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天津某教育公司诉上海某泵业公司等股东出资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一家小贷公司成立时,九名股东的六千万注册资本,是别人垫的:钱当天进来,两天后又原路转回。
多年后,其中一名股东的百分之十股权被司法拍卖,一块钱起拍、一万六千元成交。买家拿到股权后,起诉另一名抽逃出资的股东,要求向公司返还六百万。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改判:即使受让的股权有瑕疵,买家作为股东仍有权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返还;但董事长不是当然的连带责任人,要有协助抽逃的证据。
二、裁判要点提炼
股东抽逃出资侵害的是公司财产权益,股东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行使出资请求权属于共益权。法律未将行使该权利的「其他股东」限定为守约股东,抽逃出资的股东或者受让瑕疵股权的股东,同样有权请求其他抽逃出资的股东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
公司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协助抽逃出资的,构成共同侵权,应与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仅担任董事长、并非法定代表人,且无证据证明其经办代垫验资事宜的,不承担连带责任。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一块钱起拍的股权,拍来一个「讨债权」
上海某小贷公司成立时,有九名股东,注册资本六千万。钱是怎么进来的?成立前,九名股东收到案外人上海某发展公司的汇款共计六千万;当日,这笔钱分别转汇至小贷公司账户,以货币出资形式缴足了注册资本。其中上海某创业公司汇入六百万,上海某泵业公司汇入一千二百万。
成立后两天左右,所有股东再以本票形式,把六千万注册资本从小贷公司账户转回那家发展公司账户。
一进一出,注册资本的名义有了,实际的钱一分没留。这是抽逃出资最经典的形态——代垫验资。
多年后,小贷公司因涉诉被申请强制执行,法院追加泵业公司等为共同被执行人,泵业公司所缴代管款被法院划扣。上海某创业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它持有小贷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权(对应注册资本六百万元)被法院裁定归买受人天津某教育公司所有。
这次交易是在司法拍卖平台上以一元起拍、变卖方式进行的,成交价一万六千元。协议写明:转让标的为创业公司合法持有的小贷公司百分之十股权,包括对应的所有权利和利益;本次交易系司法拍卖变卖,买受人对标的股权及目标公司的现状及瑕疵均明知并自愿接受。
买家拿到股权后,做了两件事:先查小贷公司的涉诉信息,发现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泵业公司等八家股东抽逃出资、并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然后起诉,要求泵业公司向小贷公司返还抽逃出资六百万元,林某某(泵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小贷公司董事长)承担连带责任。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2021 年 9 月一审驳回。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2022 年 6 月二审改判:泵业公司返还六百万元,驳回对林某某的请求。
这个案子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它把「一块钱起拍」和「六千万注册资本的窟窿」放在了一起。
公司怎么来的。一家小额贷款公司,九名股东,注册资本六千万。设立时的验资报告显示资金全部到位,但实际情形是:有人在设立当天把六千万打进验资账户,两天后又原路转回。九名股东中,多数人的出资是这样「垫」出来的。
股权怎么到了拍卖场上。公司经营不善,一名股东对外负债被强制执行,其持有的股权被法院查封、评估、拍卖。评估价接近于零——因为公司净资产为负,且存在巨额出资瑕疵。起拍价定在一元,最终以极低价格成交。
买受人买到了什么。买受人拍下股权后,没有去经营公司,而是以股东身份起诉另外几名股东,请求他们向公司补足出资。这就是本案的由来:他买的不是一家公司,是一串讨债权。
被告的抗辩。核心是一句话:你自己也是瑕疵出资股东,你的股权还是拍卖来的,凭什么告我们?次要的抗辩是:董事长明知垫资却不作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法院的回应。第一,出资义务是对公司的法定义务,不因其他股东未履行而免除,原告有诉权;第二,拍卖取得股权,办理变更登记后即为合法股东,享有股东权利;第三,董事长未参与具体抽逃行为,也未从中获利,判令其连带责任缺乏依据。
这个案子给两类人提了醒。给债权人:被执行人的瑕疵股权,是有价值的——它带着对其他股东的追缴权。给股东:垫资注册的账,不会因为股权转手而消失,只会转移到下一个接手的人手里,而那个人随时可能反过来告你。
二、你自己也欠着出资,凭什么告我
一审驳回的理由,和泵业公司的抗辩是一致的:你买的是有瑕疵的股权,你自己也没实缴,你凭什么要求我补?
这个抗辩听起来很有道理,二审却把它推翻了。判决给了四条理由,一条比一条硬。
第一条,法律没有限定「其他股东」必须是守约股东。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里的「其他股东」,法律没有加任何限定词。从促进公司资本充实的目的看,也不应把抽逃出资的股东、受让瑕疵股权的股东排除在外。
第二条,出资义务不是股东之间的对待给付。全体股东都有向公司出资的义务,这项义务的权利主体是公司,不是其他股东。所以,任何股东都不能以「对方也没出资」「对方也抽逃了」「我受让的股权有瑕疵」为由,拒绝履行自己的出资义务。同样,也不能因为自己有问题,就失去要求别人履行的资格。
第三条,这是共益权。股东抽逃出资侵害的是公司财产权益;股东行使出资请求权,目的是维持公司资本,属于共益权,不是某个股东的私利。共益权的行使,不因行使者自身有瑕疵而丧失。
第四条,出资义务具有法定性。公司资本维持是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基础。资本缺失会降低公司的履约能力和偿债能力,所以这项义务不能以公司意志免除——本案中小贷公司曾表示「当时股东都没有出资,要求返还抽逃的出资不合理」,这句话没有法律效力。
四条合起来,得出一个看似反直觉、实际很公道的结论:哪怕你自己也欠着钱,你仍然可以要求别人把钱还回公司。因为钱还不是还给你,是还给公司。
三、抽逃出资的经典手法:当天进、两天出
本案的抽逃手法,值得单独拆开讲,因为它在中小企业里太常见了。
第一步,找一个垫资方。本案是案外人上海某发展公司。它把钱打给九名股东,股东当天再转进公司账户,完成验资。
第二步,验资完成,钱原路返回。公司成立后两天,股东以本票形式把钱转回垫资方。
第三步,账上留下「实收资本」,实际分文未有。
这套操作在法律上是什么性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第一项写得很清楚: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且损害公司权益的,应认定为抽逃出资。本案完全符合。
判决还提到,另案生效裁定也已经认定泵业公司构成抽逃出资。这一点在诉讼中很关键: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后案可以直接采用,不需要重新举证。买家之所以敢打这个官司,靠的就是这份另案裁定。
实务中,识别这类抽逃有三个信号:
一是时间紧。出资到位后几天、几周内转出,尤其是转给与公司无关的第三方。
二是路径怪。钱不是转给交易对手,而是转给一个「垫资公司」,再由这家公司分散转回各股东。
三是账目乱。公司账上「其他应收款」长期挂着股东或者关联方的欠款,金额与注册资本接近。
发现这三个信号,基本可以判断存在抽逃。剩下的问题是:钱还能不能追回来。
「你也欠着出资,凭什么告我」——这个抗辩为什么挡不住。
本案被告的核心抗辩是一句话:原告自己也是瑕疵出资股东,没资格要求我补足。这个抗辩在学理上叫「股东出资义务的相互性」,实践中的处理规则很清楚。
规则一,出资义务是对公司的,不是对股东的。股东向公司缴纳出资,是股东与公司之间的法定义务,源于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司章程。它不因为另一个股东也没缴而免除。这和双务合同里的「同时履行抗辩权」不是一回事——公司资本充实是法定要求,不允许股东之间互相抵销。
规则二,其他股东可以代位主张。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他股东」是有诉权的,而且这个诉权不以自己已足额出资为前提。
规则三,自己欠缴的,另案处理。如果原告自己也抽逃了出资,被告可以另行起诉,也可以在执行阶段申请追加,但不能作为本案的抗辩。法院会把两件事分开算账。
本案中,原告是通过司法拍卖取得股权的,被告的抗辩还多了一层意思:你拍卖来的股权本身就有瑕疵,你也不是「干净」的股东。法院没有采纳这一点,因为股权瑕疵影响的是股权价值,不影响股东资格。拍卖成交、裁定送达、办理变更登记之后,买受人就是合法股东,享有股东权利,也承担股东义务。
这条规则对买受人是有利的:你买到的是一个「股东身份 + 一份讨债权」,而不是「一堆麻烦」。公司欠你的出资可以追,你欠公司的出资也要补,两笔账各算各的。
四、董事长为什么没被判连带
买家的第二个诉请,是要求林某某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是:他既是泵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小贷公司的董事长,抽逃的时候他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可能就是他办的。
二审没有支持。理由是三条事实:
第一,他只是董事长,不是法定代表人。企业公示信息显示,林某某是董事长,但小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是他。董事长主持董事会,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对外,两者的权限和职责不同。
第二,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实际控制人。买家没有举证证明林某某实际控制小贷公司。
第三,没有证据证明代垫验资是他经办的。公司发起设立时通过案外人代垫验资,这件事是谁办的,卷宗里没有证据指向林某某。
三条都不成立,连带责任就没有基础。
判决同时讲清了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公司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协助抽逃出资的,构成共同侵权,应与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连带责任。
注意「协助」两个字。它不是「知道」,也不是「在职」,而是实实在在的帮忙:签字、审批、经办、提供账户、安排转账。仅有职务身份,不够。
这个区分对两类人都很重要。
对原告:告董事长连带,不能只说他「是董事长」,要拿出他经办的证据——会议记录、审批单、转账指令、签字文件。
对被告:如果你只是挂名董事、没有参与具体事务,被诉连带时,重点举证「我没有经办、没有签字、不掌握账户」。本案林某某赢就赢在这里。
顺带说一句:本案判决还有一个细节——返还金额要扣除泵业公司已因抽逃出资被法院执行并划扣、用于清偿小贷公司对外债务的款项。也就是说,已经替公司还过的部分,不再重复返还。
董事长为什么没被判连带:董监高责任的构成要件。
本案原告还提了一项请求:董事长明知股东垫资注册、明知出资被抽回,却没有履行督促义务,应当对公司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院没有支持。这个结论背后,是董监高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
要件一,有违反忠实义务或勤勉义务的行为。公司法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勤勉义务要求董监高以合理的谨慎履行职责,包括对股东出资情况的核查与催缴。
要件二,有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本案的关键在这里:董事长本人也是垫资股东之一,但他对其他股东的抽逃是否知情、是否有能力制止,原告没有举证。知道自己的事,不等于知道别人的事。
要件三,有公司损失。损失是「公司资本未充实」造成的,但这个损失的直接原因是股东抽逃,不是董事不作为。董事的不作为是「未阻止」,不是「造成」。
要件四,因果关系。这是本案最薄弱的一环。即使董事长催缴了,其他股东是否就会补足?无法证明。因果关系不成立,连带责任就无法落地。
实务中的分寸。董监高因出资问题被追责,通常发生在几种情形:协助抽逃(提供账户、签发虚假财务凭证)、明知虚假出资仍在验资文件上签字、怠于催缴导致公司丧失追缴时机。本案不属于任何一种,所以不担责。
给董事长的提醒。这个案子不是「董事长安全」的信号。新公司法(2023 年修订)第五十一条明确了董事会对股东出资的核查催缴义务,未及时催缴造成公司损失的,负有责任的董事要承担赔偿责任。这条新规把「不作为」的责任写实了。以前可以「不知道」,现在必须「去核查」。
五、司法拍卖取得瑕疵股权,买家要注意什么
一万六千元买下六百万的股权,看起来是捡漏,实际上是买了一张诉状。这个案子给出了这类交易的完整逻辑。
第一,瑕疵股权也能买,而且买了就有股东权利。这是本案最重要的结论。股权转让不因出资瑕疵而无效;买受人取得股权后,享有股东权利,包括要求其他抽逃出资的股东返还出资的权利。
第二,但瑕疵会跟着股权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公司可以请求该受让人履行出资义务,债权人可以请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所以买家在受让时「明知瑕疵」,意味着它可能要为这部分出资负责。
第三,拍卖公告里的「现状及瑕疵均明知并自愿接受」,是一把双刃剑。它让买家不能事后反悔说「我不知道」,但也正是这句话,证明了买家是善意的、有偿的受让人,从而取得股东资格。
第四,这种交易的真实价值,在于「代位追偿」。买家花一万六买下股权,转头去追其他股东抽逃的六百万——追回来的钱进公司,买家按持股比例间接受益。如果公司还有其他债务,这笔钱要先还债。所以算账时,不能只算「六百万乘百分之十」。
第五,别忘了小股东的其它工具。本案买家还可以行使股东知情权,查账、查董事会决议、查验资资料;也可以在符合条件时提起股东代表诉讼。这些工具比单纯追缴出资更灵活。
最后提醒一句给普通读者:司法拍卖的股权,价格低是有原因的。买之前,至少查三样东西——注册资本实缴情况、公司涉诉情况、股权是否被重复查封。查完再举牌,比拍完再打官司便宜。
拍卖买受人拿到瑕疵股权,四步把风险摸清。
司法拍卖的股权,价格往往便宜,便宜的原因多半就是「有瑕疵」。买之前该查什么,可以按四步走。
第一步,查出资是否实缴。看公司章程、验资报告、银行流水。特别注意「垫资注册」的痕迹:注册资本到账后短期内大额转出,且没有真实交易背景。本案六千万当天进、两天出,就是典型的垫资。
第二步,查有没有抽逃或被追索的记录。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裁判文书网、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三个地方都要看。如果公司或其他股东已经在起诉追缴出资,这笔潜在的负债要算进你的成本。
第三步,查股权是否设定了质押、是否被轮候查封。拍卖公告通常会披露,但不能只看公告,要到登记机关调档。
第四步,算清「补缴敞口」。如果标的股权对应认缴出资一千万而实缴为零,那么买下来之后,你可能要面对一千万的补缴义务。拍卖价再便宜,也要把这一千万加进去算总账。
买下来之后还有救济。一是向原股东追偿——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受让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二是看拍卖公告有没有「瑕疵担保」的特别约定,公告写明「按现状拍卖、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的,事后主张撤销的难度很大;三是如果拍卖程序本身存在重大瑕疵(比如未依法通知优先购买权人),可以通过执行异议、复议程序救济。
一句话总结:司法拍卖的股权,价格里已经扣掉了风险,但扣得够不够,要自己算。
一万六千元买下的股权,追出了六百万元的出资。这个案子把一条常被误解的规则讲清了:追缴出资是共益权,不是「干净股东」的专利。你自己有瑕疵,不影响你要求别人把钱还回公司;但你要让董事长连带,就得拿出他「帮了忙」的证据,光有职务不够。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天津某教育公司诉称:天津某教育公司通过司法拍卖从上海某创业公司处取得上海某小贷公司10%股份并经法院生效裁定确认所有权。经查上海某小贷公司涉诉信息发现,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上海某泵业公司及其他八家股东抽逃出资并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可见,上海某泵业公司构成抽逃出资,应当返还出资;林某某作为上海某小贷公司董事长、董事,协助上海某泵业公司抽逃出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判令:1.上海某泵业公司向上海某小贷公司返还其抽逃出资600万元;
2.林某某就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上海某泵业公司、林某某辩称,天津某教育公司不具有股东资格身份,无权提出本案诉讼。天津某教育公司通过拍卖方式继受取得股权,但未按协议内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在知道转让方上海某创业公司也抽逃出资的情况下,并未向上海某小贷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上海某小贷公司自2016年之后不再经营并办理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其权益并未受到侵害。林某某非本案适格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协助抽逃出资。
上海某小贷公司述称,当时股东都没有出资,天津某教育公司要求上海某泵业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不合理。上海某小贷公司经营时由上海某创业公司管理,自2012年起未再经营,目前也无负债。
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某小贷公司成立时有包括上海某泵业公司、上海某创业公司在内的九名股东。成立前,九名股东收到案外人上海某发展公司汇款共计6,000万元,当日即分别转汇至上海某小贷公司账户,以货币出资形式缴足上海某小贷公司的注册资本6,000万元。其中上海某创业公司汇入注册资本600万元,上海某泵业公司汇入了注册资本1,200万元整。成立后两天左右,所有股东再以本票形式分别将6,000万元的注册资本由上海某小贷公司账户转回上海某发展公司账户。
后,上海某小贷公司因涉诉被申请强制执行,法院追加上海某泵业公司等为共同被执行人,上海某泵业公司所缴代管款被法院划扣。上海某创业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名下上海某小贷公司10%股权被法院裁定归买受人天津某教育公司所有。双方协议约定:转让标的为上海某创业公司合法持有的上海某小贷公司10%的股权(对应注册资本为600万元),转让股权包括对应的所有权利和利益。本次交易系在司法拍卖平台以1元价格变卖进行,天津某教育公司对标的股权及目标公司的现状及瑕疵均明知并自愿接受,成交价为16,000元。双方确认以法院作出破产裁定之日为标的股权的交割日。
另查明,林某某系上海某泵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上海某小贷公司董事长。2016年,上海某小贷公司关于取消本市小额贷款公司试点资格的申请被相关部门批复同意,不得开展新的小额贷款业务。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9月26日作出(2021)沪0112民初19563号民事判决:驳回天津某教育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天津某教育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6月30日作出(2021)沪01民终14513号民事判决: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2民初19563号民事判决;二、上海某泵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某小贷公司返还出资600万元;三、驳回天津某教育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第一,天津某教育公司是否有权主张上海某泵业公司向上海某小贷公司返还抽逃出资;第二,林某某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一、天津某教育公司是否有权主张上海某泵业公司向上海某小贷公司返还抽逃出资 首先,上海某泵业公司通过第三方代垫出资并将其出资抽回的行为并未经过法定程序,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第一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构成抽逃出资。另案生效裁定也对此进行认定。
其次,天津某教育公司通过法院公开拍卖获得上海某创业公司持有的上海某小贷公司10%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所有权已获生效裁定确认,应享有上海某小贷公司的股东权利,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再次,即便受让的股权有瑕疵,天津某教育公司作为股东仍有权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上海某泵业公司向上海某小贷公司返还全部出资(需扣除上海某泵业公司已因抽逃出资被法院执行并划扣以清偿上海某小贷公司对外债务的款项金额)。理由如下:第一,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中的其他股东应限定为守约股东。从促进公司资本充实的目的看,也不应将抽逃出资股东或者受让瑕疵股权的股东排除在该法条中请求其他抽逃出资股东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的其他股东之外。对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提起股东出资诉讼是法律赋予其他股东的权利,对该条中其他股东的资格进行限缩,与公司资本制度不符。第二,全体股东都有向公司出资的义务,该出资并非股东之间的对待给付,权利主体是上海某小贷公司,包括上海某泵业公司在内的任一股东均不得以对方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或者受让之股权存在瑕疵为由拒绝履行自身的出资义务。
第三,股东抽逃出资侵害的是公司财产权益,股东行使出资请求权属于共益权范畴。况且,从公司资本维持的角度来看,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之间互相催缴出资,有利于公司资本充实。第四,股东的出资义务具有法定性,公司资本维持是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基础,公司资本缺失显然会降低公司的履约能力和偿债能力,故不应以公司意志予以免除。
二、林某某应否对上海某泵业公司的返还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上海某泵业公司作为上海某小贷公司股东,其抽逃出资侵犯了公司财产权。如果公司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协助抽逃出资,则构成共同侵权,应与上海某泵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据上海某小贷公司企业公示信息显示,林某某虽系上海某小贷公司董事长,但并非法定代表人,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林某某系上海某小贷公司实际控制人或者上海某小贷公司发起设立时通过案外人代垫验资事宜系由林某某经办,因此,天津某教育公司主张林某某协助抽逃出资缺乏事实依据。股东抽逃出资侵害的是目标公司财产权益,公司其他股东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行使出资请求权属于共益权范畴,目的是维持公司资本,对该法条中行使出资请求权的“其他股东”进行限缩与公司资本制度也不符。
即便行权股东自身出资存在瑕疵,或公司明确表示无需返还,从出资责任、请求权性质、价值选择三个方面考虑,抽逃出资的股东也不能以此主张免除自己的返还义务。在公司尚未经法定清算、清偿债权债务的情况下,为保障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股东抽逃的公司资本仍需补足,可主张返还出资的主体应包括所有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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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沪01民终14513号 审理法院: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6-3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8-2-265-002)。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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