示,就没有委托。 第二,支付是刘某自己完成的。他登录发卡行网银界面,自己输入卡号、密码,自己确认。支付机构并没有「实际参与银行的支付」,两笔钱都是在发卡行确认的那一刻即刻完成。 第三,支付机构收到的指令就是「付给吉林某电子公司」。系统日志显示得很清楚,它只是把刘某发出的指令原样传递,没有更改收款方,也没有自行决定资金去向。传递指令,不等于处理委托事务。 第四,清算组织更远。它负责的是成员机构之间的信息转接和资金清算,不直接向付款人提供服务。刘某与它之间没有协议、没有会员关系,仅凭「支付过程中跳转经过它的技术通道」,不足以产生委托关系。 法院还点了一个细节:支付机构在其为商户提供的支付接口中使用了「银联在线」,但这只涉及支付机构与清算组织之间的技术产品服务关系,与第三人无涉。 合起来就是一句话:通道是通道,受托是受托。钱从您的卡里出去,经过了谁的技术系统,不等于谁答应了替您管钱。
那钱到底该找谁要
这个案子的结果对原告不太友好:全部诉请被驳回。但它指了路,只是路不在被告身上。 第一条路,找商户。本案收款方是吉林某电子公司,不是那个投资平台。这意味着:钱在法律上已经付给了这家公司,它与平台之间是什么关系、有没有把货或服务交付,是另一层法律关系。如果这家公司是空壳、是被人借用的通道,可以另行主张不当得利或者侵权。 第二条路,找平台。如果平台是虚假的、根本没有真实的外汇黄金交易,那从一开始就是诈骗。这时候正确的动作是报案,而不是先打民事官司。本案原告报过案,未获立案——未立案不等于不能再次报案,补充证据(平台宣传材料、客服承诺、其他被害人情况)后可以再报,也可以向检察机关申请立案监督。 第三条路,找发卡行。这一条最容易被忽略。如果支付指令不是本人发出(比如卡被盗刷、密码被窃),可以向发卡行主张;如果是本人操作,那就很难。本案两笔都是本人输入密码完成,这条走不通。 第四条路,事前防范。这一条比前三条都管用: 看清收款方名称。网银支付页面在确认前会显示收款商户,那个名字才是最关键的。本案对方户名是「吉林某电子公司」,跟外汇黄金投资毫无关系,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红灯。 看清网址。正规平台不会让您跳到不明页面输入银行卡密码;一旦页面要求输入卡号、密码、验证码,先确认域名是不是银行官方域名。 看清「入金」方式。正规的证券、期货、外汇交易,资金走的是银行第三方存管,收款方是持牌机构本身,不会是某个「电子公司」「商贸公司」「科技公司」。 一句话:钱付给了谁,比钱经过了谁,重要一百倍。 报案不立案,还有哪几步可以走。 本案原告报过案,没立案。这一步不该就此停下,法律给了三条后续路径: 第一条,申请复议、复核。公安机关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应当制作《不予立案通知书》并送达。报案人不服的,可以在收到通知后七日内向作出决定的公安机关申请复议;对复议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后七日内向上一级公安机关申请复核。注意:要先拿到书面通知,口头答复没法走程序。 第二条,申请检察院立案监督。《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人民检察院认为公安机关对应当立案侦查的案件而不立案侦查的,或者被害人认为公安机关对应当立案侦查的案件而不立案侦查、向人民检察院提出的,人民检察院应当要求公安机关说明不立案的理由。检察院认为理由不成立的,应当通知公安机关立案。这是最有效的一条路,很多人不知道。 第三条,直接向法院提起自诉。对于某些侵犯人身、财产权利的犯罪,被害人有证据证明的,可以自诉。但诈骗类案件自诉门槛较高,通常需要明确的被告人、清晰的证据链。 还有一条辅助路径:向公安机关的督察部门、纪检监察部门反映「不立案不作为」。这条不解决实体问题,但能推动程序启动。 给被害人的实操建议:报案时不要只说「我被骗了」,要提交一份书面材料,写明时间、金额、收款方、平台名称、联系过程、转账凭证,并提出明确的立案请求。材料越像「案子」,越容易被受理。
这个判决对支付行业意味着什么
从行业角度看,这个案子确立了一条清晰的责任边界,对各方都是好事。 对支付机构:网关模式下,只要它按商户指令原样传输、不篡改收款方、不做资金归集,就不对付款人承担委托合同责任。这条边界让支付机构敢做通道业务。但注意,这条免责有前提:一是入网时对商户做了资格审查,二是没有违规归集资金,三是没有明知异常仍放行。任何一条破了,责任就可能回来。 对商户:钱到了您账上,您就是收款人。至于您和平台之间怎么分、有没有实际交付,是您自己的事。别以为「我只是帮忙收款」,收款就是收款。 对付款人:技术越便利,越要看清交易对手。本案原告输在一个很朴素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把钱付给了谁,只知道自己想投什么。这个错位,是所有网络投资骗局的第一道门。 对立法和监管:这类案件的难点在于「通道」和「账户」的界限会随着技术演化而模糊。今天是网关模式,明天可能是聚合收银台、可能是钱包直连。判断标准始终应该回到一句老话:谁控制资金、谁决定流向、谁从中获利。谁控制,谁负责。 最后补一句给普通人的:如果有一天您发现「钱划走了但没到账」,第一件事不是找支付机构,而是立刻打印银行流水、看清收款户名、保留平台页面截图,然后决定是报案还是起诉。证据在手,路才有得选。
二万八千多元,两次点击,两条判决,全部驳回。这个结果听起来冷,但逻辑很稳:钱是您自己在银行页面输入密码付出去的,支付机构只是把指令传了过去,它没答应替您管钱,也就没有赔偿的义务。这个案子真正的价值,是给所有人提了个醒:入金之前,先看清收款方是谁——那个名字,才是您钱的去向。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刘某诉称,其于2017年12月注册“福某”平台进行外汇和黄金交易,通过该平台入金投资,涉诉两笔投资显示入金成功。操作过程中,始终未见界面出现被告浙江某某电子支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某公司)字样,也未见特约商户名称,过程中未签订任何协议或注册会员。原告嗣后发现资金未进入投资平台,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未立案受理。原告资金从银行卡被划转后与被告某某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某分公司)、被告浙江某公司产生事实委托关系。两被告未按原告入金本意将钱款结算至“福某”投资平台,而是未经授权结算至其他收款单位。故请求判令:一、确认其与被告上海某分公司、浙江某公司之间分别存在委托关系;二、被告浙江某公司返还钱款28,547.55元,被告上海某分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等。
被告上海某分公司辩称: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原告损失是网络平台的交易投资损失,原告并未在支付环节遭受损失。网银支付系安全性极高的一种支付方式,需要原告本人插入优盾,在发卡银行的页面输入密码等信息进行付款确认交易,原告持续进行多笔交易,若其在支付环节产生损失,原告不可能持续支付。被告不是支付机构,仅负责资金清算,与商户间没有资金往来和任何关系,被告已经完成清算义务,将交易资金清算至支付机构,不存在过错。
被告浙江某公司辩称:被告属持有支付业务许可证的第三方支付机构,与商户吉林某某电子产品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某电子公司)签订相关协议,为商户提供网络支付,并在入网时对该商户进行了资格审查。原告系与商户吉林某电子公司发生交易,商户将订单信息发送给被告,原告与被告不发生任何关系。根据被告排查日志可看出其收到的商户支付请求即为向吉林某电子公司进行支付,而非原告所述向“福某”平台支付。被告不存在任何过错,且对商户的支付义务已履行完毕。原告损失系其非法投资而非支付错误造成。
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刘某在某银行开立账户。2018年2月26日14:25:03发生一笔交易金额12,687.80元,支付类型“网银支付”,对方户名为吉林某电子公司。被告上海某分公司系统交易记录显示,该笔订单号的交易时间发生于2018年2月26日14:24:29,收单机构为被告浙江某公司。被告浙江某公司系统交易明细显示,该笔交易收款商户为吉林某电子公司,交易模式即时到账。同日14:27:00,原告同一账户另发生一笔交易,金额15,859.75元,支付类型“网银支付”,对方户名为吉林某电子公司。被告上海某分公司系统交易记录显示,该笔订单号的交易时间发生于2018年2月26日14:26:30,收单机构为被告浙江某公司。浙江某公司系统交易明细显示,该笔交易收款商户为吉林某电子公司,交易模式即时到账。
上述两笔转账前后仅间隔几分钟,在同一商户/网点号完成,浙江某公司将该两笔款项结算至吉林某电子公司开立在其的备付金账号,并根据其指令将资金划至其指定的非同名银行结算账户。被告浙江某公司系持有支付许可证的第三方支付机构,与吉林某电子公司签订网络支付服务协议,是浙江某公司提供资金结算服务的特约商户。2018年,被告浙江某公司作为收单机构加入银联网络,使用“银联在线”,在网银支付业务中通过银联网银通道实现转接。“银联在线”聚合支付业务主要有三种:分别是网银支付、认证支付和快捷支付。认证支付和快捷支付中,持卡人需要在银联页面录入个人信息,在首次使用时注册为银联用户。在网银支付中,页面展示模式有两种:1.无跳转模式。在商户或收单机构的支付页面直接展示各家银行网银入口,不显示银联LOGO。
2.跳转模式。通过收单机构的接口,跳转至“银联在线”页面,展示各家银行网银入口。网银支付中,持卡人无法注册为银联用户。被告上海某分公司确认,被告浙江某公司在案涉交易使用银联网银支付通道。
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19)沪0109民初1258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刘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刘某以被告浙江某公司将案涉款项通过网络划转至吉林某电子公司的事实已经表明两者形成事实委托关系及被告上海某分公司未保护付款人资金安全等为由,提起上诉。上海金融法院于2021年6月15日作出(2021)沪74民终4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判决认为,本案事实争议焦点为涉诉交易网络支付的具体模式为何,在支付过程中持卡人是否与银联、收单机构签订协议。被告上海某分公司作为全国性银行卡清算组织,其所提供的支付模式和类型具有普遍性和稳定性。被告浙江某公司作为支付机构,在诉争时间段使用“银联在线”网银支付模式经被告上海某分公司确认,即被告浙江某公司使用“银联在线”为涉案商户及涉案交易开通了网银支付的支付方式。
“银联在线”业务区分为网银支付、认证支付和快捷支付等多种支付方式。在该诸多支付方式中,选择网银支付方式的持卡人无需注册为银联会员,持卡人仅需在发卡行页面完成信息录入即可进行支付;选择认证支付和快捷支付方式的持卡人需在首次使用时注册成为会员,方有勾选相关支付协议的可能。原告是通过网银支付方式完成支付,即开通网上银行业务,支付时在发卡行页面输入银行卡信息并验证支付密码。按照网银支付类型,持卡人无须注册和阅签协议。
综上,涉案网络支付为网银支付,被告浙江某公司为特约商户提供支付网关服务,“银联在线”是一个集成各大银行网关的平台,作为“前置收银台”供持卡人(特约商户的客户)选择发卡银行。原告通过“前置收银台”直接点击发卡行某银行网银入口,进入银行页面录入支付信息并由发卡行进行验证,中间无注册、签约环节,不涉及委托协议阅览和签订。
法律争议焦点为原告刘某与被告上海某分公司、浙江某公司是否存在以网络支付为内容的委托合同关系。从银联系统、电子支付公司系统、某银行卡流水显示的订单成交时间及金额一一吻合对应的情况来看,系争钱款操作应是通过被告浙江某公司为其特约商户提供的支付端口完成。本案支付类型为网银支付,系第三方支付业务中的支付网关模式,而非账户模式。在该模式中,支付平台将买方发出的支付指令经银联传递银行,并经由银行的支付网关传送至银行后台业务处理系统来完成支付。网络支付过程中,浙江某公司与其特约商户签订协议,其为商户提供结算所需的银行网关接口和代收款服务,通过使用“银联在线”将银行网关开放给特约商户,原告入金时通过特约商户网址跳转进入银行网关下达支付指令,浙江某公司作为支付机构仅扮演“通道”、“二传手”的角色。
且根据排查日志显示,本案中支付机构所收到的支付请求确为向吉林某电子公司进行支付,由此可见浙江某公司只是传递了原告发出的支付指令,并提供了与发卡行网关的接口连接,双方并无委托代为支付和接受委托的合意。而且,原告是通过登录发卡行网银界面进行身份确认和支付,整个支付过程都是其自行、自主完成,被告浙江某公司并没有实际参与银行的支付,两笔系争钱款皆是在发卡行确认时即刻完成支付。故仅基于被告浙江某公司为特约商户提供支付接口服务,原告借此通道发送支付指令,而认定双方存在网络支付委托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上海某分公司作为银行卡清算组织,在交易中负责成员机构之间的银行卡支付信息的转接和资金清算,不直接向原告提供支付服务,双方不存在以网络支付为内容的委托关系。
被告浙江某公司在其为特约商户提供的支付接口中使用了“银联在线”,但此仅涉及被告上海某分公司与被告浙江某公司之间的技术产品服务关系,与第三人无涉。被告上海某分公司虽然在其中提供了集成接口服务,但未与原告签订协议或绑定会员关系。原告在网银支付中是直接登录发卡行页面进行验证和支付操作的,并不因为在支付过程中跳转并通过银联的技术通道至发卡行而与被告上海某分公司产生委托关系。第三方支付机构依据其与特约商户之间的网络支付服务协议,为商户提供结算所需的银行网关接口和代收款服务,电子支付用户通过特约商户网址跳转进入银行网关下达支付指令,在此过程中第三方支付机构仅扮演指令传输的通道作用。鉴于交易指令均为用户向其发卡行发出,发卡行根据用户指令进行资金划转,第三方支付机构与用户之间不构成事实上的委托关系。银行卡清算组织负责不同银行之间的信息转接和资金清算,网络支付中的个人并非其直接服务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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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沪74民终424号 审理法院:上海金融法院 裁判日期:2021-06-15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8-2-119-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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