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法某、罗某婷重婚案
一、案情速览
他是外国公民,1991 年在英国注册结婚,有合法妻子和子女,一直到案发都没离婚。2005 年到广州做生意,认识了罗某婷,罗某婷知道他在英国已经结婚。
两人还是以夫妻名义在广州越秀区一个小区同居,2006 年下半年办了婚宴、请了亲友、公开夫妻关系,后来生了两个孩子。2013 年 2 月两人一起向公安机关投案。
两人都判重婚罪,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判决讲清了两件事:外国人在中国境内犯罪,适用中国刑法;境外合法缔结的婚姻,中国承认,在境内以夫妻名义同居同样破坏一夫一妻制。
二、裁判要点提炼
外国籍被告人在境外合法登记结婚,其在境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又在我国境内与我国公民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生活,违反我国「一夫一妻」婚姻制度,构成重婚罪。
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犯罪的,除法律有特别规定的以外,都适用我国刑法。重婚行为发生在我国境内的,应当适用我国刑法认定刑事责任。
三、赵律师点评
一、英国有妻子,广州办了婚宴
被告人法某是外国公民。1991 年 8 月,他在英国与一名英国籍女子注册结婚,婚后有子女。这段婚姻一直持续到案发,没有办理过离婚。
2005 年,法某到广东省广州市做生意,期间认识了被告人罗某婷,两人产生感情。
一个关键事实是:罗某婷对法某已在境外注册结婚这件事,是知情的。
知道之后,两个人还是走到了一起。他们在广州市越秀区一个小区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2006 年下半年,两人举办婚宴,宴请亲朋好友,公开夫妻关系。此后,罗某婷生育了两名儿女。
从 2005 年到 2013 年,这段关系持续了八年。对外,他们是夫妻;对内,他们共同抚养两个孩子;在亲友眼里,这是一场办过酒的婚姻。
唯一缺的,是法某与这位英国妻子的离婚手续。
2013 年 2 月 26 日,法某和罗某婷向公安机关投案。
案件审理期间,这位英国妻子向司法机关表示,对法某予以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理。
2013 年 10 月 12 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穗越法刑初字第1086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法某、罗某婷犯重婚罪,均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宣判后没有上诉、抗诉,判决生效。
这个案子在当年并不起眼,但它处理的是三个真问题:外国人在中国犯重婚罪,中国管不管?境外结的婚,中国认不认?没有登记、只办酒席以夫妻名义同居,算不算「结婚」?
二、外国人,中国管不管
第一个问题是管辖权。
《刑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犯罪的,除法律有特别规定的以外,都适用我国刑法。
这就是属地管辖原则。它的意思是:不管你是哪国人,只要犯罪行为发生在中国境内,就按中国刑法处理。
本案中,法某与罗某婷以夫妻名义同居、办婚宴、生育子女,这些行为全部发生在广州市越秀区。行为地在境内,管辖没有问题。
「法律有特别规定」指的是什么?主要是指享有外交特权和豁免权的外国人。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规定,对于享有外交特权和豁免权的外国人犯罪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通过外交途径解决。法某是来做生意的普通外国公民,不属于这类情形。
所以第一步结论很清楚:中国法院有管辖权,适用中国刑法。
这里要说明一点:涉外刑事案件并不是「特殊法」,它与普通刑事案件适用同一部刑法、同一套程序,区别只在于几个技术环节——身份查明、语言翻译、领事通报、外国法律的查明。这些环节影响的是程序,不是实体。
实务中还要注意一个时间点的问题。犯罪行为持续多年的,只要有一部分行为发生在我国境内,就可以对整体行为行使管辖。本案的同居、办婚宴、生育,都在境内,不存在争议。
三、境外结的婚,中国认不认
第二个问题更难:法某 1991 年在英国注册的婚姻,在中国法律上算不算数?
算。
判断涉外婚姻的效力,我国依据的是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该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结婚条件,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没有共同国籍,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或者国籍国缔结婚姻的,适用婚姻缔结地法律。第二十二条规定,结婚手续,符合婚姻缔结地法律、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国籍国法律的,均为有效。
法某与这位英国妻子在英国依法注册结婚,符合婚姻缔结地法律。中国法律承认这段婚姻的效力。
承认的后果是什么?法某在中国法律上,是有配偶的人。
这一点是本案的枢纽。如果境外婚姻不被承认,他在中国就是单身,与罗某婷的关系最多是同居,不涉及重婚;正因为承认,他在中国的身份就是「有配偶」,再与另一个人形成夫妻关系,就是重婚。
判决书里有一句话点得很透:法某与这位英国妻子在英国合法注册结婚,被我国法律所承认,其在我国境内与罗某婷以夫妻名义公开同居生活,导致其客观上同时拥有「两个妻子」,侵犯我国「一夫一妻」婚姻制度。
这里的「两个妻子」不是修辞,是法律事实:一个在英国合法登记,一个在中国以夫妻名义公开生活。两个同时存在,一夫一妻制就被破坏了。
还要注意一个细节:法某在境内并没有与罗某婷办理结婚登记,他们办的是婚宴。如果只承认登记婚,这段关系就不构成重婚。所以第三个问题必须回答:办婚宴、以夫妻名义同居,算不算「结婚」?
四、「以夫妻名义」,是重婚的另一半
《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了两个行为:有配偶而重婚的,或者明知他人有配偶而与之结婚的。
这里的「重婚」和「结婚」,不限于办理登记。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一贯认为,重婚包括两种形态:一是法律重婚,即又办了一次结婚登记;二是事实重婚,即虽未登记,但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
为什么要把事实重婚纳入?因为如果只惩罚登记重婚,只要不领证,就可以公开过夫妻生活、办酒席、生孩子,一夫一妻制形同虚设。
本案就是典型的事实重婚。判断「以夫妻名义」,法院看的是这几组事实。
第一,公开的身份宣告。2006 年下半年,两人举办婚宴,宴请亲朋好友,公开夫妻关系。婚宴是最直接的身份宣告,它向所有在场的人表明:我们是夫妻。
第二,持续的共同生活。两人在越秀区一个小区以夫妻名义同居,时间长达八年,不是偶尔同住。
第三,共同的生育与抚养。罗某婷生育两名儿女,两人共同抚养。
第四,周围人的认知。邻居、亲友、孩子的社会关系,都把他们当作夫妻。
这四组事实叠加,足以认定「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反过来,如果两人只是恋爱同居、对外称男女朋友、经济各自独立、不涉及生育抚养,就不构成事实重婚。
这里还有罗某婷的责任问题。她明知法某在英国有合法妻子,仍然与之以夫妻名义同居、办婚宴、生育子女,属于「明知他人有配偶而与之结婚」,同样构成重婚罪。她的「明知」在本案中没有争议——判决书写得很明确:罗某婷对法某已在境外注册结婚的事实知情。
所以这个案子是两头都罚:有配偶的一方罚,明知对方有配偶的一方也罚。这与国内重婚案的逻辑完全一致。境外婚姻在中国是否有效,法律依据是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二十一条规定结婚条件:结婚条件,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没有共同国籍,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或者国籍国缔结婚姻的,适用婚姻缔结地法律。
第二十二条规定结婚手续:结婚手续,符合婚姻缔结地法律、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国籍国法律的,均为有效。
法某与 他的英国妻子在英国注册结婚,符合婚姻缔结地法律。按第二十二条,结婚手续有效。按第二十一条,结婚条件也要审查——双方是否达到婚龄、是否属于禁止结婚的亲属、是否已有配偶。本案没有证据显示存在这些障碍,所以这段婚姻在中国有效。
有效的后果是:法某在中国法律上是有配偶的人。
这里要区分两个概念:婚姻的「效力承认」与「登记备案」。境外结婚不会自动进入中国的婚姻登记系统,但这不影响它的效力。中国承认境外合法婚姻,只是当事人在国内办理某些事务时,可能需要提供经认证的结婚证明。
实务中,境外结婚证明在中国使用,通常需要三步:一是当地公证机构公证;二是该国外交部门或者其授权机构认证;三是中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或者按海牙公约办理附加证明书)。三步走完,这份结婚证明才能在中国作为证据使用。
本案的证据链里,法某在英国的婚姻登记应当是经过认证的,否则法院无法确认其效力。这也是涉外案件的一个技术门槛:不是拿出结婚证就行,要能证明这份证件是真的、是被中国承认的。
还有一个反向问题:如果境外婚姻本身无效,比如重婚、近亲、未达婚龄,中国还承认吗?不承认。婚姻的实质要件要按第二十一条确定准据法审查,如果根据准据法无效,中国也不会承认。所以境外登记不是万能通行证,它只是解决了「手续」问题,「条件」仍要审查。
对准备跨境结婚的人,有三条实用建议。
第一,出国结婚前,先确认自己在中国的婚姻状态已经清空。有配偶的人在国外登记结婚,回国后同样构成重婚,因为属地管辖看的是行为地,而共同生活、公开夫妻身份这些行为可能发生在境内。
第二,保留完整的结婚证明材料。境外结婚证、认证文件、翻译件,都要留存。将来在国内办居留、买房、子女落户、继承,都可能用到。
第三,注意「事实婚」的风险。有些人在国外没有办登记,只办了婚礼、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回国后也以夫妻名义生活。如果其中一方在国内还有配偶,这段关系同样可能被认定为事实重婚。婚礼不是登记,但在事实重婚的认定里,它是最有力的证据之一。
五、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为什么这么轻
重婚罪的法定刑是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本案判的是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属于较轻的处罚。为什么?
第一,两人主动投案。2013 年 2 月 26 日,法某和罗某婷向公安机关投案。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这是量刑中最实的一个情节。
第二,被害人表示谅解。这位英国妻子向司法机关表示对法某予以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理。被害人谅解不是法定情节,但在重婚这类侵害婚姻家庭关系的案件中,分量很重——它说明被侵害的社会关系已经得到一定程度的修复。
第三,两名子女需要抚养。两人育有两名儿女,都未成年。对罗某婷适用缓刑,主要考虑的就是这一点。
第四,没有再犯的危险。两人同居八年,关系稳定,没有其他违法犯罪记录,社会危害性相对有限。
缓刑六个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六个月的拘役暂不执行,但要接受六个月的考验;考验期内再犯罪,或者违反监管规定情节严重,缓刑会被撤销,六个月的拘役照样执行。
这个量刑还传递了一个信号:涉外重婚不是「罚酒三杯」。拘役六个月虽然不重,但重婚罪的定罪记录会留下,对居留许可、签证延期、出入境都可能产生影响。对外籍人士来说,这个后果有时比刑罚本身更实际。
对罗某婷来说,还有民事上的问题。她与法某的婚姻(如果办了登记)属于无效婚姻;没有办登记的,按同居关系处理,子女适用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她可以主张子女抚养费,但她的婚姻身份不受法律保护。
最后一句给出境、涉外婚姻的人:在境外结婚,回国前先弄清两件事——这段婚姻在中国是否有效,以及你在中国的婚姻状态是什么。前者决定你的身份,后者决定你会不会构成重婚。跨国不等于跨法,一夫一妻这条线,走到哪里都在。外国人犯罪,程序上有几处与普通案件不同,值得说明。
第一,身份查明。公安机关应当查明其国籍、身份、入境时间、居留事由。国籍不明的,要层报上级机关,必要时通过外交途径查询。身份查不清,会影响管辖、辩护、领事通报等一系列程序。
第二,领事通报。根据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和我国有关规定,对外国人采取强制措施,应当通知其国籍国驻华使领馆。这是国际法上的义务,也是保障当事人权利的重要环节。
第三,语言保障。不通晓中国语言文字的,应当为其提供翻译。翻译人员的资质、翻译的准确性,都可能影响供述的自愿性和真实性。辩护时可以重点审查翻译环节有无瑕疵。
第四,刑罚的附随后果。《刑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对于犯罪的外国人,可以独立适用或者附加适用驱逐出境。本案没有适用驱逐出境,判的是拘役缓刑。是否驱逐,法院会综合考虑犯罪性质、情节、在华居留情况、家庭关系等因素。对在中国有家庭、有子女的外国人,驱逐出境的影响可能比刑罚本身更重。
第五,缓刑的适用。《刑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这四个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本案两人各判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符合这四个条件:情节较轻(重婚持续八年但无暴力)、有悔罪表现(主动投案)、无再犯危险(关系稳定、无前科)、对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
第六,自首的认定。《刑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两人 2013 年 2 月 26 日一起向公安机关投案,属于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符合自首条件。这是量刑从轻的主要依据之一。
再说被害人谅解。他的英国妻子向司法机关表示对法某予以谅解,请求从轻处理。谅解不是法定从宽情节,但在重婚这类侵害婚姻家庭关系的案件里,它是修复社会关系的重要标志。法院在量刑时会把它作为酌定情节考虑。
最后说这个案子对普通人的提示。三段话。
给准备与外国人结婚的人:先确认对方在境外的婚姻状态。境外结婚不影响其在中国的重婚认定,反过来,境外已婚的人在中国与你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同样构成重婚。要求对方提供经认证的单身证明,不是不信任,是基本程序。
给在中国生活的外国人:中国的婚姻登记系统和刑事法律,对重婚的态度与大多数国家一致,但认定标准有差异。「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在中国可以构成事实重婚,哪怕没有办登记。办一场婚宴、在小区里以夫妻相称、共同抚养子女,这些在中国都可能成为定罪的证据。
给被重婚的一方:刑事自诉和民事赔偿可以同时进行。重婚是离婚损害赔偿的法定情形,无过错方可以请求赔偿。如果对方是外国人,还要考虑判决的执行问题——财产在境内的,可以申请执行;财产在境外的,执行难度大,需要提前评估。
这个案子把涉外重婚的三个环节串起来了:管辖权按属地原则,行为发生在境内就适用中国刑法;境外合法缔结的婚姻,中国承认其效力,当事人因此成为「有配偶」的人;未办登记但办婚宴、以夫妻名义长期同居并生育子女的,构成事实重婚。三个环节缺一不可,也正因如此,两人双双获刑。判决还提示了一条实务经验:涉外婚姻的效力要看缔结地法律,但刑事责任的判断只看中国刑法。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被告人法某系外国公民,1991年8月在英国与J某注册结婚且至案发并未与其离婚。2005年,法某到广东省广州市做生意期间认识被告人罗某婷,两人产生感情。其间,罗某婷对法某已在境外注册结婚的事实知情。但法某和罗某婷仍以夫妻名义在广州市越秀区某小区同居,并于2006年下半年举办婚宴,宴请亲朋好友,公开夫妻关系,后生育两名儿女。2013年2月26日,法某和罗某婷向公安机关投案。J某向司法机关表示对法某予以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理。
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2013)穗越法刑初字第1086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法某、罗某婷犯重婚罪,均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宣判后,没有上诉、抗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有配偶而重婚的,或者明知他人有配偶而与之结婚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人法某系外国籍人,其在境外结婚后又在我国境内与被告人罗某婷以夫妻名义同居,是否构成重婚罪。
其一,对被告人法某刑事责任的认定应当适用我国法律。刑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犯罪的,除法律有特别规定的以外,都适用本法。”法某在英国登记婚姻,有合法妻子和子女。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又与被告人罗某婷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相关行为发生在我国领域内,应当适用我国刑法有关规定认定刑事责任。
其二,被告人法某的行为已构成重婚罪。《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禁止重婚。重婚是指有配偶的人又与他人结婚,既包括骗取与他人的婚姻登记,还包括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生活。法某与J某在英国合法注册结婚,被我国法律所承认,其在我国境内与罗某婷以夫妻名义公开同居生活,导致其客观上同时拥有“两个妻子”,侵犯我国“一夫一妻”婚姻制度,符合重婚罪的构成要件。外国籍被告人在境外合法登记结婚,其在境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又在我国境内与我国公民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生活,违反我国“一夫一妻”婚姻制度,构成重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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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涉及的法律依据
打这类官司要准备哪些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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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3)穗越法刑初字第1086号 审理法院: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3-10-12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03-1-212-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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