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朱某某等人诈骗、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案
一、案情速览
朱某欢、冯某锦、朱某远、方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他人财物,诈骗金额分别为二百七十二万元、四十五万元、一百八十二万元、一百八十二万元。二〇一七年十二月,朱某欢为掩盖赃款使用,将二十万元交给父亲朱某用、十万元交给妻子陆某玉、二十万元交给妻姐陆某莲,次日三人在汽车服务公司刷卡支付购车款,轿车登记在陆某莲名下。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月,朱某欢等人先后通过华某及万某龙、孙某组织的「套现」小组,以刷卡套现、转账、取现、提供银行卡等方式转移赃款:万某龙团伙帮助取款套现三百万元,罗某小组转移三百万元、套现三十八点五万元,黄某献小组转移九十点八二二万元、套现十三点二三万元。
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朱某欢等四人犯诈骗罪,分别判处十三年至五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其余二十八名被告人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六年至三年不等有期徒刑,责令退赔、追缴违法所得。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裁判要点提炼
同时符合《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与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的,按特别规定优先适用原则,应优先适用第一百九十一条。两罪区分的关键在上游犯罪范围:明知是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的七类上游犯罪所得及其收益,并实施掩饰、隐瞒其来源和性质行为的,定洗钱罪;仅对赃款赃物本身实施转移、藏匿,不涉及资金形式转换的,定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明知」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不能将认定局限在「确实知道」的绝对标准,可以通过推定规则适用「应当知道」的标准。没有正当理由协助他人将巨额现金散存于多个账户或者在不同账户之间频繁划转的,可以认定明知。
三、赵律师点评
二十八个人是怎么被拉进这个案子的
这个案子的被告人一共三十二个,其中二十八个定的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二十八个人,听着吓人,其实分成三类。第一类:家里人。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朱某欢为了掩盖诈骗赃款的使用情况,把二十万元交给父亲朱某用、十万元交给妻子陆某玉、二十万元交给妻姐陆某莲。 第二天,三个人分别到汽车服务公司刷卡:二十万元、九点九万元、十九点六万元,用来付朱某欢的购车款;朱某欢自己又用三点六五万元现金补上。车登记在陆某莲名下。这一套动作的目的是什么?把骗来的钱,变成一辆登记在别人名下的车。钱的性质被掩盖了,车看起来是干净的。第二类:刷卡套现的中间人。二〇一七年四月,朱某欢等人找到华某,约定按百分之十收手续费,用刷卡机把李某鹏银行卡里的赃款刷出来。华某多次操作,扣掉手续费后把现金交给朱某欢等人,共计三十四万九千五百元。 第三类:专业的「套现」团伙。二〇一七年十月,朱某欢等人通过介绍联系上万某龙、孙某,这两人手下有罗某、黄某献两个「套现」小组。 他们的操作是:办大量银行卡,把赃款在这些卡之间转移、取现、刷卡套现。万某龙团伙帮助取款套现三百万元,通过他人银行卡转移赃款一百八十万元和一百二十万元;罗某小组转移三百万元、套现三十八点五万元;黄某献小组转移九十点八二二万元、套现十三点二三万元。 注意这个结构:上游是诈骗,中间是资金通道,末端是取现。每一环都有人,每一环都抽一道。这就是为什么被告人会有三十二个。一审在昭化区人民法院,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判决:朱某欢诈骗罪十三年、罚金七十万元;冯某锦七年、罚金十万元;朱某远八年、罚金五万元;方某五年、罚金五万元。其余二十八人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六年至三年不等。 同时责令退赔违法所得,对掩饰隐瞒各被告人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作案工具没收。二十三人上诉,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子到这里事实清楚了。但有个问题必须回答:这二十八个人,为什么不是洗钱罪?
洗钱罪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差在哪一个字上
这是本案说理最要紧的一段,也是实务中最容易搞混的地方。先看两个条文。《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洗钱罪):明知是毒品犯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犯罪、恐怖活动犯罪、走私犯罪、贪污贿赂犯罪、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犯罪、金融诈骗犯罪的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为掩饰、隐瞒其来源和性质,有下列行为之一的…… 《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明知是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而予以窝藏、转移、收购、代为销售或者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的…… 两条摆在一起,差别在哪?第一,上游犯罪范围不同。一百九十一条只管七类;三百一十二条管所有犯罪所得。 第二,行为指向不同。一百九十一条指向「来源和性质」——要把黑钱洗成看起来合法的钱;三百一十二条指向「物本身」——把东西藏起来、转走、卖掉。 本案的上游是诈骗。诈骗属于侵犯财产罪,不在七类之列(金融诈骗罪才是七类之一,普通诈骗不是)。 所以本案只能定三百一十二条。但判决书还多说了一层,这一层更有价值: 根据特别规定优先适用原则,同时符合《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和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的,应当优先适用第一百九十一条的特别规定。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上游正好是那七类,行为又同时符合两条,要定洗钱罪,不能降格定三百一十二条。为什么?因为洗钱罪法定刑更重,立法者认为这类行为危害更大——它破坏的不只是司法追赃,还有金融秩序。 反过来,如果上游不在七类之内,就只能定三百一十二条,不能升格。这条界线,对辩护和指控都同样重要。实务中怎么用?三步走:第一步,看上游是什么罪。是七类之一吗? 第二步,看行为是什么。是「转换、转移、转换形式」把黑钱洗白,还是「窝藏、转移、收购、代售」处置赃物? 第三步,看主观认识。他知不知道这是哪一类犯罪的钱? 三步都指向洗钱,定洗钱;否则定掩饰隐瞒。本案的二十八个人,做的是刷卡套现、转账、取现、提供银行卡——是把钱取出来、转走,不是把黑钱变成「看起来合法」的投资、房产、经营收益。 所以定三百一十二条,是准确的。还有一个程序问题,值得说一句:这类案子为什么常常并案审理。本案三十二个被告人,来自不同地方、不同环节,却在一个案子里判了。原因是「关联性」。刑事诉讼法规定,共同犯罪、以及「一人犯数罪、数人犯一罪、数人犯数罪」的案件,可以并案处理。 本案的关联点在于:所有下游的赃款,都来自同一个诈骗团伙。并案的好处是:证据集中、事实清楚、避免不同法院对同一笔钱作出矛盾认定。但对被告人来说,并案有一个不利后果:量刑容易被「整体评价」。比如:一个人只套现了三十八万,单独看可能判三年以下;但放在一个「涉案几百万、三十二人」的大案里,法官的整体印象会偏重。 这就是为什么要强调「作用大小」。本案判决专门写了「除被告人田某州、韦某辰外,其余被告人均属情节严重」。这句话的意思是:有两个人被认定不属于「情节严重」,所以刑期会明显轻于其他人。这两个人凭什么?判决没展开,但通常是因为数额小、参与浅、获利少。这一点对辩护很有启发:在大案里,不要指望「整体从轻」,要争取「单独评价」。把「我只参与了哪一段、只经手了多少钱、只拿了多少好处」讲清楚,比笼统喊「我是从犯」有用得多。
「明知」不等于「他亲口承认知道」
这是本案第二个要点,也是所有此类案件的通用难题。先看判决怎么写的:「明知」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不能将明知的认定局限在「知道」的绝对性标准,也可通过推定规则适用「应当知道」的标准。 这句话背后是一个现实:没有人会说「我知道这是骗来的钱」。 如果只认「亲口承认」,这类犯罪基本定不了。所以司法解释给了推定规则。二〇〇九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洗钱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采取概括加列举的方式,列了六种可以认定明知的情形。 判决特别点出了其中两项:第一项:知道他人从事犯罪活动,协助转换或者转移财物的。 第五项:没有正当理由,协助他人将巨额现金散存于多个银行账户,或者在不同银行账户之间频繁划转的。本案的套现团伙,两项全占。看几个具体细节:一是手续费畸高。华某收百分之十。正常的刷卡套现,手续费在百分之一上下。百分之十是什么概念?只有替人处理「见不得光的钱」,才可能接受这个价。二是资金流转异常。赃款进的是别人名下的卡(李某鹏的卡),取出来的是现金,中间过好几道手。正常生意,谁会这么折腾?三是组织化作业。罗某、黄某献各自带「小组」,办卡、转账、取现分工明确。这不是帮忙,这是生意。四是抽成获利。每个人按比例拿钱。拿了钱,就难说「我只是帮个忙」。四个细节合起来,推定明知是站得住的。这里要提醒一句:推定不是「有罪推定」。它的前提是「没有正当理由」。如果当事人能拿出证据说明合理性——比如能证明自己确实不知道对方在犯罪、手续费高是因为垫资风险、转账频繁是因为代发工资——推定就应当被推翻。所以这类案子,辩点不在「我不知情」这四个字,而在「我为什么不可能知情」的证据。
家里人帮着转钱,也会构成犯罪
这一节专门说给普通读者听,因为本案最扎心的地方在这里。被判刑的二十八个人里,有三个是朱某欢的家人:父亲朱某用、妻子陆某玉、妻姐陆某莲。 他们做了什么? 把朱某欢给的钱存进自己的卡,第二天去汽车公司刷卡付购车款,车登记在陆某莲名下。仅此而已。但法院认定,这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为什么?因为钱是诈骗来的,他们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仍然帮着把「钱」变成「车」,还登记在别人名下。这个动作在法律上叫什么?叫「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 很多家属想不通:我没拿一分钱好处,车也不是我的,怎么就犯罪了? 关键不在有没有获利,在有没有「帮着藏」。三百一十二条不要求获利。只要明知是犯罪所得而窝藏、转移、收购、代为销售,就构成本罪。 那家属该怎么办?第一条:不明来源的大额钱款,不要经手。 亲戚突然给你二十万,说是「生意回款」,让你帮忙存一下、刷个卡——这个「帮一下」,可能就是三年起步。第二条:发现不对,及时退出并留痕。 已经收了钱的,尽快退回、保留转账记录、必要时向公安机关说明情况。主动退赃、如实说明,是从宽情节。第三条:不要替人代持。 车、房、股权登记在你名下,实际是别人的——一旦出事,你就是链条上的一环。最后说说量刑梯度。 本案三十二人,诈骗主犯十三年,掩饰隐瞒的二十八人三年到六年。这个梯度说明:法院把「上游」和「下游」分得很清楚。 但也要看到:六年,不轻。对于只是「帮着刷卡」的人来说,这个代价足够沉重。一句话收尾:钱过手,责任也过手。看不懂来源的钱,一分都别碰。
钱追得回来吗——退赔、追缴与被害人
这个案子判了三十二个人,但被害人最关心的其实是一件事:我的钱能拿回来吗?先看判决怎么处理的。一审判决里有两句话:「责令相关被告人退赔违法所得」「对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各被告人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注意这是两个不同的动作。「退赔」针对的是诈骗被告人。他们骗了多少,就要退多少。「追缴」针对的是掩饰隐瞒的被告人。他们从赃款里赚了多少(手续费、分成),要吐出来。两者的区别在哪?退赔,是把骗的钱还给被害人;追缴,是把赚的黑钱收归国库。那被害人的钱,最终从哪来?主要靠两条路。第一条:追缴到的赃款,按比例发还被害人。本案涉案金额几百万,但三十二个人的违法所得加起来,未必能覆盖全部损失。因为中间环节每个人都要抽成,钱被「消耗」了一部分。 第二条:诈骗被告人退赔。朱某欢判十三年、罚金七十万,但他骗了二百七十二万。罚金是给国家的,退赔才是给被害人的。这里有个很现实的问题:罚金和退赔,执行顺序上谁优先?实践中,如果被告人财产不足以同时支付,一般优先保障退赔——因为被害人的损失更值得保护。但法律没有绝对的顺位规定,要看具体执行。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善意取得。本案有一辆车,登记在陆某莲名下,钱是赃款付的。这辆车要不要追缴?关键在于:陆某莲是不是「善意」——她知不知道这钱是骗来的。本案认定她明知(她是朱某欢的妻姐,参与刷卡),所以车属于应当追缴的赃物。如果换成善意第三人——比如从二手车市场正常买的车、付了合理价款、不知情——那就不追缴,被害人的损失由被告人退赔。这条规则,叫「善意取得阻却追缴」。最后提醒被害人三件事:第一,尽早报案、登记损失。刑事案件的退赔,按登记情况分配。没登记的,可能一分拿不到。第二,保存证据。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合同、通话录音,越全越好。第三,别信「能帮你追回」的中介。这类骗局很多,专门骗已经被骗过一次的人。一句话:刑事案件能判,但钱不一定全能回来。这一点,要提前有心理准备。
同时符合《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与第三百一十二条的,优先适用第一百九十一条;两罪区分关键在上游是否属七类犯罪、行为是否指向资金来源和性质的转换。明知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可依司法解释列举的情形推定。家属代存、代刷、代持,只要明知是犯罪所得,同样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不以获利为要件。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被告人朱某欢、冯某锦、朱某远、方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其中,朱某欢诈骗金额272万元,冯某锦诈骗金额45万元,朱某远和方某诈骗金额均为182万元。
2017年12月5日,被告人朱某欢为掩盖诈骗赃款的使用情况,分别交给被告人朱某用(其父)赃款20万元、被告人陆某玉(其妻)赃款10万元、被告人陆某莲(其妻姐)赃款20万元。随后,朱某用将赃款20万元、陆某玉将赃款10万元分别存至其银行卡内,陆某莲将赃款19.6万元存至其父亲陆某队的银行卡内。次日,朱某用、陆某玉、陆某莲在汽车服务公司分别刷卡20万元、9.9万元、19.6万元,用于支付朱某欢购车款,朱某欢使用赃款3.65万元现金支付购车款,并将轿车登记在陆某莲名下。
此外,2017年4月5日,被告人朱某欢、冯某年等人要求被告人华某以10%手续费对李某鹏银行卡内赃款予以刷卡套现。华某多次通过POS机,将李某鹏银行卡内赃款刷至华某及其妻子银行卡内,扣除手续费后,将现金交给朱某欢、冯某年等人。朱某欢、冯某年等人通过华某对李某鹏银行卡内赃款刷卡套现共计34.95万元。2017年10月31日,朱某欢、冯某年等人通过介绍联系被告人万某龙、孙某等人实施刷卡套现。万某龙、孙某安排被告人罗某“套现”小组、被告人黄某献“套现”小组具体操作。万某龙、孙某等人“套现”团伙共计帮助取款套现300万元,通过陈某洋银行卡转移赃款180万元,朱某存银行卡转移赃款120万元。罗某“套现”小组所办理的银行卡转移赃款共计300万元,套现共计38.5万元。黄某献“套现”小组所办理的银行卡转移赃款共计90.822万元,套现共计13.23万元。
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8)川0811刑初45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朱某欢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七十万元;被告人冯某锦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被告人朱某远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被告人方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其余28名被告人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至三年不等。责令相关被告人退赔违法所得,对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各被告人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作案工具予以没收。宣判后,朱某某等23人提出上诉。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川08刑终104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被告人朱某欢、朱某远、方某诈骗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冯某锦诈骗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
被告人万某龙等28人明知是犯罪所得,采用POS机刷卡、转账、取现或者提供银行卡等方式,掩饰、隐瞒犯罪所得。被告人万某龙等人的行为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除被告人田某州、韦某辰外,其余被告人均属“情节严重”。故而,法院依法作出如上裁判。
1.根据特别规定优先适用原则,同时符合刑法第191条和第312条规定的,应当优先适用第191条的特别规定。两罪区分的关键在于上游犯罪不同,明知是刑法第191条洗钱罪规定的七类上游犯罪的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并实施洗钱行为,从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来源和性质的,应当认定为洗钱罪。
2.“明知”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不能将明知的认定局限在“知道”的绝对性标准,也可通过推定规则适用“应当知道”的标准。对此,应当根据案件情况综合审查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洗钱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9〕15号)第1条采取概括加列举的方式规定了“明知”的认定规则。其中,第1项(知道他人从事犯罪活动,协助转换或者转移财物的)、第5项(没有正当理由,协助他人将巨额现金散存于多个银行账户或者在不同银行账户之间频繁划转的)系可以认定明知是上游犯罪所得的具体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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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9)川08刑终104号 审理法院: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9-12-26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4-1-30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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