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宁波某工具有限公司诉浙江某新能源动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一家新能源公司拿着实用新型专利起诉同行侵权,诉讼中申请冻结对方两百万元存款,又追加扣押价值一百万元的出口货物。
起诉前它没申请专利权评价报告,冻结之后才去申请;报告出来,全部权利要求都不符合授权条件。它没有解冻,一直拖到二审结束。
最高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两次保全申请均构成「申请有错误」,赔偿利息损失十六万五千九百多元。
二、裁判要点提炼
在侵害专利权纠纷中,因专利权效力稳定性和权利边界清晰性弱于普通物权、技术事实查明复杂、侵权判断专业性强,判断保全申请有无错误应结合案件具体事实,着重考察专利效力的稳定性,审查申请行为是否符合审慎原则。
实用新型专利权未经实质审查,效力稳定性较弱。权利人在未取得专利权评价报告的情况下申请冻结财产,取得报告显示权利要求均不符合授权条件后仍长期不申请解除,又在他方提起无效宣告后追加保全的,构成保全申请错误。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一份评价报告,把「维权」变成了「过度保全」
某新能源公司有一项实用新型专利,名称是「用于园林工具的动力装置」。它认为宁波某工具公司侵害了这项专利,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
起诉的同时,它申请了财产保全:先是冻结工具公司银行存款两百万元;几个月后又申请追加保全,扣押工具公司准备从宁波海关出口、价值一百万元的被诉侵权产品。
问题出在一份文件上。这份文件叫专利权评价报告,由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用来评价实用新型或者外观设计专利的稳定性。新能源公司在申请冻结两百万元之后,才向专利行政部门申请出具这份报告。
2017 年 6 月 30 日,报告出来了,结论是:涉案专利的全部权利要求一至四,均不符合授予专利权的条件。
此后,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二被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无效,相应的财产保全解除。
工具公司反过来起诉,要求赔偿因保全遭受的损失,一共列了六项:银行存款被冻结的利息损失十九万一千二百七十四元、经营损失一万元、海关布控导致报关延误的损失三千元、货物无法按时交付的损失两万元、律师费八万五千七百二十六元、无效宣告请求费四万元,合计三十五万元。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2019 年 6 月判决:新能源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十六万五千九百七十四元零四分,驳回其他诉请。新能源公司上诉,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 2021 年 3 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实用新型的先天弱点:只做形式审查
这个案子的核心,是实用新型专利的效力稳定性。
判决开篇就把这层背景讲清楚了:在侵害专利权纠纷案件中,专利权的效力稳定性和权利边界清晰性弱于普通物权,技术事实查明较为复杂,侵权判断专业性较强。因此,判断申请保全有无错误,要注意这类纠纷区别于一般民事侵权纠纷的较高特殊性。
具体到实用新型,判决说得更直白:专利行政部门在授权程序中仅作形式审查,并不进行实质审查,司法实践中实用新型专利权的效力稳定性相对较弱。
这句话的含义,很多人不知道。发明专利要经过实质审查——审查员要检索现有技术,判断新颖性、创造性、实用性,通过了才授权。实用新型不用:只要申请文件形式上合规,交钱,基本就能授权。它没有经过「这项技术到底是不是新的、有没有创造性」的检验。
所以,一张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只能证明「登记过」,不能证明「真的有效」。要判断它的稳定性,得靠专利权评价报告——这份报告会做实质检索,给出权利要求是否符合授权条件的结论。
本案的新能源公司,恰恰把顺序做反了:先冻结人家两百万,再去申请评价报告。等报告出来发现全部权利要求都不符合条件,钱已经冻了好几个月。
判决对此的表述是:某新能源公司本应在申请冻结银行存款前及时向专利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出具专利权评价报告,并向法院提交该报告以证明其专利效力稳定性;但它却在冻结两百万元之后才提出申请,其申请时点有不妥之处。
「时点不妥」这四个字,是本案过错认定的起点。
专利权评价报告:一张纸,决定了「审慎」还是「轻率」。
本案的关键证据是一份《实用新型专利权评价报告》。这份报告是什么、有什么用,很多人不清楚,而它直接决定了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
它是什么。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的、对实用新型或外观设计专利是否符合授权条件进行检索分析的技术性文件。它只针对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因为这两种专利不做实质审查——只要申请文件形式合格、缴费到位,几个月就能授权。这意味着,一张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并不代表这项技术真的具备新颖性和创造性。
它有什么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之后,专利法第六十六条第二款(2020 年修正)明确规定:实用新型或者外观设计专利的专利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申请保全的,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其提供专利权评价报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查知识产权纠纷行为保全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进一步明确:申请人未提供评价报告,或者报告显示专利不符合授权条件的,一般应当认定其申请有错误,或者责令其提供担保。
本案的用法。新能源公司自己申请过评价报告,报告结论是部分权利要求不具备新颖性。它明知这份报告的存在,仍然以整项专利为基础申请了两轮保全。法院由此认定:这不是「认识不足」,是「明知而为」。
这张纸的分量在于:它把「我不知道我的专利不稳」这条路堵死了。凡做过评价报告的,就不能再以「善意」自辩。反过来说,被申请人收到保全裁定时,第一件事就该问:对方有没有做评价报告?报告结论是什么?
三、四个时间点,串成「有失审慎」
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用了四个时间点来判断第一次保全是否错误。这个方法很值得学。
第一,申请保全时的审慎程度。如前所述,未先取评价报告就冻结,时点不妥。
第二,采取保全措施后专利的效力状况。2017 年 6 月 30 日的评价报告显示,全部权利要求一至四均不符合授权条件。报告本身不否定专利效力,但它进一步印证了这项专利缺乏稳定性。
第三,权利人在知晓效力状况后的行为。这是最重的一环。判决说:新能源公司在获取评价报告后,本应根据诚信原则及时进行信息披露并申请法院解除对银行存款的冻结,但它直至本案二审程序终结后才申请解除,该长期不作为进一步违反了审慎原则,其行为具有明显可责性。
第四,专利的最终效力。它在关联诉讼中主张保护的全部权利要求均被无效,这个最终行政决定再一次印证了专利效力存在较大瑕疵,也反映出当初申请冻结有失审慎。
四点串起来,结论是:违反了审慎原则,构成《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项下的「申请有错误」。
这套四步法的价值在于,它把「过错」这种主观状态,拆成了四个可以查证的客观事实:什么时候申请的、申请后发生了什么、知道之后做了什么、最后结果是什么。法官不需要猜权利人的心思,只需要看这四个点。
对专利权人的提示很直接:拿到不利的评价报告后,立刻解冻。不解冻,就是「明知不稳定还要占着人家的钱」,这在过错认定上几乎是致命的。
专利权评价报告是什么,不是什么。
先说不算什么:
它不是无效宣告决定。评价报告由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结论是「权利要求是否符合授权条件」,但它不产生无效的法律效果。专利要无效,必须走无效宣告程序,由复审无效部门作出决定。
它不是行政决定。评价报告是一种「技术评价意见」,性质上接近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证据,但不能直接推翻专利权。
它不是终局的。同一项专利,可以多次请求评价;评价结论也可能与后来的无效决定不一致。
再说算什么:
它是一份效力稳定性的参考。报告说「全部权利要求不符合授权条件」,意味着这项专利被无效的可能性很高。
它是判断「申请保全是否审慎」的关键证据。本案的四个时间点,全部围绕这份报告展开:什么时候申请、什么时候拿到、拿到后做了什么、最后结果如何。
它是权利人自我评估的工具。起诉前做一次评价,如果结论不利,就别浪费诉讼费,更别申请保全。
理解这个区别,才能理解本案的判决逻辑:法院没有说「专利无效」,只说「效力稳定性存在较大瑕疵」;没有说「你不能起诉」,只说「你申请保全不够审慎」。这是两个层面的判断。
实务中还有一个常见误区:把评价报告当成「专利有效证明」。有些权利人在起诉时提交评价报告,说「看,我的专利经得起检验」。但如果报告结论是「部分权利要求不符合条件」,这份报告反而会成为对方的武器。提交之前,先看清结论。
四、第二次保全:为什么被认定为诉讼策略
第二次保全更值得说,因为它的过错更明显。
2018 年 2 月 2 日,新能源公司申请追加保全,扣押价值一百万元的待出口产品。这个时间点有三个特殊之处:距离评价报告作出已经七个多月;距离工具公司第二次提起专利无效宣告申请只有四天;关联侵权案一审判决还没下。
判决给了两点理由:
第一,报告已经产生了实质影响。评价报告对专利效力的稳定性已产生重大的、实质性影响,大大增加了专利可能最终被无效的合理预期。在这种情形下,专利权人理应持有足够的审慎与克制,特别是对已经申请过一次保全、又决定追加保全的,更应如此。
第二,时点上像是「对抗措施」。在某工具公司提起第二次无效申请四天后就申请二次保全,而此时关联案件中并没有出现其他需要立即增加保全财产的紧急情形。故该二次保全申请明显是诉讼策略上的对抗措施,而非出于可执行财产安全考虑。
「诉讼策略上的对抗措施」这句话,分量很重。它等于说:你申请保全不是为了保住将来的执行,而是为了给对方施压。这在保全制度上属于典型的滥用。
至于这第二次保全造成的损失,因为工具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损害后果,且对一审相应处理没有上诉,最高人民法院没有处理。但过错认定已经作出,只是赔偿金额没算。
这一段对企业的意义在于:申请保全要有「正当目的」。目的不正当,即使金额不大、时间不长,也可能被认定错误。
保全担保解决不了「错误」问题,最多解决「赔不起」问题。
很多人有一个误解:我交了担保,就算保全错了也没事,反正保险公司赔。这个理解只对了一半。
担保的功能是「兜底」,不是「免责」。《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法院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的,裁定驳回。担保的作用是确保被保全人胜诉后能拿到赔偿,它不能让「错误的保全」变成「正确的保全」。换句话说,交了担保,错误照样是错误,赔偿照样要赔,只是赔的钱从保险公司出而不是从申请人口袋出。
担保金额也不等于赔偿上限。实务中担保金额通常按保全标的额的一定比例确定(各地法院做法不一,常见为 30% 左右,知识产权案件可能更高)。如果实际损失超过担保金额,超出部分仍由申请人自己承担。本案新能源公司申请保全三百万元,若担保按 30% 计为九十万元,而实际损失认定超过了这个数,多出的部分它还得自己掏。
保险产品本身也有免赔和除外。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的条款里,通常把「申请人明知权利不存在仍申请保全」列为除外责任。也就是说,越是本案这种「明知评价报告不利仍然保全」的情形,越可能被保险公司拒赔,最后全部落到申请人头上。
所以正确的理解是:担保是给法院的一个安心,是给被保全人的一个保障,但它不是申请人的护身符。真正的护身符,是申请之前做足功课。
五、专利维权与保全的边界:给权利人的操作清单
专利维权本身是正当的,问题出在保全的使用方式上。给专利权人一份可执行的清单。
第一,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先取评价报告,再申请保全。这是本案最直接的教训。评价报告的结论如果是「全部权利要求不符合授权条件」,就别申请保全了——不但保不住,还可能赔。
第二,拿到不利报告后,第一时间解冻。不要抱侥幸心理等二审。拖得越久,过错越重,赔偿越多。
第三,保全金额与诉请匹配。诉请多少,保全多少。冻结两百万、扣押一百万,加起来三百万,如果诉请只有几十万,超标的保全本身就是一个过错点。
第四,不要在对方提起无效宣告后追加保全。这个时点太敏感,很容易被认定为「对抗措施」。
第五,被反诉保全损害时,主攻「损失」这一环。本案工具公司列了六项损失,法院只支持了利息损失一项,其余五项因证据不足被驳。这说明:即便过错成立,赔偿也是「有多少证据赔多少」,不是「要多少给多少」。
反过来,对被指控侵权的一方,也有一条:存款被冻结,可以申请置换。提供等值担保、把冻结存款换成查封其他财产,保住现金流。冻结存款的利息损失虽然能索赔,但对企业来说,现金流断了比利息损失严重得多。
最后一句话给双方:保全是一种「提前执行」,用得好是护身符,用不好是给自己挖坑。专利案件里,这个坑尤其深——因为你的权利基础,可能从一开始就不稳。
被控侵权人的四步应对。
第一步,申请评价报告。被起诉后,第一时间向国家知识产权局请求出具专利权评价报告。如果结论是不符合授权条件,立即提交法院,作为「专利权不稳定」的证据。
第二步,提无效宣告。评价报告只是参考,要真正打掉专利,得走无效宣告程序。无效宣告的周期通常六到十二个月,期间可以申请中止侵权诉讼。
第三步,对保全提异议。如果对方申请了保全,可以申请复议、申请置换、提供担保解除。同时收集「对方申请保全不审慎」的证据:什么时候拿到的评价报告、拿到后有没有解冻、有没有追加保全。这些证据,将来索赔时用得上。
第四步,另案索赔。如果保全确实造成损失,可以另案起诉保全损害赔偿。索赔的范围包括:资金被冻结的利息、因查封导致的交易损失、为解除保全支出的费用、律师费(部分法院支持)。
四步里,第一步最快、成本最低,应该先做。很多被控侵权人一上来就打无效,花了几十万、等了一年,其实先花几千元做份评价报告,可能就能让对方撤诉。
最后提醒:评价报告的结论对双方都是双刃剑。如果你的专利被评价为「稳定」,对方可能转而寻求和解;如果被评价为「不稳定」,你的侵权诉讼就很难打下去。所以在起诉前做评价,是对自己负责。
两百万元存款冻了将近两年,最后赔了十六万五千九百多元。这个案子把一句话写进了判决:实用新型的证书,不等于稳定的权利。先拿评价报告再动手,是专利权人最基本的谨慎;报告出来还不解冻,那就不是谨慎不慎谨的问题,是明知。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宁波某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工具公司)诉称:浙江某新能源动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新能源公司)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某工具公司侵害其名称为“用于园林工具的动力装置”的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该涉案专利权评价报告为全部权利要求不符合专利授权条件。某新能源公司在诉讼期间申请财产保全,先后冻结某工具公司银行存款200万元、扣押自宁波海关出口的价值100万元的被诉侵权产品。后某新能源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被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原专利复审委)宣告无效,相应财产保全解除。
某工具公司主张某新能源公司在前述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造成某工具公司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请某新能源公司赔偿其因银行存款冻结造成的利息损失191274元、经营损失10000元,因海关布控导致报关延误造成的损失3000元、货物无法按时交付造成的损失20000元以及律师费85726元、无效宣告请求费40000元,合计350000元。
某新能源公司辩称:本案系财产保全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以过错为归责原则的一般侵权行为,需要有侵权人的主观过错、损害结果、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三要素。某新能源公司不具有主观过错,涉案专利经合法授权,且经过多次无效宣告审查,不能仅依据专利权评价报告的结论认定某新能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存在主观错误。且某新能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前向某工具公司发送律师函,但某工具公司不予回应,考虑到某工具公司存在违背诚信原则、逃避执行的较大可能性,某新能源公司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故某新能源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某新能源公司在起诉某工具公司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中所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存在有失审慎的过错,某新能源公司应当承担冻结某工具公司200万元存款导致的损失。至于某工具公司主张的扣押货物导致的损失,由于没有相应证据作证,则不予支持,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8)浙02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某新能源公司赔偿某工具公司利息损失165974.04元,驳回某工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某新能源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3月8日作出(2020)最高法知民终5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
在侵害专利权纠纷案件中,因专利权效力稳定性和权利边界清晰性弱于普通物权、技术事实查明较为复杂、侵权判断专业性较强等特点,对申请财产保全有无错误的判断应注意此类纠纷区别于一般民事侵权纠纷的较高特殊性,需结合案件具体事实予以分析。具体到实用新型专利侵权纠纷中的财产保全申请,需着重考察的判断因素应聚焦于专利效力本身的稳定性,以审查申请行为是否符合审慎原则,进而判定申请财产保全有无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项下的“错误”。本案系争两次财产保全申请均可依照该原则,结合申请的不同时点、不同情况,予以详细分析。
(一)申请冻结200万元银行存款有无错误 首先,关于提出保全申请时专利权人的审慎程度。涉案专利为实用新型,专利行政部门在授权程序中仅予形式审查,并不进行实质审查,司法实践中实用新型专利权的效力稳定性相对较弱。某新能源公司本应在申请冻结某工具公司银行存款前及时向专利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出具专利权评价报告,并向法院提交该报告以证明其专利效力稳定性。但某新能源公司却在冻结200万元银行存款后才提出前述申请,其申请时点有不妥之处。其次,关于采取保全措施后涉案专利的效力稳定性。根据2017年6月30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专利权评价报告,涉案专利的全部权利要求1-4均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虽然该评价报告本身未否定涉案专利效力,但该报告进一步印证了涉案专利效力缺乏稳定性。再次,关于专利权人知晓涉案专利效力稳定性程度后的行为。
某新能源公司在获取该评价报告后本应根据诚信原则及时进行信息披露并申请法院解除对银行存款的冻结,但某新能源公司直至本案二审程序终结后才申请解除,该长期不作为进一步违反了前述审慎原则,其行为具有明显可责性。最后,关于涉案专利的最终效力。某新能源公司在关联诉讼中主张保护的全部权利要求均被无效,该最终行政决定再一次印证了涉案专利效力的稳定性存在较大瑕疵,也因此反映出某新能源公司申请冻结某工具公司银行账户的行为有失审慎。
综上四点,某新能源公司申请冻结某工具公司200万银行存款且未及时申请解除的行为违反了前述审慎原则,应被视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项下的“申请有错误”。
(二)申请扣押货值100万元的涉案产品是否错误 从行为时点上看,某新能源公司于2018年2月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增加财产保全金额,即扣押货值100万元的待出口涉案产品。该二次财产保全申请行为发生在涉案专利评价报告作出之日起七个多月之后、第二次涉案专利无效申请四天之后、关联侵权纠纷案件一审判决之前。对此,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该二次财产保全申请亦构成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项下“申请错误”,理由如下:首先,涉案专利评价报告对专利效力的稳定性已产生重大的、实质性影响,大大增加了专利可能最终被无效的合理预期。在此情形下,处于专利侵权纠纷诉讼中的专利权人理应就财产保全申请持有足够审慎与克制,特别是对已经申请过财产保全、又决定追加申请财产保全而言,更应如此。本案中,某新能源公司获得专利评价报告后,在已经成功冻结被申请人200万元银行存款情形下,再次申请财产保全已明显违背前述审慎原则。
其次,某新能源公司在某工具公司提起第二次无效申请四天后就申请二次财产保全,而在此时点,关联案件诉中并未出现其他需立即增加保全财产的紧急情形,故该二次财产保全申请明显是诉讼策略上的对抗措施,而非出于可执行财产安全考虑。
综上两点,某新能源公司二次申请财产保全具有更为明显的不合理性,系对保全救济措施的过度使用,损害了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构成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项下的“申请有错误”。但因某工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某新能源公司二次申请财产保全对其造成的损害后果,且某工具公司对原审判决中的相应处理结论亦未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对该部分具体损失不予处理。民事诉讼法规定,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民事诉讼的性质特点与基本原则,是否错误的判断要素大体指向恰当的市场主体审慎、基本的商业伦理道德,以及公平的市场竞争秩序。在侵害专利权纠纷案件中,因专利权效力稳定性和权利边界清晰性弱于普通物权、技术事实查明较为复杂、侵权判断专业性较强等特点,对申请财产保全有无错误的判断应注意此类纠纷区别于一般民事侵权纠纷的特殊性,需结合案件具体事实予以分析。
具体到实用新型专利侵权纠纷中的财产保全申请,需着重考察专利权效力稳定性,以审查申请行为是否符合审慎原则,进而判定申请有无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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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涉及的法律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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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0)最高法知民终521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3-0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2-39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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