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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叶某等诉某信息公司名誉权纠纷案

案号:(2018)陕0113民初8937号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 · 名誉权纠纷 · 一审 · 2018-09-17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二〇一八年,某信息公司通过其自媒体账号「暴走漫画」,在某网络平台发布了一段时长一分零九秒的短视频。视频把叶挺烈士在皖南事变后、一九四二年狱中创作的《囚歌》改了——原诗「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一个声音高叫着,爬出来吧,给你自由」被篡改成了戏谑的内容。

视频在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至十六日传播,多家新闻媒体转载报道,引起公众关注和网络热议,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叶挺烈士的近亲属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某信息公司停止侵犯叶挺英雄事迹和精神的行为、在国家级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抚慰金一百万元并承担诉讼费。某信息公司辩称,公司没有伤害叶挺名誉的主观故意,事发后与媒体沟通、向社会公众实事求是地澄清事实,向叶挺烈士及其家人赔礼道歉、努力消除影响。

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判决:某信息公司三日内在一家国家级媒体上公开发布赔礼道歉公告,向叶挺烈士近亲属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公告须连续刊登五日,刊登媒体及内容需经法院审核,逾期不执行则由法院在相关媒体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公司承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十万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各方均未上诉。争点是:拿烈士的诗改成段子,一句「没有主观故意」能不能免责?

二、裁判要点提炼

英雄烈士创作的体现崇高革命气节和伟大爱国精神的诗文,已经获得全民族的广泛认同,是中华民族共同记忆的一部分、中华民族精神的内核之一,属于社会公共利益;篡改该诗文内容、亵渎烈士革命精神的,侵害烈士名誉。

侵害英雄烈士名誉的,除应在相关媒体上公开发布赔礼道歉公告外,还应当承担向烈士近亲属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以及支付精神抚慰金等民事责任。

三、赵律师点评

《囚歌》不是一首普通的诗

判决用了很长的篇幅讲《囚歌》是什么。 这段话不是文学赏析,是法律定性。 《囚歌》写于皖南事变之后、一九四二年的狱中。 判决的表述是:充分体现了叶挺百折不挠的革命意志和坚定不移的政治信仰;该诗表现出的崇高革命气节和伟大爱国精神已经获得全民族的广泛认同,是中华民族共同记忆的一部分,是中华民族精神的内核之一,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体现,是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 这一串定语,法律上要解决一个问题:它是不是「社会公共利益」。 为什么这个问题重要? 因为名誉权保护的通常是特定主体的社会评价——一个人的名声。但烈士已经逝世,他的「社会评价」由谁来主张、损失怎么算? 本案的答案是把《囚歌》定性为公共利益的一部分。 一旦定性为公共利益,损害就不只落在近亲属身上,而落在整个社会。 判决说得很清楚:该视频内容亵渎叶挺烈士革命精神,侵害叶挺烈士名誉,不仅给烈士亲属造成精神痛苦,也伤害社会公众的民族情感,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民族情感」这个词,一般名誉权案件里不会出现。 它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受损的不只是一个人、一个家庭,是一段共同记忆。 这跟前面那个「狼牙山五壮士」的案子是同一个逻辑: 英烈的事迹和精神,已经超出私权范畴,进入公共领域。 区别在于,那个案子里是有人在批评质疑,这个案子里是有人在篡改戏谑。

「没有主观故意」,为什么不管用

被告的辩解很典型:公司没有伤害叶挺名誉的主观故意,事发后还积极沟通、澄清事实、赔礼道歉、努力消除影响。 这个辩解在法律上是有分量的——主观过错是名誉权侵权的构成要件之一,事后补救也是从轻情节。 但它在本案没有换来免责,只换来了数额上的酌情。 为什么「没有故意」不成立?判决从三个角度回应了。 第一,主体的专业性。 某信息公司运营的是自媒体账号,是有粉丝、有团队、有内容审核流程的商业机构,不是随手转发的普通网友。 专业主体的注意义务高于一般人——这是侵权法上的通例。 第二,内容本身的性质。 篡改的是《囚歌》,一首写进教科书、写进民族记忆的诗。 这个内容的敏感度,不需要专业知识也能判断。 判决用了「主观过错明显」这个表述——明显,就意味着不需要深究「你心里怎么想」。 第三,时间点。 视频于英雄烈士保护法施行之际在网络平台发布并传播。二〇一八年五月一日该法施行,视频五月八日开始传播。 这个时间点被判决专门点出来,说明法院认为:法律刚刚施行、社会高度关注的时候,还发这样的内容,至少是重大过失。 这里有个侵权法上的常识值得说明: 名誉权侵权不要求「故意」,过失就够了。 故意是「我就想搞臭他」,过失是「我本该注意却没注意」。商业机构做内容,本应审核、本应知道风险,没做到就是过失。 所以「没有主观故意」这个抗辩,在名誉权案里本来就很难成立。 真正有用的是「没有过错」——而本案做不到。

十万精神抚慰金,和索赔的一百万

原告索赔一百万,判了十万。 差了十倍。 这个差距不奇怪,反而很能说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算法。 索赔一百万,通常是按「影响范围极大」来估的——视频全网传播、多家媒体转载、社会热议。 但法院酌定时看的是一组更具体的因素: 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和场合、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本案判十万,在同类型案件里属于比较高的水平。 为什么高?因为损害有两个层面。 一层是烈士近亲属的精神痛苦。 这是传统意义上的精神损害,近亲属作为原告,主张的是自己的痛苦。 另一层是社会公众的民族情感受损。 这一层不好量化,但它确实加重了侵权的情节。 为什么不是一百万? 因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功能是「抚慰」和「制裁」,不是「惩罚性赔偿」。 一百万这个数字,需要有对应的损害证据——比如侵权人获利多少、传播范围具体多大。 本案没有这样的证据,法院只能酌定。 这里有个实务上的取舍值得说: 起诉时索赔金额定得高,好处是谈判空间大、判决不会超过诉请; 坏处是诉讼费按标的额收,判下来差距大时,多出的诉讼费要原告自己承担一部分。 本案标的额一百万,诉讼费不是小数目。 所以定诉请金额,要在「留空间」和「省成本」之间找平衡。

道歉为什么要上国家级媒体、连续五天

判决要求:三日内在一家国家级媒体上公开发布赔礼道歉公告,向叶挺烈士近亲属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公告须连续刊登五日;刊登媒体及内容需经法院审核;逾期不执行,则由法院在相关媒体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公司承担。 这个判项,每一处都有讲究。 为什么是国家级媒体? 因为侵权内容的传播范围是全网的,还引起了多家新闻媒体转载。 消除影响的方式要与影响范围相当——在自媒体上道歉,覆盖面远小于原来的传播;在国家级媒体上道歉,才能达到相当的效果。 为什么要连续五天? 同上。一次公告可能被忽略,连续五天才能形成实际的影响。 为什么内容要经法院审核? 防止道歉公告变成「二次营销」或者夹带辩解。 为什么写「逾期不执行则由法院刊登、费用由公司承担」? 这是替代执行。赔礼道歉是人身性行为,不能强制执行; 但公布判决可以。 这一条对原告极其重要——不写进诉请,执行阶段就没有抓手。 还有一层容易忽略:判项既要求在媒体上公告,也要求「向叶挺烈士近亲属赔礼道歉」。 这两件事是分开的。 媒体公告是向社会消除影响;向近亲属道歉是抚慰具体的受害人。一个对外,一个对内,缺一不可。 这个案子还有一个身份上的意义: 它是英雄烈士保护法施行后,由烈士近亲属提起诉讼的侵害英雄烈士名誉民事案件。 该法第二十五条明确:对侵害英雄烈士姓名、肖像、名誉、荣誉的行为,近亲属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提起诉讼的,检察机关可以提起公益诉讼。 也就是说,这条路现在有两条:近亲属自己告,或者检察机关代社会告。 本案走的是前一条。 最后说一句给做内容的人: 段子可以写,梗可以玩,但英烈不是素材库。 一个一分零九秒的视频,换来十万赔偿、五天国家级媒体道歉、一家公司的声誉受损——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把烈士的诗改成段子,一句「没有主观故意」救不了——英烈的名誉属于社会公共利益,亵渎了就要担责。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叶挺烈士近亲属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某信息公司停止侵犯叶挺同志英雄事迹和精神的行为、在国家级媒体上公开对原告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抚慰金1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某信息公司辩称,该公司没有伤害叶挺名誉的主观故意,在事件发生后,与媒体进行沟通,积极向社会公众实事求是地澄清事实,向叶挺烈士及其家人赔礼道歉、努力消除影响。

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某信息公司通过其自媒体账号“暴走漫画”,在某网络平台上发布了时长1分09秒的短视频。该视频的内容将叶挺烈士在皖南事变后于1942年在狱中创作的《囚歌》中“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一个声音高叫着,爬出来吧,给你自由!”进行篡改。该视频于2018年5月8日至16日在网络上传播,多家新闻媒体予以转载报道,引起公众关注和网络热议,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陕0113民初8937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某信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三家国家级媒体上公开发布赔礼道歉公告,向原告叶挺烈士近亲属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该公告须连续刊登五日,公告刊登媒体及内容需经本院审核,逾期不执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某信息公司承担;二、被告某信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叶挺烈士近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0000元;三、驳回原告叶挺烈士近亲属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各方未提起上诉,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叶挺烈士创作的《囚歌》充分体现了叶挺百折不挠的革命意志和坚定不移的政治信仰。

该诗表现出的崇高革命气节和伟大爱国精神已经获得全民族的广泛认同,是中华民族共同记忆的一部分,是中华民族精神的内核之一,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体现,是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某信息公司的视频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施行之际在网络平台上发布并传播,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该视频内容亵渎叶挺烈士革命精神,侵害叶挺烈士名誉,不仅给烈士亲属造成精神痛苦,也伤害社会公众的民族情感,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具有违法性且其主观过错明显,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明确规定,对侵害英雄烈士姓名、肖像、名誉、荣誉的行为,英雄烈士的近亲属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系该法施行后由烈士近亲属提起诉讼的侵害英雄烈士名誉民事案件,明确侵权人除需在相关媒体上公开发布赔礼道歉公告外,还应当承担向烈士近亲属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以及支付精神抚慰金等民事责任。

通过司法裁判明确亵渎英烈行为的法律责任,加强对英烈权益的保护力度。

案号:(2018)陕0113民初8937号 审理法院: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8-09-1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7-2-006-002)。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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