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重庆市某区民政局申请撤销监护人资格案
一、案情速览
唐某与张某友 2011 年生育一子张某某,2012 年离婚,协议约定孩子由父亲抚养。张某友常年在外务工,把孩子托给自己的姐姐张某兰照顾。2021 年 10 月 28 日,张某友去世。
此后唐某作为孩子唯一的法定监护人,既没有把孩子接走,也没有支付抚养费。张某兰年纪渐大无力继续照顾,孩子一度流浪街头、露宿车库。2022 年 9 月 4 日,孩子被送到派出所,住了 12 天后转送救助站,由区民政局临时照看。
区民政局向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唐某的监护人资格。唐某答辩说自己去看过孩子、也给过两三百元生活费,是孩子不愿意跟她走、张某兰也不愿意交人。法院审理后认定其行为构成「怠于履行监护职责导致被监护人处于危困状态」,判决撤销其监护人资格,指定区民政局为监护人。
二、裁判要点提炼
认定监护人是否「怠于履行监护职责」,看的是客观上有没有提供生活、健康、住房、安全等方面的保障,而不是看有没有探望、有没有零星给钱。监护职责是一项持续性的法定义务,长期不与被监护人共同生活、不支付抚养费、不履行保护和教育职责,致其处于危困状态的,即符合《民法典》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
父母离婚不消灭监护关系,直接抚养方死亡后,另一方作为唯一法定监护人应当立即承担起监护职责。其他近亲属代为照顾属于委托监护或事实上的照料,不能替代法定监护人的责任,也不能成为法定监护人继续缺位的理由。
三、赵律师点评
一、父亲去世以后,这个孩子就没有家了
张某某 2011 年 6 月出生。2012 年 2 月,父母离婚,离婚协议写得很清楚:孩子由父亲张某友抚养。
此后九年多,实际照顾他的是姑姑张某兰。原因很简单,父亲常年在外务工,工地上走不开,只能把儿子托给自己的姐姐。这种安排在打工家庭里太常见了——孩子在老家跟着老人或者亲戚,父母在几百公里外的城市挣钱,一年见几次。
2021 年 10 月 28 日,张某友去世。这个家庭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从这一天开始塌。
从法律上看,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唐某就是张某某唯一的法定监护人。《民法典》第二十七条规定,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离婚不消灭监护关系,只是确定由谁直接抚养。直接抚养的一方去世,另一方自然回到监护的第一顺位。
但唐某没有把孩子接走。她也没有支付抚养费。孩子在姑姑家继续住着,直到姑姑年纪越来越大,实在照顾不动。
2021 年 12 月,张某某被纳入重庆市最低生活保障人员范围,开始享受低保。这意味着在制度层面,这个孩子已经被认定处于生活困难状态。
再往后,事情滑到了最坏的那一格:孩子流浪街头、露宿车库。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晚上睡在车库里。
2022 年 9 月 4 日,他被送到派出所。在派出所住了 12 天——一个派出所显然不是一个孩子该住的地方,但当时没有更合适的地方可去。之后他被送到区救助站,由区民政局临时照看。
从父亲去世到孩子被民政部门接手,中间过了将近一年。这一年里,法律上他有一个监护人,现实中他睡在车库里。
2023 年 1 月 19 日,南川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撤销唐某的监护人资格,指定区民政局为监护人。判决书里没有一句指责的话,只有一句冷静的认定——唐某的行为导致被监护人处于危困状态。
二、什么叫「怠于履行」:看事实,不看心意
《民法典》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表述是:怠于履行监护职责,或者无法履行监护职责且拒绝将监护职责部分或者全部委托给他人,导致被监护人处于危困状态。
这一项里有两个要件,缺一不可。第一个是行为要件:怠于履行,或者无法履行又拒绝委托。第二个是结果要件:导致被监护人处于危困状态。
先看第一个。「怠于履行」不是「完全不履行」。完全不履行是彻底失联,比较容易认定;怠于履行更难判断,因为当事人往往能举出一堆「我做过什么」——我看过他、我给过钱、我打过电话、我问过他愿不愿意跟我走。
法院在这一项上的判断标准,是看监护职责的实质内容有没有落实。《民法典》第三十四条规定,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第三十五条进一步要求,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
落到一个十岁孩子身上,监护职责具体是什么?法院在本案里说得很实:应当为张某某提供生活、健康、住房、安全等方面的保障,保证其健康成长。
对照这四项看:生活,孩子靠低保和姑姑接济;健康,没有人带他看病、没有人体检签字;住房,他露宿车库;安全,一个未成年人在车库里过夜,安全无从谈起。四项全空。
所以「怠于履行」的认定,不是去揣测这个母亲心里有没有孩子,而是看这四项保障有没有落地。心里有、嘴上说、行动上没有,法律上仍然是怠于履行。
再看第二个要件:危困状态。这个词听起来抽象,本案的事实把它填得很具体——孩子流浪街头、露宿车库、被送进派出所、再由派出所转送救助站。一个人未成年人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怎么解释,都叫危困。
两个要件都成立,撤销监护人资格的条件就具备了。
这里还要补一句:《民法典》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里还有半句话,「无法履行监护职责且拒绝将监护职责部分或者全部委托给他人」。这半句是给那些确实有客观困难的人留的出口——比如重病、服刑、重度残疾。法律的意思是:你确实管不了,可以,但你要主动找个人接手,不能一走了之。既不接手、也不托付,才是这一项要处理的。
本案中唐某不属于「无法履行」,她身体健康、有劳动能力,也没有提出任何客观障碍。她属于第一种:能履行而不履行。
三、母亲说「我看过孩子、给过钱」,为什么没被采信
庭审中唐某的答辩有三层意思。
第一层:离婚时孩子还住在爷爷家,离婚后是张某友把孩子送到张某兰家代养的,不是她扔下的。第二层:张某友去世后她主动去看望过孩子,有时候还给两三百元生活费,也问过孩子的意见。第三层:孩子自己说不愿意跟她一起生活,张某兰也不愿意把孩子交给她。
这三层话,单独看每一层都有点道理。合起来看,恰恰暴露了问题的核心。
先说第一层。孩子由谁直接抚养,是离婚协议约定的,这一点没有争议。但「不由我直接抚养」和「我不用管」是两件事。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规定,离婚后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教育、保护的权利和义务。直接抚养方承担日常照料,另一方承担抚养费并保留监护职责。本案中,唐某在离婚后有没有付过抚养费,判决没有认定她付过;孩子纳入低保,也从侧面说明家庭供养是断的。
再说第二层。看望和给两三百元,在法律的评价体系里算什么?算「有一定往来」,不算「履行了监护职责」。监护职责的核心是保障,不是探视。一个孩子只靠偶尔的两三百元和几次看望,是无法生活的——他的住房、他的学费、他生病时的签字、他被人欺负时的保护,这些都不是探视能解决的。
法院的表述很克制:唐某未支付过张某某的抚养费,也未履行保护、教育等其他监护职责。注意「其他监护职责」这几个字,它把探视和给钱排除在「职责」之外了。
第三层最值得说。「孩子不愿意跟我」「姑姑不愿意交人」——这两句话把一个成年人的法定义务,转成了别人的选择。
法院的回应藏在事实认定里:张某某实际上一直与姑姑张某兰生活至 2022 年 9 月,期间唐某未支付抚养费。也就是说,孩子跟着姑姑生活这个状态,唐某是知道的、默认的,但她没有为此承担任何成本。
至于「孩子不愿意」,还要看这个意愿是在什么环境下形成的。一个从小被姑姑带大、跟母亲几乎没一起生活过的孩子,说「不愿意跟妈妈走」,这是人之常情,但它不能反过来成为母亲免责的理由。否则就形成了一个闭环:因为你不养,所以孩子不认你;因为孩子不认你,所以你更可以不养。法律不能接受这样的循环。
这里有个实务上的提示:这类案件中,法院对「怠于履行」的认定非常依赖客观证据——低保记录、学校记录、村委会或居委会的证明、邻居证言、医院的就诊记录、派出所的接警记录。当事人说自己「经常去看」,如果没有微信记录、转账记录、车票、证人,很难被采信。反过来说,如果监护人确实一直在履行,这些记录也正是自保的材料。
四、为什么不把监护权给姑姑
案件里有一个细节容易被忽略:姑姑张某兰照顾了孩子很多年,从父亲在世时就开始,一直照顾到 2022 年 9 月。
按一般人的想法,既然一直是姑姑在管,那就把监护权给姑姑,不是顺理成章吗?
法院没有这么做。理由是两条,都写在判决里:张某兰明确表示其年纪已大无能力继续监护抚养张某某;唐某也当庭明确表示无能力监护抚养。
第一条是客观不能。姑姑已经照顾不动了,这不是意愿问题。如果强行把监护权判给她,结果就是名义上有人负责、实际上没人负责——这种「纸面监护」对一个孩子的伤害,比明确的无人监护更大,因为它会挡住民政部门的介入。
第二条是母亲自己的陈述。唐某当庭表示无能力监护抚养,等于在法庭上放弃了监护的能力主张。她自己都不主张,法院没有理由把监护权判给一个自认无力的人。
排除了这两条路之后,剩下的选项只有民政部门。
《民法典》第三十二条规定:没有依法具有监护资格的人的,监护人由民政部门担任,也可以由具备履行监护职责条件的被监护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担任。
本案适用这一条时,有一个技术上的判断:孩子还有母亲,母亲还在世,怎么能说「没有依法具有监护资格的人」?
答案是,撤销监护人资格之后,唐某就不再具有监护资格了。所以法院是先撤销、再指定,两步走。撤销的法律效果是让唐某退出监护人序列,指定则是填补空缺。这两步在同一份判决里完成,逻辑上是连贯的。
法院在论证为什么选民政局时,给了三个理由:张某某的父亲和祖父母均已去世;姑姑明确表示无能力;母亲当庭表示无能力。三条加起来,亲属层面确实无人可用。
还有一个加分项:区民政局事实上已经履行了救助义务,把孩子纳入最低生活保障范围,并安排临时照看。也就是说,它不是临时被拉进来的,而是已经在管了,只是缺一个法律名分。把监护权给它,是把既成事实合法化,让孩子后续的教育、医疗、心理疏导能够顺畅衔接。
这一点很关键。撤销监护资格案件的理想状态,不是「法院指定一个陌生的机关」,而是「把已经在照顾孩子的那个主体,确认为法律上的监护人」。这样孩子的实际生活不会因为判决而被打断。
五、一声判决解决不了的事
判决作出于 2023 年 1 月 19 日,主文两项:撤销唐某作为张某某监护人的资格;指定区民政局为监护人。
案子到这里在法律上结束了,但一个孩子的成长刚刚开始。有几件事,是判决书之外必须有人接着做的。
第一件,临时监护转长期监护的衔接。孩子此前是在救助站临时照看,依据的是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九十二条的临时监护制度。临时监护是有期限的,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未成年人救助保护机构进行临时监护的期限一般不超过一年。判决指定民政局为监护人之后,状态才从「临时」转为「长期」,学籍、医保、异地就读这些手续才能办。
第二件,教育不能断。一个流浪过、露宿过车库的孩子,重新坐回教室需要的不只是一张课桌,还有学业衔接、心理疏导、同学关系重建。判决里提到民政局「能够协调相关部门解决张某某今后的教育、医疗、心理疏导等问题」,这句话不是修辞,是要求。
第三件,钱从哪来。孩子的低保是保留的。此外,《民法典》第三十七条规定,被撤销监护人资格的父母,依法负担的抚养费应当继续履行。也就是说,唐某不再是监护人,但抚养费义务还在。实务中这一条落实得并不好——很多案件判完就完了,没有人去追这笔钱。可对一个靠低保生活的孩子来说,这笔钱是实实在在的。
第四件,母亲的探望怎么处理。撤销监护资格不等于断绝关系。探视权的问题,法律没有明文剥夺,实务中通常由担任监护人的民政部门与母亲协商,必要时由法院确定方式、时间。完全切断不合适,毫无边界也不合适,尤其要考虑孩子自己的意愿。
第五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这类案件为什么这么少。
一个孩子从父亲去世、母亲失联,到流浪街头、露宿车库,中间经过了将近一年。这一年里,村里、社区、学校、邻居,应该有人看见过。可直到他进了派出所,制度才启动。
撤销监护资格案件在全国范围内数量一直偏低,原因不在于没有该撤的,而在于启动难。谁去发现?谁去举证?谁去承担诉讼的时间和费用?这些问题不解决,法律条文就只能停留在纸上。
本案给出的启示其实很朴素:让已经在做事的那个部门,拿到法律上的名分。民政局已经在发低保、已经在临时照看,法院把监护权判给它,是最省力也最稳妥的安排。反过来,如果要让一个从未介入过的机构从头开始,衔接成本会高得多。
最后留一句给可能遇到类似情况的读者:如果你身边有孩子长期无人照管,最有效的第一步不是在网上发帖,而是向孩子住所地的居委会、村委会或者民政部门书面反映,并要求留下受理记录。这份记录,将来就是申请撤销监护资格时最硬的一份证据。
这个案子里没有坏人。父亲在外打工,把孩子托给姐姐,是很多家庭的常态;姑姑照顾了孩子多年,直到照顾不动;母亲有自己的生活,也有她的一套说辞。可就是一个孩子,在这些「都不算坏」的选择之间,睡进了车库。
法律最后给出的处理,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把监护权从一个不履行的人手里,交给一个已经在履行的人手里。撤销与指定,一次完成。
这也许是这类案件最值得记住的地方:法院不是在找一个「最该被惩罚的人」,而是在找一个「最能把孩子接住的人」。判断标准只有一个,最有利于被监护人。
至于那个在派出所住了 12 天的孩子,他需要的其实不是一份判决书,而是一个不会再消失的大人。判决能做到的,只是让这个大人有个法律上的名字。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申请人重庆市某区民政局称:被申请人唐某系被监护人张某某的亲生母亲、法定监护人。唐某在与张某友(张某某的父亲)离婚后,未对张某某监护抚养,特别是在张某友去世后仍怠于履行监护职责,导致张某某处于危困状态而不得不长期滞留救助机构。为有利于张某某健康成长,故申请人民法院撤销唐某的监护人资格,指定申请人重庆市某区民政局为张某某的监护人。
被申请人唐某称:申请书载明的部分事实不属实。唐某和张某友离婚时,张某某还住在爷爷家。离婚之后,张某友把张某某送到张某兰(张某友的姐姐)家中代为抚养。张某友去世后,唐某主动去看望孩子,有时候还拿两三百元钱给孩子做生活费,并问过张某某意见。张某某表示不愿意跟唐某一起生活。张某兰也不愿意把张某某交给唐某抚养。
法院经审理查明:唐某与张某友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1年6月6日生育一子张某某,后因感情不和于2012年2月20日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张某某由其父亲张某友抚养。张某友因常年外出务工,平时便将张某某委托给自己的姐姐张某兰照顾。2021年10月28日,张某友去世。2021年12月,张某某被纳入重庆市最低生活保障人员范围,享受低保待遇。后张某兰年岁渐大无力再照顾张某某。唐某怠于履行监护职责,导致张某某流浪街头、露宿车库。2022年9月4日,张某某被送至重庆市某区某派出所,在该派出所居住12天后被送往某区救助站,由重庆市某区民政局对其进行临时照看。
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于2023年1月19日作出(2023)渝0119民特4号民事判决:撤销唐某作为张某某监护人的资格,指定重庆市某区民政局为张某某的监护人。法院生效裁判认为,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对未成年子女有抚养、教育和保护义务。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等。监护人怠于履行监护职责,导致被监护人处于危困状态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有关个人或者组织的申请,撤销其监护人资格,并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依法指定监护人。本案中,被申请人唐某作为张某某的法定监护人,其在与张某友离婚后对被监护人张某某未尽抚养义务。张某友去世后,唐某作为张某某的唯一法定监护人,应当为张某某提供生活、健康、住房、安全等方面的保障,保证其健康成长。
但是,张某某实际上一直与其姑姑张某兰生活至2022年9月,期间唐某未支付过张某某的抚养费,也未履行保护、教育等其他监护职责,导致被监护人张某某处于危困状态。唐某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关于撤销监护人资格的情形。故重庆市某区民政局申请撤销被申请人唐某的监护人资格,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同时,因张某某的父亲和祖父母均已去世,张某某的姑姑张某兰明确表示其年纪已大无能力继续监护抚养张某某,而被申请人唐某也当庭明确表示无能力监护抚养张某某。结合张某某的家庭情况,从更有利于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出发,由重庆市某区民政局担任张某某的监护人,不仅可以为张某某提供良好的生活以及健康成长的环境,还能够协调相关部门解决张某某今后的教育、医疗、心理疏导等问题。而且,重庆市某区民政局事实上已经履行了对张某某的救助义务,将张某某纳入重庆市最低生活保障人员范围。
综上,指定重庆市某区民政局为张某某的监护人,符合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故法院依法作出如上裁判。对于监护人长期怠于履行监护职责,而被监护人的其他近亲属又无能力承担监护职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政部门的申请,结合被监护人的家庭实际情况,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判决撤销原监护人资格,并指定民政部门为监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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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3)渝0119民特4号 审理法院: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1-1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8-2-416-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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