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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周某某与王某等共有纠纷、遗嘱继承纠纷案

案号:(2021)沪01民终15342号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 共有纠纷 · 二审 · 2022-05-30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一位老人立了公证遗嘱,把房子份额留给照顾他十几年的外甥女。老人去世后,女儿和外孙女说:你没在两个月内表示接受,算放弃。

外甥女说:我说了,还发过遗嘱照片给她们。她手里只有几个证人的证言。

上海一中院改判:表示的形式不拘、对象不拘,综合在案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达到高度盖然性,遗赠有效。

二、裁判要点提炼

受遗赠人接受遗赠的表示,可向与继承或者遗产存在较为密切关系的人作出,包括继承人、继承人的利害关系人、遗产管理人等;表示形式可以是书面形式、口头形式,也可以通过特定行为作出。

对受遗赠人是否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接受表示,应结合在案证据综合判断;虽单一证据证明力有限,但与其他事实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应认定已作出接受表示。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一份公证遗嘱,两个月的期限

被继承人王某某与陆某某是夫妻,有一个女儿王某,高某是王某的女儿(王某某的外孙女)。陆某某于 1990 年 9 月 21 日报死亡。王某某的父母均早于王某某死亡。

2001 年 8 月 15 日,A 房屋登记为王某某、高某共同共有。

2009 年 4 月 7 日,王某某在上海市某公证处办理了一份公证遗嘱。内容是这样的:

「立遗嘱人:王某某,男。本人王某某是 A 房屋所有权人(与高某共同共有)。我外甥女周某某平时对我的生活多有照顾,为防止我身后亲属因财产问题发生纠纷,也为了感谢周某某多年来对本人的照顾,本人经慎重考虑,自愿立遗嘱如下:在我百年之后,A 房屋所有权中属于我的份额由周某某一人继承。本遗嘱一式叁份,具有同等效力。」

订完遗嘱之后,周某某继续照顾王某某,直到他去世。前后十余年。

2020 年 1 月 19 日,王某某去世。

2020 年 2 月 12 日,周某某向王某、高某以及其他亲属出示了遗嘱公证书,要求继承房产份额。此后多次协商,无果。

周某某起诉,请求判令 A 房屋中属于王某某的份额由她继承。

王某、高某的答辩,火力集中在一个点上:周某某从未主动向我们出示过遗赠的公证书,我们是在处置遗产去做公证的时候,经过查询才知道有这么一份。

接着援引《继承法》第二十五条: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

她们的算法是:两个月从王某某去世之日即 2020 年 1 月 19 日起算,截止 2020 年 3 月 30 日。周某某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这 60 天内主张过接受遗赠,应认定放弃。

一审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判决:A 房屋由周某某、王某、高某按份共有,周某某 25%、王某 25%、高某 50%。

双方都不服,上诉。上海一中院改判:A 房屋由周某某、高某按份共有,各 50%。

二、两个月,到底在防什么

先说这条规则的立法目的,因为目的决定了怎么解释。

判决的表述是:上述规定的立法目的主要是考虑到被继承人去世后,继承法律关系不应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故受赠人应在特定时间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的表示,以便于被继承人的遗产能够尽快得到处理、相关各方关系尽快回复至稳定状态。

「尽快回复至稳定状态」——这句话是理解全案的钥匙。

如果受遗赠人拿了遗嘱却一直不表态,继承人就没法处置遗产:房子不能卖、存款不能分、税不能交。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所以法律设了两个月,逼你表态。

但注意,这条规则的目的是「尽快确定」,不是「设置陷阱」。

如果把它理解成「必须在这两个月内用某种特定方式、向某个特定的人、说出某个特定的话」,那就偏离了立法目的——因为那样做的结果,不是让关系尽快稳定,而是让本来明确的遗赠因为形式瑕疵而失效,反而制造新的纠纷。

上海一中院的解释,就是从目的出发的:从上述规定的内容来看,受赠人本人应该在规定时间内作出表示,但对表示的形式并未限定,故只要足以达到能够确认为有接受或放弃遗赠的意思表示的程度即可,表示的形式不应过分拘泥,可以是书面或是口头,甚至是通过特定的行为。

至于表示的对象,上述规定亦未明确,故只要和继承或遗产存在较为密切关系之人如继承人、继承人的利害关系人、遗产管理人等均可。

两句话,把两个「不拘」定下来了:形式不拘、对象不拘。

这两句话,直接决定了本案的结果。

这六十日,有几个技术点要弄清。

第一,起算点。从「知道受遗赠后」起算,不是从遗赠人死亡之日起算。知道的时间,可能早于死亡,比如遗嘱人生前就告知;也可能晚于死亡,比如遗产分割时才知道。本案周某某在王某某生前就知道遗嘱,所以起算点是遗赠生效之日,也就是王某某死亡之日。判决按 2020 年 1 月起算,到 3 月 24 日作证,未超过六十日。

第二,期间性质。这六十日不是诉讼时效,不发生中止、中断、延长。过了就是过了,法院不会因为当事人患病、出差、不知道法律而宽限。实务中把它理解为一种失权期间,更准确。

第三,表示的方式。法律没有规定必须书面。口头、书面、明示、默示,比如实际占有使用遗赠物,都可能构成接受。但口头表示在诉讼中要靠证人证明,风险很高。

第四,表示的相对人。条文写的是「其他继承人」。本案判决把这个范围放宽到继承人、继承人的利害关系人、遗产管理人。理由是:这些人都是遗产处理的相关方,向他们表态,同样能让继承关系确定下来。这是一个有利于受遗赠人的解释。

第五,不表示的后果。视为放弃。放弃之后,这份遗赠财产按法定继承处理,回到继承人手里;而且放弃一般不可撤销。

三、周某某手里的证据,只有几份证言

接下来的问题是事实:周某某到底有没有在两个月内表示接受?

她的证据是证人证言。审理中,她申请了七名证人出庭:邬某某、虞某某、陈某某、傅某某,用来证明她与王某某之间存在口头遗赠扶养协议;汤某某、朱某某、张某某,用来证明她在王某某死亡后 60 日内作出了接受遗赠的表示。

其中汤某某的证言最关键。她说:

周某某是我表妹,王某是我表姐,平时我和他们二个基本没有来往,王某某去世时才来往。王某某去世后大概是 2020 年 2 月,周某某和我说舅舅写过遗嘱,她要舅舅房子的。2020 年 2 月 16 日左右,高某打电话给我说周某某把遗嘱拍照发给了她,还说这样对他妈妈不公平。后来周某某来看我妈妈的时候我就说起高某给我打电话的事情。

这段证言,说了三件事:

第一,2020 年 2 月,周某某告诉汤某某「舅舅写过遗嘱,她要舅舅的房子」。这是接受的意思表示,对象是表姐(也是继承人的利害关系人)。

第二,2020 年 2 月 16 日左右,高某打电话给汤某某,说周某某把遗嘱照片发给了她,还说「这样对他妈妈不公平」。这是对方自认——高某自己承认收到过遗嘱照片。

第三,这条信息是怎么串起来的:高某打电话给汤某某抱怨,汤某某后来跟周某某提起。

法院对这个证据的评价很克制:单凭汤某某等人之证言,可能确实依据尚有欠充分。

承认了弱点。但接着往下走:但综合上述内容,并结合其他在案情况,周某某称其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了接受遗赠的表示,并非仅存在孤证,而是已形成相应之证据链,且达到民事案件高度盖然性之证明标准。

公证遗嘱,在过去是最强的一种遗嘱形式。

《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

最后一句,确立了公证遗嘱的优先效力:其他形式的遗嘱,改不了公证遗嘱。要改,只能再立一份公证遗嘱。

《民法典》把这个优先效力取消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遗嘱人可以撤回、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遗嘱后,遗嘱人实施与遗嘱内容相反的民事法律行为的,视为对遗嘱相关内容的撤回。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

没有「公证遗嘱优先」这一句了。现在所有形式的遗嘱,效力平等,以最后一份为准。

这个变化的意义:

过去,老人立了公证遗嘱,后来想改,必须再跑一趟公证处,行动不便的老人很难做到。民法典之后,手写一份、录一段视频,只要符合形式要件,就能改。这是对遗嘱人真实意愿的尊重。

本案适用的是《继承法》还是《民法典》?

遗嘱立于 2009 年,继承开始于 2020 年 1 月 19 日。民法典 2021 年 1 月 1 日施行。

所以适用《继承法》。判决引用的也是《继承法》第二十五条。

但即便适用民法典,本案的结果也一样。因为只有一份遗嘱,不涉及「数份遗嘱谁优先」的问题。争的是「有没有在两个月内表示接受」,不是「哪份遗嘱有效」。

四、证据链是怎么串起来的

判决里的「其他在案情况」,指的是四件事。

第一,周某某早就知道遗嘱。

王某某于 2009 年所立公证遗嘱,周某某早已知情,而且在公证遗嘱后还照顾王某某十余年直至其去世。

这一点很重要:她不是为了遗产才来照顾的。她照顾了十年,遗嘱是十年前立的。时间顺序说明动机。

第二,对方自认收到了遗嘱照片。

高某打电话给汤某某,说周某某把遗嘱照片发给了她。这个电话是抱怨,不是作证。人在抱怨时说的话,通常更接近真实。

而且时间点在 2020 年 2 月 16 日左右。王某某 1 月 19 日去世,两个月期限到 3 月 19 日左右。2 月 16 日,在期限内。

第三,房产证一直没交出。

判决写:根据周某某所称,王某某去世后双方有交接过物品,系争房屋房产证其一直未交出。

这一条是行为推定。周某某手里拿着房产证,一直没交——这个行为本身就表明:她不打算放弃。如果她打算放弃,没有必要扣着房产证。

第四,她起诉的时间。

2020 年 2 月 12 日,她就向王某、高某以及其他亲属出示了遗嘱公证书,要求继承房产份额。距王某某去世不到一个月。

这四件事加上汤某某的证言,串成一条链:

她知道遗嘱(十年前就知道)→ 她照顾到老人去世 → 老人在 1 月 19 日去世 → 2 月 12 日她向继承人出示公证书要求继承 → 2 月 16 日左右她把遗嘱照片发给高某 → 这期间她告诉了表姐汤某某 → 她一直持有房产证没有交出。

每一个环节单独看都不够硬,串起来就形成了完整的意思表示。

判决的结论是:故周某某已在法定时间内作出了接受遗赠的表示,本案应当尊重王某某的遗愿,其在系争房屋中的遗产份额由周某某享有。

证据链,是本案的核心方法论。

什么叫证据链?不是「证据多」,是「证据之间能互相印证,形成闭环」。

本案的闭环是这样搭的:

第一环,遗嘱的存在与内容。有公证书,客观、明确、无可争议。

第二环,受遗赠人知情的时间。王某某一方主张周某某「从未主动出示」,周某某主张早就知道。判决采信了后者,理由是:公证遗嘱立于 2009 年,周某某此后照顾老人十余年。这个事实,间接证明了她的知情。

第三环,表示接受的时间与对象。证人汤某某证明:2020 年 2 月,周某某告诉她「舅舅写过遗嘱,她要舅舅的房子」。

第四环,对方的自认。高某打电话给汤某某,说周某某把遗嘱照片发给了她。这是关键——对方的自认,证明力高于本方证人。

第五环,行为佐证。周某某一直持有房产证未交出。

五环扣起来,时间、对象、内容、行为,全部有对应。

「高度盖然性」怎么理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于其他事实,达到「高度可能性」即可。

本案的事实(有没有表示接受),适用「高度可能性」标准。证据链完整,就达到了。

五、受遗赠人该怎么保住这份遗嘱

这个案子给了所有受遗赠人一份操作指南。

第一条,第一时间表态,而且要留痕。

口头表态在法庭上很难证明,需要证人。最好的做法是:发一份书面《接受遗赠声明》,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寄给全体继承人,保留邮寄凭证和签收记录;同时微信、短信各发一遍,截图留存。

本案周某某能赢,靠的是别人家的证言和对方的自认。这种运气不是每个人都有。

第二条,向谁表态都算,但要选对人。

判决明确了:继承人、继承人的利害关系人、遗产管理人都可以。所以如果继承人不理你,可以向他的配偶、子女、近亲属表态;有遗产管理人的,向管理人表态。

第三条,行为也算表态。

判决明确:甚至是通过特定的行为。哪些行为算?占有遗产(本案周某某持有房产证)、办理过户、缴纳遗产相关税费、对遗产进行管理维护、向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公证。

第四条,注意起算点。

两个月从「知道受遗赠」起算,不是从「被继承人死亡」起算。本案被告主张从死亡日起算,法院没有采纳这个算法(虽然结果上差别不大)。

如果受遗赠人在被继承人死亡后才得知遗嘱,期限从得知之日起算。这一点在实务中很重要。

第五条,如果已经过期了怎么办?

这是最难的。过期视为放弃,原则上不能挽回。但有两个可能的突破口:一是证明自己在期限内作出过表示(本案就是这条路);二是证明自己知道遗嘱的时间晚于被继承人死亡时间,期限尚未起算。

最后一条,给立遗嘱人的建议:在遗嘱里写清楚「受遗赠人应于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向某某作出接受表示」,或者干脆在遗嘱中指定一个遗产管理人,由管理人负责通知和接收表态。这样能大大降低争议。

这个判决把两个月的期限,从一个陷阱变回了一条规则:要的是表态,不是仪式。说给谁听、用什么说,都不拘;只要能让法院相信「她没打算放弃」,就够了。周某某赢在一条证据链上:十年前就知道、照顾了十年、去世一个月就上门要、还把遗嘱照片发给了对方。这些加在一起,比一张声明书更有说服力。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周某某诉称:被继承人王某某是其舅舅,王某系王某某之女。王某某于2020年1月19日去世。多年来,周某某与王某某共同居住并照顾其生活起居。2000年,王某某取得A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王某某和高某(王某的女儿)。2009年4月7日,王某某在上海市某公证处办理了公证遗嘱,确定由周某某一人继承其所有的房屋份额。订立遗嘱后,王某某与周某某约定由周某某继续照顾其直至百年,王某某百年后遗留的房屋份额由周某某一人继承。之后,周某某照料王某某直至其去世。王某某去世后,周某某于2020年2月12日即向王某、高某以及其他亲属出示遗嘱公证书,要求继承房产份额。经持续多次协商沟通无果,故周某某诉至法院,要求判令A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王某某所有的份额由周某某继承,归周某某所有。

被告王某、高某辩称:不同意周某某的诉讼请求。周某某从未主动向王某、高某出示过遗赠的公证书,王某、高某是在处置遗产去做公证的时候,经过查询才知道有遗赠公证书。根据《继承法》第25条规定,周某某应当在60天内明确表示接受遗赠,遗赠才能生效。如果怠于积极表示接受遗赠或者漠视不发表意见,视为其放弃接受遗赠。本案中,60天的时间应该从王某某去世之日即2020年1月19日开始计算,截止2020年3月30日时间届满,周某某不能提供其在60天内主张过接受遗赠,应认定其放弃遗赠。

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王某某与陆某某系夫妻,有一女名王某,高某系王某之女。王某某于2020年1月19日报死亡,陆某某于1990年9月21日报死亡。王某某的父母均早于王某某死亡。2001年8月15日,A房屋登记为王某某、高某共同共有。2009年4月7日王某某在上海市某公证处办理了公证遗嘱一份,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王某某,男,1927年某月某日生,现住上海某处。本人王某某是A房屋所有权人(与高某共同共有)。我外甥女周某某平时对我的生活多有照顾,为防止我身后亲属因财产问题发生纠纷,也为了感谢周某某多年来对本人的照顾,本人经慎重考虑,自愿立遗嘱如下:在我百年之后,A房屋所有权中属于我的份额由周某某一人继承。本遗嘱一式叁份,具有同等效力。”。

审理中,周某某为证明其与王某某之间存在口头遗赠扶养协议申请证人邬某某、虞某某、陈某某、傅某某出庭作证;为证明其于王某某死亡后60日内作出了接受遗赠的表示申请证人汤某某、朱某某、张某某出庭作证。

其中,证人汤某某作证称:周某某是我表妹,王某是我表姐,平时我和他们二个基本没有来往,王某某去世时才来往。王某某去世后大概是2020年2月,周某某和我说舅舅写过遗嘱,她要舅舅房子的。2020年2月16日左右,高某打电话给我说周某某把遗嘱拍照发给了她,还说这样对他妈妈不公平。后来周某某来看我妈妈的时候我就说起高某给我打电话的事情。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9月6日作出(2021)沪0115民初9061号民事判决:A房屋由周某某、王某、高某按份共有,其中周某某享有25%产权份额,王某享有25%产权份额,高某享有50%产权份额。

周某某、王某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5月30日作出(2021)沪01民终1534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5民初9061号民事判决;二、A房屋由周某某、高某按份共有,其中周某某享有50%产权份额,高某享有50%产权份额。法院生效判决认为,《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上述规定的立法目的主要是考虑到被继承人去世后,继承法律关系不应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故受赠人应在特定时间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的表示,以便于被继承人的遗产能够尽快得到处理、相关各方关系尽快回复至稳定状态。

从上述规定的内容来看,受赠人本人应该在规定时间内作出表示,但对表示的形式并未限定,故只要足以达到能够确认为有接受或放弃遗赠的意思表示的程度即可,表示的形式不应过分拘泥,可以是书面或是口头,甚至是通过特定的行为。至于表示的对象,上述规定亦未明确,故只要和继承或遗产存在较为密切关系之人如继承人、继承人的利害关系人、遗产管理人等均可。

本案中,一方面,王某某于2009年所立公证遗嘱周某某早已知情,周某某在公证遗嘱后还照顾王某某十余年直至其去世。另一方面,在王某某2020年1月去世后,作为周某某的表姐、王某的表妹,证人汤某某表示,其在2020年2月份接到过高某电话,高某称周某某将遗嘱照片发给了高某,并对汤某某表示这对王某不公平。而且,根据周某某所称,王某某去世后双方有交接过物品,系争房屋房产证其一直未交出。

法院认为,单凭汤某某等人之证言,可能确实依据尚有欠充分;但综合上述内容,并结合其他在案情况,周某某称其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了接受遗赠的表示,并非仅存在孤证,而是已形成相应之证据链,且达到民事案件高度盖然性之证明标准。故周某某已在法定时间内作出了接受遗赠的表示,本案应当尊重王某某的遗愿,其在系争房屋中的遗产份额由周某某享有。受遗赠人接受遗赠的表示,可向与继承或者遗产存在较为密切关系的人作出,包括继承人、继承人的利害关系人、遗产管理人等。受遗赠人接受遗赠的表示形式,只要足以达到能够确认为其有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的程度即可,可以是书面形式、口头形式。

案号:(2021)沪01民终15342号 审理法院: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5-3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7-2-054-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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