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洪某某诉广西某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六日,洪某某以电子协议方式签署《授权委托书》及《续借回款自动投标服务授权协议》《续借授权协议》,授权广西某甲科技公司在其额度内自动匹配借款项目、向资金存管银行发送交易指令完成出借,授权期限至其所持全部债权结清之日止,且约定授权不可单方撤销。
协议同时约定:匹配项目发生逾期的,债权无条件转让给平台;平台可冻结全部资金并自动匹配至特定项目;资金退出需遵循系统自动设置的额度。洪某某认为协议显失公平,起诉请求撤销三份协议。
一审判决撤销三份协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认为:平台通过多层次复杂授权结构与系统自动匹配,使出借人在无需再次确认的情况下失去对资金投向和退出的控制;平台未尽充分披露与解释说明义务,协议构成显失公平,应予撤销。
二、裁判要点提炼
互联网金融平台通过在线签署电子授权协议,设置多层次复杂授权结构,使其可通过计算机信息系统对资金流向实施实质控制、无需另行取得授权即可直接向资金存管银行发送交易指令的,平台应承担充分披露义务。
平台未尽充分、适当的解释说明义务,致相对方在未能实质了解交易结构与风险的情况下作出授权,权利义务明显失衡的,应认定授权协议显失公平,予以撤销。
三、赵律师点评
点了几下「确认授权」,钱就不归自己管了
这个案子的起点,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注册。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六日,洪某某在一个网络借贷平台上,以电子协议方式签了三份文件:《授权委托书》《续借回款自动投标服务授权协议》《续借授权协议》。全程没有纸、没有面签、没有客服逐条讲解,就是点「确认」。 这三份协议约定了什么?拆开看,大概是这么几层: 第一层,自动匹配。洪某某授权平台在一定额度内,自动匹配借款项目,无需再次经过他确认,平台就可以向资金存管银行发送交易指令,完成出借。 第二层,无条件债权转让。匹配的项目一旦逾期,洪某某的债权无条件转让给平台,不需要另行签协议。 第三层,资金冻结与锁定。平台可以冻结他的全部资金,至少锁定到授权期限届满,期间通过系统自动匹配到特定项目。 第四层,不可撤销。授权期限是「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至其所持全部债权结清之日止」,期间出借人不得单方终止、不得单方撤销授权,也不能要求撤回已加入的授权资金。 第五层,退出受额度限制。资金要退出,得遵循系统自动设置的额度。 把这五层叠起来看,结论很清楚:钱进了平台,投向由系统定,什么时候退出由系统定,能不能撤由协议定——出借人只剩下一个动作,就是最初那一次点击。 半年后,洪某某起诉,请求撤销这三份协议,理由是显失公平。 这类「自动投标」产品,通常有四层设计。 把本案的协议拆开,能看到互联网金融产品常见的四个套路,识别了这四层,基本就能看懂任何一款「智能理财」: 第一层,期限错配。出借人的钱可以随时进,但对应的借款项目有一年、两年、三年的期限。钱进来了,项目没到期,怎么退?答案是「债权转让」——把您持有的债权转给别人。转不出去怎么办?就只能等。「随时可取」的承诺,靠的是后来的人接盘。 第二层,自动续投。回款不回到您的银行卡,而是回到平台账户,由系统自动匹配下一个项目。您以为在「退出」,其实钱一直在里面转。本案协议里「对回款资金进行自动投标」就是这个设计。 第三层,资金归集。正常情况下,出借人的钱应当直接进存管银行的专用账户,平台碰不到。但有些平台通过「授权划扣」「委托支付」绕开存管,实际控制了资金划转。一旦平台能自己发指令划钱,存管就名存实亡。 第四层,无条件债权受让。项目逾期,平台按约定「无条件受让」债权。表面看是平台兜底,实际是把坏账从您的账上转到平台的账上——而平台拿了什么做对价?通常没有。这一层的真实作用,是让账面数据好看。 四层叠起来,就是本案那份「不可撤销授权」的实质。看懂这四层,再回头看「显失公平」,就不难理解法院为什么这么判了。
显失公平,到底看什么
「显失公平」这四个字,很多人以为是「我觉得亏了」。法律上的标准要严得多。 《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本案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撤销。 拆开就是两个要件:主观上,一方利用了对方的危困、缺乏判断能力;客观上,成立时权利义务明显失衡。 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法院没有停在「明显失衡」上,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平台有没有尽到披露和解释说明义务。 逻辑是这样的:互联网金融产品,交易结构复杂、风险专业,普通用户看不懂是常态。正因为看不懂,法律才要求平台用普通人能理解的方式,把「钱怎么走、风险在哪、你能不能撤」讲清楚。讲清楚了,用户自己选择,盈亏自负;没讲清楚,用户点的那一下「同意」,就不是真正的同意。 法院审查了平台提交的证据:授权流程、出借人风险告知书、风险评估问卷。这些看起来该有的都有了,但法院认为不够: 网页显示的是合同整体文本,个别条款虽然整体加粗,但三份协议都没有对重点条款作明确说明,也没有对复杂交易安排和风险所在作充分阐述。 更关键的是客服的表现:推介产品时,重点讲回款效果;讲到风险,就一句「您自己看说明」。 一边是「多层次复杂授权+系统自动匹配」的设计者,一边是刚注册的普通用户。法院用了「明显处于优势地位」这个表述,然后得出结论:平台没有完成充分、适当的解释说明义务,不足以证明洪某某在理解交易结构和风险的基础上作出了授权。 「缺乏判断能力」,法院看什么。 显失公平的主观要件,法律写的是「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缺乏判断能力」不等于「文化水平低」,它指的是对这笔交易的性质、风险和后果,没有形成有效判断的能力。 实践中,法院大致看四个方面: 一是信息获取能力。交易结构是不是只有一方清楚?关键条款是不是藏在几十页协议里?风险提示是不是只有一句「投资有风险」?本案平台是系统的设计者和控制者,出借人看不到匹配逻辑,这一项明显不对等。 二是专业理解能力。普通人对「自动投标」「债权转让」「期限错配」这些概念,很难真正理解其后果。注意:不是要求用户是金融专家,而是要求平台把复杂的东西讲成普通人能懂的话。 三是议价能力。协议是不是「要么接受、要么别用」?能不能改一个条款?如果完全不能协商,那就是典型的格式合同,用户的「同意」含金量很低。 四是决策时间。从注册到签约用了多久?有没有强制阅读、有没有冷静期?三分钟点完十几个「同意」的签约,很难说是深思熟虑。 这四个方面,普通投资纠纷里也用得上。如果您要主张某份协议显失公平,不能只说「我不懂」,要具体说明:哪些信息我没拿到、哪些条款我无法协商、哪些后果我没被提示。说清这三点,「缺乏判断能力」才立得住。
为什么「加粗」不等于「说明」
这一节是本案对全行业最有价值的判断,值得单拎出来。 很多平台的合规做法是:把重要条款加粗、标红、弹窗提示,然后让用户点「我已阅读并同意」。形式上做足了,实质上行不行? 本案法院的回答是:不行,加粗只是提示,不是说明。 区别在哪?加粗解决的是「有没有看到」,说明解决的是「有没有理解」。一份三千字的协议,把「授权不可撤销」「债权无条件转让」加粗,用户点同意,只能证明他看到了这两行字,不能证明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明白「不可撤销」意味着钱锁死到全部债权结清,不明白「无条件转让」意味着逾期债权瞬间不归自己。 这背后是一个更大的法律趋势:格式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正在从「形式提示」走向「实质说明」。尤其是金融、保险、网贷这类专业领域,法院越来越看重「普通人能不能真的听懂」。 本案还有一个细节加重了平台的义务:它是这套交易系统的设计者和控制者。系统怎么匹配、额度怎么设、退出怎么限,全是它在后台定,出借人看不到、算不出。信息不对称到这个程度,披露义务自然更重。 再加一条硬伤:法院还审查了合规性。当时有效的《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第二项明确禁止平台「直接或间接接受、归集出借人的资金」。而本案协议直接约定平台受让债权并追索债务,与这条规定不符。合规上有瑕疵,公平性上又失衡,两个因素叠在一起,撤销的结论就稳了。 格式条款,哪几种情形直接无效。 本案走的是「显失公平可撤销」,但很多格式条款问题,可以直接主张无效,路径更短。 《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格式条款无效: 一、具有本法第一编第六章第三节和本法第五百零六条规定的无效情形。通俗说,就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造成对方人身损害、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免责条款。 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这一条最常用。「不可撤销」「平台有权随时调整」「用户放弃一切追索权」,都可能落进这一项。 三、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排除对方主要权利。什么叫主要权利?取得商品或服务、获得救济、提起诉讼、申请仲裁——把这些排掉,条款就无效。 还有一条程序要求: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予以说明;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 注意最后这句:「不成为合同的内容」。它比「无效」更彻底——不是条款无效,而是这条根本没进合同。对用户来说,这是一条非常好用的抗辩。
撤销之后是什么后果
很多人以为「撤销」就是把钱要回来,其实不止。 撤销的法律效果是:这份协议从成立时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回到「没签过」的状态。 具体到本案,三份协议被撤销,意味着:平台不能再依据「不可撤销授权」限制洪某某退出;不能再依据「自动匹配」自行决定资金投向;不能再依据「无条件债权转让」取得逾期债权。洪某某对账户里的资金,恢复了自主决定权。 但要注意,撤销不等于「平台赔钱」。已经发生的实际出借、已经产生的收益和损失,还是要按实际法律关系清算——撤销解决的是「授权还有没有效」,不解决「已经借出去的钱怎么收」。 这里有个时间差的风险:撤销权有除斥期间。以显失公平为由的撤销,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最长不超过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本案洪某某五月签约、十一月起诉,半年,在期限内。拖过一年,这项权利就消灭了。 还有一个实务上的连带效果:协议被撤销,平台与用户之间的纠纷往往不止一件。本案之后,同平台的类似授权协议都可能面临同样的质疑。一份判决,撬动的是一整套交易结构。
在网上点「同意」之前,先看四件事
这个案子的规则,对每一个在网上签过电子协议的人都有用。 第一件,看你能控制什么,不能控制什么。把协议里描述「系统自动」「无需再次确认」「平台有权」的句子全部找出来。这些句子决定了您的钱由谁支配。如果一份协议里,您的动作只有「同意」和「等待」,那就要格外小心。 第二件,看退出机制。能不能随时撤?退出有没有额度限制?期限是不是「直到债权全部结清」?这三问答完,您就知道钱是不是被锁死了。一份不能退出的投资,本质上不是投资,是交付。 第三件,看收益与风险的对应关系。本案法院专门问了一句:平台有没有举证证明「以何种方式对与高风险相对应的保障或收益予以体现」?没有。只有风险提示,没有对应的保障安排,这种结构天然可疑。 第四件,保留证据。电子协议的签署页面、弹窗内容、客服聊天记录,都要截图保存。本案洪某某能赢,很大程度上靠的是与客服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客服朋友圈——那些内容证明了平台在推介时重收益、轻风险。没有这些,只有「我点了同意」,几乎不可能撤销。 最后给一句总结。电子协议方便,但方便的另一面是:您可能在一分钟内,把自己几年的资金支配权交出去。点「同意」之前,把上面四件事过一遍,花不了十分钟。这十分钟,可能比您研究十篇理财攻略更有用。 电子协议,怎么存证才有用。 本案原告能赢,证据起了大作用。电子协议的存证,按这个顺序做: 第一,签约页面全过程录屏。从点开链接、阅读条款、勾选同意到提交,全程录下来。光截图不够——截图证明不了「您看到的是这一版」。 第二,协议文本下载留档。签约后立即下载完整协议(含附件、费率表、风险揭示书),存到自己的邮箱或云盘。平台改版后,旧版本往往就找不到了。 第三,客服沟通记录。微信、在线客服、电话录音,全部保存。本案最有价值的证据,就是客服「重收益、轻风险」的聊天记录——它直接证明了平台没有尽到说明义务。 第四,资金流水。银行流水要打印带公章的版本,能对应到每一笔进出。平台账户的截图只能作辅助。 第五,时间戳或公证。重要证据可以做时间戳固定或公证,成本不高,效力高很多。 最后提醒一句:电子协议纠纷,最大的难题是「证明您当时看到的是哪一版」。解决这个难题的办法只有一个:签约当时就存。事后去平台找,多半已经改版了。
这个案子确立的规则,一句话可以说清:平台用复杂结构拿走了用户对资金的控制权,就必须用普通人听得懂的方式,把这件事讲明白;讲不明白,那份「授权」就不算数。对平台,这意味着合规成本;对用户,这意味着一次点击之前的十分钟阅读,可能值回全部本金。加粗不是说明,点了同意不等于懂了。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19年5月26日洪某某以电子协议方式签署《授权委托书》,授权广西某甲科技公司通过自动投标服务进行加入续借回款PLUS计划资金的出借等。
同日,洪某某(甲方)与广西某甲科技公司(乙方)以电子协议方式签署《续借回款自动投标服务授权协议》。约定:(1)甲方授权乙方在一定额度及范围内自动匹配借款项目,在无需通过再次授权的条件下,向资金存管银行发送交易指令完成授权交易。(2)甲方同意如匹配的特定借款项目发生逾期,则其债权无条件转让给乙方。(3)授权期限为协议生效之日起至甲方所持全部债权结清之日止,授权期限内甲方不得单方终止自动投标服务,不可单方撤销自动投标授权。(4)甲方授权乙方冻结全部资金,至少锁定至授权期限届满,在此期间内通过系统自动匹配至特定借款项目中。
同日,双方还以电子协议方式签署《续借PLUS授权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同意加入自动投标服务之日起即不可撤销地授权乙方可通过钱某网平台在授权范围内对其授权加入的资金及标的回款资金进行冻结并自动匹配至特定借款标的或债权标的,并以甲方名义签署相关协议。(2)甲方同意并确认乙方即可根据协议约定,通过向资金存管银行发送相应交易指令,对相关款项进行划扣、支付、冻结以及行使其他权利。(3)自动投标的授权期限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授权时甲方所持有的全部债权结清之日止。授权期间,乙方对甲方账户资金进行冻结并自动匹配至借款标的或债权转让标的,如甲方资金全部成功匹配则自动投标服务中止,但并不等于授权期限到期。(4)自动债权转让的授权期限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甲方债权全部结清之日止,授权期间乙方为甲方债权提供自动债权转让服务。
(5)甲方点击“确认授权”或“加入”按钮之日,本授权协议及自动投标和自动债权转让服务生效;授权期间内甲方不得单方终止自动投标和自动债权转让的授权,即一经授权即不可撤销,甲方不得要求撤销自动投标服务和相关自动债权转让服务,不得以此为由要求撤回已经加入的授权资金。
洪某某认为上述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等情形,于2019年11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予以撤销。
诉讼中,洪某某还提供了与广西某甲科技公司工作人员和在线客服的多份微信聊天记录、客服微信朋友圈等,以证明广西某甲科技公司存在误导性宣传;账户余额查询页面、另案判决书等,以证明广西某甲科技公司实际控制资金账户、可自行修改查询页面。广西某甲科技公司提供了授权流程、出借人风险告知书、风险评估问卷等,以证明其已经进行了风险提示和风险评估测评。
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于2020年03月30日作出粤0112民初12565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洪某某授权广西某甲科技公司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26日的《授权委托书》;撤销洪某某与广西某甲科技公司签署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26日的《续借PLUS授权协议》;撤销洪某某与广西某甲科技公司签署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26日的《续借回款自动投标服务授权协议》。宣判后,上诉人广西某甲科技公司提起上诉。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2020)粤01民终123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关于三份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
首先,从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审查三份涉案协议关于授权范围和具体服务规则的约定可知,协议通过多层次复杂的授权范围和“系统自动匹配”设置,使出借人在授权后,经广西某甲科技公司计算机系统自动匹配其在额度内出借款项的实际用途,在无需再次确认的条件下,即可通过向资金存管银行发送交易指令的方式完成交易;在债权到期后,又应无条件将债权转让给广西某甲科技公司而无需另行协议。同时,授权期限为出借人持有的全部债权结清之日止,出借人不可单方撤销自动投标授权;《续借PLUS协议》更约定广西某甲科技公司有权对回款资金进行自动投标,资金退出时又需遵循系统自动设置的额度。上述交易模式对出借人能否自主决定投资、自主控制资金安全影响重大。广西某甲科技公司作为平台方,理应确保投资人能够在实质性地、充分地了解相关协议设置的实际交易过程、交易结构和性质风险的基础上,自主作出与其自身风险承担能力及认知能力相匹配的授权决定。
其次,从广西某甲科技公司履行解释说明义务的行为来看。审查广西某甲科技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其网页显示内容为合同整体文本,个别协议条款虽整体加粗,但三份协议均未对重点条款进行明确说明,也没有对于复杂交易安排和交易风险所在进行充分阐述。反之,其客服人员在推介产品时,着重对回款效果进行介绍,涉及的交易风险则简单指引洪某某自行阅读说明。
法院认为,广西某甲科技公司作为高风险复杂交易模式的设计一方和完成“自动匹配”交易系统的控制一方,较之于普通注册用户明显处于优势地位,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经履行充分、适当的解释说明义务,不足以证实经其解释说明或经其投资者调查评估可知,洪某某已经具有与涉案协议交易结构和风险相应的认知和判断能力。
最后,从交易合规性以及公平性角度来看。《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第二项规定:“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不得从事或者接受委托从事下列活动:(二)直接或间接接受、归集出借人的资金。”广西某甲科技公司作为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在涉案协议中直接约定受让债权并追索债务,不符合前述规定。同时,广西某甲科技公司在本案中并无举证证实以何种方式对与高风险相对应的保障或收益予以体现。
根据民法总则第151条规定,如前所述,分析协议约定内容,综合审查计算机系统控制主体、广西某甲科技公司在签约时及后续履行的解释说明义务等整体事实,法院认定三份涉案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并判决予以撤销。互联网金融平台通过在线签署电子授权协议,设置多层次复杂授权结构,使其可通过计算机信息系统对资金流向实施实质控制,且无需另行取得授权,可直接向资金存管银行发送交易指令。互联网金融平台应当承担充分披露义务,确保相对方在实质性地了解交易结构和风险的基础上,自主作出与其自身风险承担能力及认知能力相匹配的授权决定。如未尽上述义务,则应认定相关授权协议存在的显失公平的情形,予以撤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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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0)粤01民终12365号 审理法院: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0-11-11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8-2-119-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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