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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上海某公司诉北京某科技公司委托合同纠纷案

案号:(2021)京0101民初6309号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 委托合同纠纷 · 一审 · 2021-10-25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二〇二〇年五月,上海某公司与北京某科技公司签订服务器设备采购协议,购买六百八十五台用于比特币挖矿的服务器。同年六月,上海某实业公司与科技公司签订机房专用运算设备服务协议,约定由科技公司提供机房技术服务,保证充分供电、设备正常持续运营。

后因机房所在地多次断电,实业公司起诉请求赔偿减少比特币的损失五百三十余万元。法院查明,双方对断电一百零七天的主张均无充分证据,且均认可算力损失与比特币损失之间缺乏关联标准,无法计算具体数量。

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各方均未上诉。法院认为:比特币系特定虚拟商品,挖矿属追求虚拟商品收益的风险投资活动;挖矿耗电巨大、与绿色原则相悖,且已被列为淘汰类产业禁止投资,案涉合同因违反公序良俗无效,损失由各方自担。

二、裁判要点提炼

比特币系一种特定虚拟商品,比特币挖矿活动系通过一定设备及行为获取虚拟商品的相关投资活动,其电力能源消耗巨大,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的绿色原则相悖。

虚拟货币挖矿活动已被列为淘汰类产业、按规定禁止投资,当事人之间关于托管维护矿机并进行挖矿活动的合同,因违反公序良俗及相关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由此产生的投资损失,由投资者自行负担。

三、赵律师点评

六百八十五台机器,一个机房,五百三十万的索赔

这个案子的结构很简单:有人买机器挖比特币,托管在别人机房,断电了,索赔。 二〇二〇年五月,上海某公司向北京某科技公司买了六百八十五台服务器——这批机器的用途很明确,就是挖比特币,业内叫矿机。 买机器的人和用机器的人不是同一个。六月一日,上海某公司与上海某实业公司签了《项目合作合同》,由实业公司代表它和第三方签技术服务协议、直接结算、支付电费服务费、接收比特币。四天后,实业公司与北京某科技公司签《云计算机房专用运算设备服务协议》,约定科技公司提供机房技术服务,保证充分供电、保证设备正常持续运营。 后来机房所在地多次断电。实业公司起诉,说因为断电,少挖出了比特币,要求赔偿五百三十余万元。 这个诉请一提出来,就撞上了三堵墙: 第一堵,挖矿这件事本身合不合法?如果合同无效,谈违约赔偿就失去了基础。 第二堵,断电到底断了多久?实业公司说一百零七天,证据是公证书;法院认为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 第三堵,就算断了电,损失怎么算?庭审中双方都承认:算力损失和比特币损失之间缺乏关联标准,算不出精确数字。 三堵墙里,第一堵是决定性的。法院先解决合同效力,一解决,后面两堵就没有讨论的必要了。这就是法律推理的顺序:先定性,再定量。 矿机托管合同,通常长什么样。 本案的合同叫《云计算机房专用运算设备服务协议》,看起来像技术服务,实质是矿机托管。这类合同通常有五个核心条款,每一个都是风险点: 一是电价。矿机是电老虎,电费占成本的大头。合同里通常约定「按实际用电量结算」或者「按度电固定价」,还会约定电价随政策调整。电价一涨,利润就没了——这是矿场最大的经营风险。 二是算力保底。托管方保证「每台机器每天运行多少小时」「算力不低于多少」。听起来是对托管方的约束,实际很难执行——停电、网络故障、机器故障、矿池难度调整,都会影响算力。 三是运维责任。机器坏了谁修、多久修好、零件谁出钱?合同里往往写得很粗,出事就扯皮。 四是收益分成。有的约定「托管方拿固定服务费」,有的约定「按挖出的币分成」。分成模式下,托管方也有动力维持运行,但计价基准(按币数还是按市价)容易起争议。 五是政策风险条款。这是最关键的一条。二〇二一年之后,挖矿被列为淘汰类产业,矿场被清退、断电、查封的情况大量出现。合同里如果没写「因政策原因停止运营,双方如何分担损失」,出事就只能按法律一般规则处理——而一般规则,往往对投资方不利。 本案的合同,连「政策变化」四个字都没提。结果是:断电、清退、损失,全都落回投资方自己身上。

比特币是什么:虚拟商品,不是货币

法院在这一节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定性,先把「比特币是什么」说清楚。 判决书的表述是:比特币是一种通过特定计算机程序计算出来的虚拟电子货币,具有去中心化、总量有限、使用不受地域限制和匿名性等特点,是一种结合了开源软件工程模式、密码学原理和工作量证明机制的开源程序。每个参与者在执行特定算法成功时,有机会获得一定数量的比特币作为奖励,通过这种途径获得比特币的方法被称为「挖矿」。 这段描述很技术,但落脚点只有一个:它是虚拟商品,不是货币。 依据是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中国人民银行等五部门联合下发的《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通知说得很清楚:比特币应当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各金融机构和支付机构不得开展与比特币相关的业务。 法院还引了《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条: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紧接着说明:目前尚无法律对比特币等虚拟商品作出具体规定,所以对比特币及挖矿活动的性质认定,与上述通知的精神保持一致。 这个定性有两层后果,方向相反: 好的一面,虚拟商品受法律保护。别人偷了您的比特币、骗了您的比特币,可以报案、可以起诉,这一点在不少刑事判决里已经体现(盗窃、诈骗虚拟货币被定罪)。 不好的一面,「商品」不等于「可以随便投资」。商品交易受保护,但以商品为标的的投资活动,如果违反产业政策、损害公共利益,合同就可能无效。本案落在后一面。

为什么这份托管合同是无效的

这是全案的核心,也是很多做矿场、做托管的人最关心的一问。 法院否定了合同的效力,用了两条依据,一条是原则,一条是规定。 先说原则。《民法典》第九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这就是所谓的绿色原则。比特币挖矿耗电有多夸张?判决书的表述是「电力能源消耗巨大,不利于高质量发展、节能减排和碳达峰、碳中和的实现」。一个中型矿场的用电量,抵得上一座小城市。这不是道德评价,是能耗事实。 再说规定。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第五十一次会议要求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同年九月三日,国家发展改革委、中国人民银行等十一部门发布《关于整治虚拟货币「挖矿」活动的通知》,将虚拟货币挖矿活动列为淘汰类产业,按相关规定禁止投资。国务院《促进产业结构调整暂行规定》第十九条明确:对淘汰类项目,禁止投资。 把这两条合起来,法院的结论是:案涉托管维护矿机并挖矿的行为,既与绿色原则相悖,也不符合产业结构调整相关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监管要求,违反公序良俗,因此无效。 这里要澄清一个常见误解:很多人以为「合同无效」需要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政策文件不算。本案法院的路径不是直接说「违反政策所以无效」,而是把政策作为认定「公序良俗」的素材——挖矿已被国家明确定为淘汰类产业、禁止投资,这种背景下还去签托管合同,就已经触碰了公共秩序这条底线。公序良俗是个筐,但装进去的东西必须有分量:本案装的是能耗、产业政策和金融风险。 「公序良俗」这个筐,装的是什么。 法院用「违反公序良俗」否定了合同效力,这个词听起来很抽象,其实有相对清晰的三类内容: 第一类,违背公共秩序。包括国家的基本经济秩序、金融秩序、管理秩序。本案挖矿被列为淘汰类产业、禁止投资,触碰的就是产业管理秩序。类似的还有:未经许可经营金融业务、买卖外汇、非法集资。 第二类,违背善良风俗。包括性道德、家庭伦理、人格尊严。比如代孕合同、以人身作抵押的合同、约定「不赡养父母」的协议。 第三类,严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比如严重污染环境的生产合同、破坏文物的交易、买卖人体器官。本案的「耗电巨大、不利于碳达峰碳中和」,落点在这一类。 为什么要用「公序良俗」而不是直接说「违反政策」?因为合同无效的标准,法律规定的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政策文件不是法律、不是行政法规,不能直接作为无效依据。但政策可以成为判断「公共秩序」的素材——国家对某类活动明令禁止,这类活动就违背了公共秩序。 这条路径在很多案件里都用过:比特币交易、虚拟货币挖矿、代币发行、某些形式的对赌。它们的共同点是:没有一条法律写着「此合同无效」,但整个监管体系都在说「不许做」。这时候,公序良俗就是那条兜底的线。 对企业的提醒:判断一份合同能不能签,不能只查「有没有法律禁止」,还要看「国家是不是明确不支持」。后者虽然不直接导致无效,但一旦出事,法院很可能会用它来否定合同的效力。

合同无效之后,损失由谁担

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通常是「返还财产、折价补偿、赔偿损失」。但本案一项都没走通。 为什么不返还?机器是实业公司自己的,机房服务已经实际提供、电费已经实际发生,无法原样返还。 为什么不赔偿?法院的分析是: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相关后果由各方自担。这个判断不意外——一边明知挖矿是淘汰类产业还要投,一边明知对方在挖矿还要接单,谁也不是善意相对人。 于是索赔五百三十万的诉请被驳回,一分钱没拿到。 判决书还补了一段很重要的说明,关于「损失算不出来」: 即便存在一百零七天的断电,也无法计算这期间能挖出多少比特币。原因有两层:一是断电时间本身证据不足;二是双方都承认算力损失与比特币损失之间缺乏关联标准。原告主张的损失,是依据科技公司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出具的《说明函》里的补偿标准折算出来的——法院认为这个折算「缺乏客观性和直接事实依据」。 这一段值得所有打合同官司的人读一遍。主张损失,不能只拿一份对方出具的说明函来推算;要有可比的市场价格、要有可核算的计算方法、要有能对应的因果关系。三样缺一样,损失就落不了地。 本案还有一个隐含的教训:如果当初这份合同是有效的,五百万也未必能全拿到。因为「断电导致少挖多少币」这个因果链,在技术上极难证明——矿机的算力会波动、全网难度会调整、币价每天都在变。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矿场托管合同里会约定「按天折算电费」「按算力保底」这类条款,为的就是绕开这个证明难题。 合同无效之后,为什么一分钱都要不回来。 《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按这条,本案似乎应该:托管方返还服务费,投资方拿回一部分钱。但实际判决是「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一分没有。为什么? 三个原因叠在一起: 第一,双方都有过错,损失自担。法院明确认定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既然都有过错,就各自承担,没有「一方赔另一方」的空间。 第二,损失无法证明。这是更直接的原因。断电时间证据不足,算力损失与比特币损失之间缺乏关联标准,无法计算具体数量。主张损失,举证责任在原告;证明不了,就只能败诉。 第三,不法原因给付。这是个学理概念,实践中也常被援引:如果一方向另一方给付财产,是为了实现一个违法或者违背公序良俗的目的,那么给付方不能请求返还。通俗说:您拿钱去干一件法律不允许的事,钱打了水漂,法律不帮您要回来。 这三条合起来,构成一个很硬的结论:参与被禁止的经营活动,不仅合同不受保护,连本金都可能拿不回来。这不是法律冷酷,而是它传递的一个信号:有些钱,不该投。

这个案子给三类人的提醒

第一类,还在考虑投资挖矿的人。 二〇二一年九月之后,挖矿在国内被明确列为淘汰类产业,禁止投资。这意味着:矿机托管合同可能无效、矿场被清退的风险自担、电费纠纷难以按合同主张、被诈骗或盗窃时虽可报案但追赃困难。不是「能不能赚钱」的问题,是「合同可能根本不受保护」的问题。本案的原告投入巨大,最后一分钱赔偿没拿到,就是最直接的例子。 第二类,做机房、做托管、做技术服务的人。 接单之前先问一句:客户托管的设备是干什么用的?如果是挖矿,这份合同大概率无效。合同无效不意味着您能收钱走人——已收的服务费可能被要求返还,机房被查处的损失要自己承担,严重的还可能涉及行政责任。「我只是提供场地和电」,在监管眼里不成立。 第三类,手上还持有虚拟货币的人。 本案确认了虚拟货币的「虚拟商品」属性,这对持有者是有利的:它受财产法保护,被盗被骗可以主张。但同时也提示了风险:它的交易、兑换、支付,在国内受到严格限制;用它做抵押、做担保、做对价,合同效力都可能被质疑。持有可以,流通很难,投资自负。 最后说一句方法上的话。这个案子的裁判逻辑是「先定性、再定量」:合同效力先解决,损失计算后解决。很多当事人反过来,一上来就纠缠「断了多少天电、少了多少币」,却不去想「这份合同到底算不算数」。顺序错了,力气就白费了。

六百八十五台机器、五百三十万的索赔,最后是一份驳回判决。这个结果不是因为断电没发生,而是因为这份合同从一开始就站不住——挖矿耗电巨大、被列为淘汰类产业、禁止投资,法院用绿色原则和公序良俗把它的效力否掉了。对所有想靠「政策缝隙」赚钱的人来说,这个案子是一句提醒:合同可以签,但签在一件国家明确不支持的事情上,法律不会替您兜底。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20年5月,上海某公司与北京某科技公司签订《服务器设备采购协议》约定,北京某科技公司购买上海某公司采购的型号为M20S的服务器(即比特币挖矿机)。2020年6月1日,上海某公司与上海某实业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合同》,由上海某实业公司代表上海某公司和第三方签署技术服务协议、直接结算、支付电费、服务费并接收比特币。2020年6月5日,上海某实业公司与北京某科技公司签订《云计算机房专用运算设备服务协议》,约定上海某实业公司委托北京某科技公司对685台矿机提供机房技术服务,北京某科技公司应当保证充分供电、保证设备正常持续运营。后因机房所在地多次发生断电,上海某实业公司以北京某科技公司违约为由,起诉请求赔偿减少比特币的损失530余万元。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比特币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挖矿”本质上属于追求虚拟商品收益的风险投资活动,属于国家禁止投资的产业;“挖矿”活动电力能源消耗巨大,与《民法典》第九条“绿色原则”精神相悖,案涉委托维护矿机及“挖矿”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因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相关损失后果亦应由各方自担。上海某实业公司主张的断电时间缺乏证据证明;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因断电导致的矿机算力损失与比特币损失之间缺乏关联性,故即便断电时间能确定,也无法据此计算该期间的比特币损失。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10月25日作出(2021)京0101民初63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海某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各方均未上诉,一审判决已生效。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挖矿行为的性质认定、效力评价以及责任负担问题。

一、案涉挖矿行为的性质 比特币(Bitcoin)是一种通过特定计算机程序计算出来的虚拟电子货币,具有去中心化、总量有限、使用不受地域限制和匿名性等特点,是一种结合了开源软件工程模式、密码学原理和工作量证明机制的开源程序。每个参与者在执行特定算法成功时,就有机会获得一定数量的比特币作为奖励,通过这种途径获得比特币的方法被称为“挖矿”。

2013年12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等五部门联合下发《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该通知指出:从性质上看,比特币应当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各金融机构和支付机构不得开展与比特币相关的业务,各部门和金融机构、支付机构……加强对社会公众货币知识的教育,将……正确看待虚拟商品和虚拟货币、理性投资、合理控制投资风险、维护自身财产安全等观念纳入金融知识普及活动的内容,引导社会公众树立正确的货币观念和投资理念。2021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但目前尚无法律对比特币等虚拟商品作出具体规定,故对于比特币以及比特币挖矿活动的性质认定,本院与上述中国人民银行等五部门联合下发的《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精神维持相同的理解,即比特币系一种特定虚拟商品,而比特币挖矿活动系通过一定设备及行为获取虚拟商品比特币的相关投资活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进行比特币挖矿活动均不持异议,在案涉685台服务器(矿机)的所有权归属被告之前,由被告提供相应技术服务和基础设施服务,负责管理维护原告托管的该685台矿机进行挖矿活动,原告支付相应费用,挖矿所得比特币交付原告。基于此,从形式上看,原被告双方之间形成了具有委托、服务特点的综合性合同关系,但从本质上看,该挖矿活动系原告追求比特币收获的风险投资活动,投资者须自行承担相关投资风险。

二、案涉挖矿行为的效力评价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而比特币挖矿活动,电力能源消耗巨大,不利于高质量发展、节能减排和碳达峰、碳中和的实现。加之,包括比特币在内的虚拟货币生产、交易环节衍生风险突出,已经成为一种投机性工具,存在威胁国家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的潜在风险。2021年5月21日,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第五十一次会议要求,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2021年9月3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等十一部门发布《关于整治虚拟货币“挖矿”活动的通知》,将虚拟货币挖矿活动列为淘汰类产业,按照相关规定禁止投资。国务院《促进产业结构调整暂行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对淘汰类项目,禁止投资。

综上,对于原被告之间有关托管维护矿机并进行比特币挖矿活动的行为与关系,因其具体委托事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条规定精神相悖,亦不符合产业结构调整相关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监管要求,违反公序良俗,法院依法对其效力予以否定性评价。被告有关合同无效的辩称意见,予以采信。

三、案涉挖矿行为的责任负担 结合前述论述,比特币挖矿活动系风险投资活动,在比特币挖矿活动中出现的政策风险、技术风险等以及由其引发的投资损失风险,由投资者自行负担。本案中,原被告对托管维护矿机并进行比特币挖矿活动的合同无效,均有一定过错,相关后果由各方自担。

另外,还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中原告以被告在托管维护案涉矿机的过程中,存在违约断电等情况,主张赔偿断电期间的比特币损失。其中,原告主张被告违约断电时间为107天,但其提供的公证书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算力损失和比特币损失缺乏关联标准,无法计算出精确的数字,故假使存在107天的断电情况,亦无法计算该期间所能生产出的比特币具体数量。原告主张的该期间的所谓比特币损失,系依据被告2020年7月21日向原告出具《说明函》中的补偿标准折算而来,缺乏客观性和直接事实依据。

1.比特币是一种虚拟商品。比特币“挖矿”就是指通过运算找到特定随机数的过程。认识“挖矿”行为,应当穿透“挖矿”相关合同群的委托、合作、服务等表面形式,把握“挖矿”活动“投入成本、追求收益”的风险投资属性,从而将比特币“挖矿”界定为一种追求虚拟商品收益的风险投资活动。

2.比特币“挖矿”活动已违反《促进产业结构调整暂行规定》,属于行政法规强制规定禁止投资的淘汰类产业,其消耗的电力能源、引发的投机风险与“挖矿”成果对国民经济的贡献度不匹配,宜将其认定为一种因违反公序良俗无效的行为。

案号:(2021)京0101民初6309号 审理法院: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10-25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1-2-119-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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