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陈某诉黄某优、李某红债权人代位析产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一个人欠了三百多万,执行不到财产。他前妻名下有房、有车位、有车,他主张这是夫妻共同财产,要求代位析产。
前妻说:我们是在香港登记结婚的,按香港法律夫妻财产各自所有,我名下的就是我的。
广州中院判:驳回。两个法律关系分别定准据法;香港实行夫妻分别财产制;更关键的是,这些财产在执行中根本没被查封。
二、裁判要点提炼
债权人提起代位析产诉讼主张对涉港夫妻财产进行析产,涉及债权人代位析产、夫妻人身财产关系两个法律关系,应当分别确定应适用的准据法;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夫妻财产关系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或共同经常居所地法。
债权人代位析产诉讼须同时满足四个条件:债权合法有效且经法院确认;已就生效债权申请强制执行;债务人与他人共有财产未析产且怠于析产影响债权实现;待分割财产已在执行中被查封、扣押、冻结。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三百万元的债,一套房两个车位一辆车
2013 年至 2014 年,陈某先后多次起诉,要求黄某优归还借款、李某红基于夫妻之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先后判决黄某优向陈某归还借款本息共 300 万余元。
2019 年,陈某申请执行。因未发现黄某优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
钱拿不到。陈某开始查黄某优的财产。
他查到:广州市越秀区某房产(登记于 2007 年)、两配套车位(登记于 2011 年)、一辆车辆(购买于 2010 年),产权人均为李某红。
李某红是黄某优的前妻。两人 2010 年 1 月 14 日在香港登记结婚,2018 年 7 月 18 日经香港法院判令解除婚姻。
陈某起诉,请求对上述房产、车位、车辆进行代位析产,确认黄某优对车辆、不动产及不动产增值部分享有二分之一份额。
他的理由有三条:
第一,黄某优、李某红除了在香港登记结婚、离婚外,居住、工作、生活和主要收入都在内地,故不应适用香港法律关于夫妻财产的规定。
第二,根据现有证据,李某红没有能力以自有资金购买和偿还贷款,不足以证实其购房资金、贷款资金来源是其个人资产,无法认定是独立于黄某优的财产。
第三,《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本案涉及的财产均在内地,应适用内地法律。
李某红的答辩只有一条,但很硬:我们两人都是香港永久性居民,婚姻在香港登记;根据香港现行法律,夫妻的婚前财产和婚后所得财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仍归各自所有,各自名下的物业、资产与配偶的债务无任何关系;配偶一方的债权人亦无权查封债务人配偶的物业、资产。
她还提交了《香港法律意见书》,以及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作为佐证。
一审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陈某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广州中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两个法律关系,两套准据法
这个案子最专业的部分,是准据法的确定。
很多人以为一个案子只有一个准据法。这个案子说:不对,一个案子里有几个法律关系,就有几个准据法。
判决的表述是: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应当分别确定准据法。
第一个法律关系:债权人代位析产。
这是陈某与黄某优、李某红之间的关系。陈某主张代位析产的房屋、车位均位于内地,且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故应以内地法律作为审理该法律关系的准据法。
第二个法律关系:黄某优与李某红的人身及财产关系。
这一层决定了「这些财产是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是本案的实质争点。
适用规则是《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夫妻人身关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
本案的事实是:两人未就夫妻财产关系协议选择适用法律;李某红的经常居所地位于内地,黄某优目前下落不明,无法确定双方之间的共同经常居所地;但两人均已取得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应认定双方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结论: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适用共同国籍国(地区)法律,即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
这里有一个容易搞错的点:陈某主张「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这条没错,但它管的是物权本身(房子归谁、能不能卖),不管「夫妻之间怎么分」。
夫妻财产关系,是身份关系衍生的财产关系,适用第二十四条,不适用第三十六条。两个条文各有各的适用范围。
这个拆分,依据的是《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一个法律关系,代位析产,适用物之所在地法。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房屋、车位都在内地,所以适用内地法律。车辆属于动产,该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动产物权适用的法律;没有选择的,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动产所在地法律。本案车辆在内地购买、使用,同样指向内地法。
第二个法律关系,夫妻财产关系,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
本案的适用顺序是:先看有没有协议选择,没有;再看共同经常居所地,黄某优下落不明,无法确定;最后看共同国籍国,两人都是中国香港永久性居民。三个连接点逐一排查,落到共同国籍国法律,也就是中国香港法律。
香港法怎么查明?这是涉外案件的老问题。途径有三条:当事人提供;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或者中外法律专家提供;法院依职权查明。本案是通过当事人提交的香港律师意见书加相关法例文本查明的,法院组织了质证。如果穷尽途径仍不能查明,内地法院可以适用内地法律——这一点常成为债权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本案没用上。
一个实务提示:涉外案件立案时,就要把准据法问题写进代理意见。等到庭审才提,法院可能来不及组织查明,或者直接按内地法处理,结果未必对当事人有利。
三、香港的夫妻财产制:分别所有
适用香港法律之后,结论是什么?
判决引的是香港法例第 182 章《已婚者地位条例》第四条关于已婚女性财产的规定:在香港法律制度下,夫妻财产原则上实行分别制,除非有其他特别约定,登记在夫妻一方名下的财产原则上属于其个人财产。
分别财产制,是理解本案的关键。
内地的法定夫妻财产制是共同财产制:婚后所得,原则上归夫妻共同所有;离婚时一人一半。
香港不一样。香港承继的是英国法传统,实行分别财产制:结婚不改变财产归属,谁名下的还是谁的;婚后各自赚的、各自买的,各自所有。
两种制度放在一起,同一个案子会有完全不同的结果:
如果适用内地法律,李某红名下的房、车位、车,只要是婚后取得,就推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黄某优有一半,债权人可以执行这一半。
如果适用香港法律,这些财产登记在李某红名下,就是她个人的,与黄某优的债务无关。
本案适用香港法律,所以结论是:案涉房屋系李某红婚前个人购买的财产,登记在李某红个人名下;案涉车位及车辆亦登记在李某红个人名下。根据上述已查明的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案涉财产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为系李某红的个人财产。
注意「无相反证据证明」这五个字。分别财产制是原则,但可以被推翻——如果债权人能证明这些财产实际是黄某优出资购买、只是登记在李某红名下,那就不是「个人财产」,而是「代持」。
陈某主张过这一点:李某红没有能力以自有资金购买和偿还贷款。但李某红提交了收入证明。法院没有采信陈某的主张。
举证责任在谁?在债权人。空口质疑「她买不起」,不够。
外国法的查明,是涉外案件的第一道门槛。
《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外国法律,由人民法院、仲裁机构或者行政机关查明。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供该国法律。不能查明外国法律或者该国法律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三层规则:
第一层,法院有查明义务。不是当事人自己想办法,是法院依职权查明。
第二层,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的,当事人要提供。
第三层,查不明的,适用中国法。
本案是怎么查明的?
李某红提交了《香港法律意见书》,还提交了广东省茂名中院、广州中院、广东高院的生效判决作为佐证。
「香港法律意见书」是什么?
由香港执业律师或者法律专家出具,说明香港某部法律的规定、适用方式、相关判例。它是当事人提供的法律查明材料。
法院对这类材料,要审查三样:出具人的资质(是不是香港执业律师)、内容的准确性(引的条文对不对)、与本案的关联性(说的规则是不是适用本案)。
「生效判决佐证」是什么意思?
如果内地法院此前在类似案件里已经查明了香港的某项法律,这个查明结果可以作为参考。本案李某红提交了三份判决,目的就是证明「内地法院已经多次认定香港实行分别财产制」。
这个做法很实用。它降低了法院的查明成本,也提高了结论的可信度。
给当事人的提示:涉港、涉外案件,要适用域外法的,早做准备。找当地律师出意见书,同时检索内地已有判例。两样齐了,法院采信的可能性大得多。
四、代位析产的四个条件,缺一个都不行
即使财产被认定为共有,代位析产也不是想提就能提。判决给了四个条件。
原文是:陈某提起债权人代位析产诉讼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予以审查,该诉应当同时满足以下条件:
第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有效,且该债权得到法院确认;
第二,债权人就生效债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第三,债务人与他人共有财产未进行析产分割,且债务人及共有人怠于析产的行为影响债权人实现债权;
第四,待分割财产已在执行中被执行法院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措施。
本案符合第一、二条。陈某有生效判决,也申请了执行,还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
但第三、四条都没过。
第四条不过,是程序上的硬伤。
判决查得很细:根据陈某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调取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及向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调取的车辆信息显示,其主张待分割的财产并未在前述已生效的民事判决所对应的执行案件中被执行法院采取查封、扣押或冻结措施。
也就是说:他没有先申请查封这些财产,就直接来打代位析产。
为什么这一条是硬性的?
因为代位析产诉讼的功能,是「破解共有财产的执行僵局」。它的定位是执行程序的配套诉讼,不是独立的财产确认之诉。
如果财产没有被查封,说明执行程序还没走到这一步。此时提起代位析产,等于越过执行程序直接确权,制度上不成立。
正确的顺序是:申请执行 → 发现被执行人与其配偶/他人共有财产 → 申请法院查封该财产(整体查封)→ 法院认为需要析产 → 债权人提起代位析产诉讼 → 析产后执行被执行人份额。
顺序错了,案子会被驳。本案就是例子。
第三条不过,是实体上的硬伤。
这一条要求「债务人与他人共有财产」。而本案按香港法律,财产不是共有,是李某红个人所有。前提不存在,第三、四条都无从谈起。
五、跨境债务追索的实操要点
这个案子对处理涉港、涉外债务的债权人,有五条实在的建议。
第一,先查婚姻登记地和身份。
债务人在哪里登记结婚、有没有境外身份,直接决定适用哪套夫妻财产制。本案债权人如果早查一步,就会知道对方是香港永久居民、婚姻在香港登记,从而预判到「分别财产制」这个障碍。
第二,注意「共同经常居所地」这个连接点。
本案债权人主张「居住、工作、生活都在内地」,试图把连接点拉到内地。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没有成功——因为黄某优下落不明,无法确定共同经常居所地。
反过来说,如果能证明双方有共同经常居所地在内地,就可以适用内地法律。所以这一类案件,居住证明、工作证明、社保记录、子女就读记录,都是关键证据。
第三,走执行程序,不要跳步。
本案最大的教训:没查封就来析产,直接被驳。正确路径是先在执行程序中申请查封,再提代位析产。
第四,注意举证责任的分配。
分别财产制下,「登记在谁名下就是谁的」是原则。债权人要推翻,得证明实际出资人是债务人。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贷款还款记录,这些是硬证据。只说「她买不起」,不够。
第五,考虑其他路径。
如果夫妻财产制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几条:
证明存在恶意转移财产(债务人把财产无偿或低价转给配偶),走撤销权诉讼;
证明财产实际是代持(债务人是实际出资人),走确权诉讼;
如果债务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且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主张夫妻共同债务(但本案债务的性质判决已定,这条路可能已封)。
每一条路的要件不同,要按证据情况选。
执行程序里的财产调查,有五种手段。
本案的债权人查到了房、车位、车,但漏了一步——没有申请查封。这一步,直接导致代位析产败诉。
手段一,网络查控系统。
法院的「总对总」查控系统,可以查询被执行人在全国范围内的银行存款、证券、车辆、工商登记、网络资金。这是最基础的一步。
手段二,不动产查询。
到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被执行人及其配偶、子女名下的房产。本案债权人做了这一步,查到了登记在李某红名下的房产。
手段三,现场调查。
到被执行人的住所、经营场所实地查看,了解实际居住情况、财产使用情况。
手段四,悬赏执行。
申请法院发布悬赏公告,由社会公众提供财产线索。适用于被执行人隐匿财产的情形。
手段五,审计调查。
对被执行人是企业法人的,可以申请审计;对个人,可以申请调查其经营主体的账目。
查到财产之后,关键的一步是查封。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包括共有财产中的份额。可以整体查封,然后通过析产确定份额。
所以正确的顺序是:查到共有财产 → 申请整体查封 → 提起代位析产 → 析产后执行份额。
本案漏了第二步,第三步就没有基础。
这个判决讲了两件事:第一,一个案子可以有两套准据法——房子归谁看不动产所在地法,夫妻怎么分看共同经常居所地法。第二,代位析产不是想提就提——财产没被查封,就不能析产。对债权人,这是一份路线图:先查身份、先查封、再析产,顺序错一步,官司就白打。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陈某诉称:先后有生效判决判令黄某优向陈某归还欠款人民币300万余元(币种下同)。现因存在李某红(黄某优前妻)名下财产属于与黄某优的夫妻共同财产,请求对李某红名下的一套房产、两个车位及一辆汽车等财产进行代位析产,以抵偿黄某优的债务。主要理由:1.黄某优、李某红除了在香港登记结婚、离婚外,居住、工作、生活和主要收入在内地,故不应适用香港法律关于夫妻财产的规定,可以进行析产。
2.根据现有证据,李某红没有能力以自有资金购买和偿还贷款,不足以证实其购房资金、贷款资金来源是其个人资产,无法认定是独立于黄某优的财产。
3.《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本案中,陈某代位析产涉及的财产均系位于内地,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故请求法院判令:对黄某优、李某红共有的坐落于内地的登记于李某红名下的一套房产、两个车位及一辆汽车进行析产,确认黄某优对车辆、不动产及不动产增值部分享有1/2份额。
被告李某红辩称:黄某优和李某红均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婚姻登记手续于2010年1月在香港大会堂婚姻登记处办理,因李某红和黄某优无共同经常居所地,李某红和黄某优的夫妻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应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根据香港特别行政区现行法律,夫妻的婚前财产和婚后所得财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仍归各自所有,各自名下的物业、资产与配偶的债务无任何关系;配偶其中一方的债权人亦无权查封债务人配偶的物业、资产。根据香港律师出具的《香港法律意见书》及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李某红和黄某优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都明确应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据此,李某红名下的财产是个人财产,与黄某优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夫妻共同财产,陈某提出的代位析产诉讼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某优与李某红均有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证。黄某优目前下落不明,李某红自认经常居住地为内地。2010年1月14日,黄某优与李某红在香港登记结婚。2018年7月18日,香港法院判令二人婚姻解除。2013年至2014年,陈某先后多次诉至法院要求黄某优归还借款、李某红基于夫妻之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先后判决黄某优向陈某归还借款本息共300万余元。2019年,陈某向法院申请执行上述判决,因未发现黄某优可供执行财产而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广州市越秀区某房产(登记于2007年)、两配套车位(登记于2011年)和车辆(购买于2010年)产权人均为李某红。李某红称以上财产均是其个人出资购买,与黄某优无关,并提交收入证明证实。
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22年3月15日作出(2020)粤0104民初33665号民事判决:驳回陈某全部诉讼请求。宣判后,陈某不服,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8月28日作出(2022)粤01民终1729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应当分别确定准据法。第一,关于陈某与黄某优、李某红之间的债权人代位析产的法律关系,就债权人代位析产的法律关系而言,因陈某主张代位析产的房屋、车位均位于内地,且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故应以内地法律作为审理该法律关系的准据法。第二,关于黄某优与李某红的人身及财产法律关系。李某红与黄某优之间未就夫妻财产关系协议选择适用法律;
经查,李某红的经常居所地位于内地,黄某优目前下落不明,无法确定双方之间的共同经常居所地,但黄某优与李某红均已取得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应认定双方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应适用双方共同的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审理认定双方人身及财产关系。
陈某提起债权人代位析产诉讼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予以审查,该诉应当同时满足以下条件:第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有效,且该债权得到法院确认;第二,债权人就生效债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第三,债务人与他人共有财产未进行析产分割,且债务人及共有人怠于析产的行为影响债权人实现债权;第四,待分割财产已在执行中被执行法院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措施。具体分析如下:
本案符合上述第一、二点构成要件。但是,根据陈某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调取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及向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调取的车辆信息显示,其主张待分割的财产(即其在本案中诉请代位析产的房屋、车位及车辆)并未在前述已生效的民事判决所对应的执行案件中被执行法院采取查封、扣押或冻结措施,不符合上述第四条构成要件。与此同时,关于陈某主张代位析产的案涉房屋、车位及车辆是否属于黄某优与李某红共有财产的问题。根据香港法例第182章《已婚者地位条例》第四条关于已婚女性财产的相关规定,在香港法律制度下,夫妻财产原则上实行分别制,除非有其他特别约定,登记在夫妻一方名下的财产原则上属于其个人财产。
案涉房屋系李某红婚前个人购买的财产,登记在李某红个人名下,案涉车位及车辆亦登记在李某红个人名下,根据上述已查明的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案涉财产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为系李某红的个人财产,故不符合上述第三条构成要件。因此,判决驳回陈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1. 债权人提起代位析产诉讼主张对香港夫妻财产进行析产,涉及债权人代位析产、夫妻人身财产关系两个涉港法律关系,应当分别确定应适用的准据法。
2. 债权人代位析产诉讼系在执行过程中为破解共有财产执行僵局而产生的诉讼,必须同时满足以下条件:第一,债权合法有效且得到法院确认;第二,债权人就生效债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第三,债务人与他人共有财产未进行析产分割,怠于析产的行为影响债权人实现债权;第四,待分割财产已在执行中被执行法院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措施。
3. 根据香港法例第182章《已婚者地位条例》第四条关于已婚女性财产的相关规定及内地已生效判决中查明的香港法律,香港夫妻财产原则上实行分别制,除非另有证据证明,登记在夫妻一方名下的财产原则上属于其个人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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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2)粤01民终17295号 审理法院: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8-2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10-2-05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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