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刘某某诉南阳某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河南南阳的刘某某因不孕就诊,检查发现双侧精索静脉曲张。2011 年 5 月 17 日住院手术,医院做了双侧精索静脉曲张高位结扎加睾丸鞘膜翻转术,术中并摘除了左侧附睾囊肿。出院两个月后复查,精子活率、活力、密度均为零,右侧睾丸萎缩。
鉴定认定:医院在手术中未对精索动脉进行游离和保护,致右睾萎缩、精子数为零,参与度在百分之七十五以内考虑;刘某某构成五级伤残。他起诉索赔,一审判赔 7150.2 元加精神抚慰金 1 万元,二审维持,河南高院再审补判残疾赔偿金 59436.27 元。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后,最高人民法院再审改判:刘某某虽是农业户口,但长期居住城镇、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来源,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 18194.80 元乘二十年乘百分之六十乘百分之七十五,共 163753.2 元。
二、裁判要点提炼
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既可以按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也可以按伤残等级确定。受害人虽为农村户籍,但其长期居住在城镇、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且有当地派出所、社区、雇主书面证明的,对其残疾赔偿金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确定残疾赔偿金具体数额,应综合考量侵害权益的特殊性、国家和社会发展趋势以及与其他赔偿项目之间的协调平衡等因素;对相关证据的证明标准和证明力的审核认定,人民法院可以适当行使裁量权,不宜机械以户籍性质否定长期在城镇生活、以非农收入为生的事实。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一次不孕症手术,精子数变成了零
2011 年,河南南阳。刘某某因为不孕到医院就诊。
对一个想要孩子的男人来说,走进不孕门诊这一步本身就不容易。
2011 年 5 月 12 日,他在南阳市中心医院做 B 超,结果写的是:左侧附睾头囊肿、双侧睾丸鞘膜积液、双侧精索静脉曲张(左侧明显)。
5 月 16 日,精液检查。结果不算理想,但也不是没有希望:精子活率 45.32%,不正常;精子活力不正常;排精量正常;精子密度正常;正常形态精子率正常。
请注意这几行字。活率和活力不正常,但密度正常、形态正常,排精量正常。这意味着他不是无精症,只是质量偏差。这种情况在临床上还有治疗空间,也还有自然生育的可能。
5 月 17 日,他住进某医院,诊断是双侧精索静脉曲张。医院给他做的手术是:双侧精索静脉曲张高位结扎术加睾丸鞘膜翻转术,术中一并摘除了左侧附睾囊肿。
5 月 29 日,伤口愈合出院。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然后事情变了。
2011 年 7 月 21 日,南阳市中心医院精液分析报告:排精量正常;精子活率、精子活力、精子密度均为零。
三个月前,密度正常、形态正常;三个月后,三项全为零。
2011 年 9 月 6 日,河南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彩超:右侧睾丸萎缩,左侧静脉曲张。
2011 年 9 月 20 日,南阳市中心医院精液复查,精子为 0;B 超提示左侧静脉曲张,右侧睾丸体积小,实质回声改变。
两个多月里做了三次检查,结论一致。
诉讼中做了鉴定,结论是两条:
第一条,刘某某右侧睾丸萎缩、无精子致生育功能重度损害,构成五级伤残。
第二条,医疗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医院在手术中未对精索动脉进行游离和保护,致使右睾丸萎缩,精子数量呈零,参与度在百分之七十五以内考虑。
「未对精索动脉进行游离和保护」,这句话是本案的技术核心。
精索里走的不只是静脉,还有动脉。精索静脉曲张手术要处理的是那些扩张、迂曲的静脉,但动脉就在旁边,而且很细。手术中如果分离不仔细、止血时损伤了动脉,或者结扎范围过大把动脉一起扎了,睾丸就失去了血供。
失去血供的后果,就是萎缩。睾丸是生成精子的器官,它萎缩了,精子也就没有了。
这不是一个「手术风险」的问题。鉴定说的是「未进行游离和保护」——这是操作上的注意义务,不是无法预见、无法避免的并发症。
一个为了要孩子走进医院的人,出来之后永久失去了生育能力。这个转折,是后面所有诉讼的起点。
二、从 7150 元到 16 万,这条路走了九年
2011 年 12 月 28 日,刘某某起诉到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医院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 37 万余元。
医院答辩:不存在医疗过错,不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
接下来的九年,这个案子在四级司法机关之间走了一圈。
2013 年 7 月 20 日,卧龙区法院一审判决:医院支付赔偿金 7150.2 元、精神损害抚慰金 1 万元。
七千一百五十块二毛。
一个五级伤残、永久丧失生育功能的人,一审拿到的是这个数字。材料里没有写明这 7150.2 元具体是什么项目,但从金额看,多半只是部分医疗费或者短期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这一项根本没有按伤残等级计算。
刘某某上诉。2014 年 2 月 12 日,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他申请再审。2015 年 8 月 20 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维持二审判决;医院向刘某某支付残疾赔偿金 59436.27 元。
这一次,残疾赔偿金终于算进去了。算法是:2011 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 6604.03 元 × 20 年 × 60%(五级伤残系数)× 75%(参与度)= 59436.27 元。
从 7150.2 元到 59436.27 元,涨了八倍多。但刘某某还是不服。
因为在同一个省、同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 18194.80 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只有 6604.03 元。两者相差接近三倍。用哪个基数,直接决定了赔偿金是六万还是十六万。
他继续申诉。案子到了最高人民检察院民事行政检察厅,2018 年,最高检以高检民监〔2018〕68 号民事抗诉书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
2020 年 12 月 3 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20)最高法民再30号民事判决:维持河南高院再审判决第一项;医院向刘某某支付残疾赔偿金 163753.2 元。
从一审到最高法再审,九年。
这九年的路是这样的:区法院一审 → 市中院二审 → 省高院再审 → 最高检抗诉 → 最高法再审。四级法院、两级检察院,全部走了一遍。
这个路径值得记住。很多人在省高院再审被驳回之后就放弃了,觉得已经没有路了。其实还有一条: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检察院如果认为生效判决确有错误,可以提出抗诉,抗诉之后法院必须再审。
本案就是这样翻过来的。
最高检为什么愿意抗诉?因为这里有一个具有普遍性的法律问题:农村户籍但长期在城镇生活、以非农收入为生的人,残疾赔偿金该按哪个标准算。这个问题在全国范围内大量存在,各地判法不一。最高检选择这个案子抗诉,看中的就是它的规则意义。
三、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的四个理由
最高法再审判决的说理,是本案最值得读的部分。它没有简单地说「应该按城镇标准」,而是给出了四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城乡二元界限正日渐模糊,城乡融合正加快推进。
判决的原话是:本案侵权事实发生和刘某某起诉时,正是我国大力推进城乡一体化的关键时期,各方面的标准正处于过渡时期,现刘某某所在的河南省已经开始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
这一段讲的不是个案,是趋势。人身损害赔偿的城乡二元标准,长期以来受到诟病——同样一条命、同样一个伤残等级,只因为户口性质不同,赔偿金额能差三倍。这个差别,随着人口流动、户籍改革、城乡融合,越来越缺乏正当性。
判决还提到:刘某某虽为农村户籍,但有证据证明其长期居住于南阳高新区和庄社区,并受雇于他人,以驾驶货车为其主要收入。对此,如仍认为刘某某提供的证据未达相关证明标准和证明力,则过于机械,且割裂了有关证明规则与国家和社会发展趋势的融通性和适应性。
「过于机械」这四个字,是这段的核心。它批评的是一种裁判习惯:只看户口本,不看人实际怎么生活。
第二个理由:本案损害后果的特殊性。
判决说:尽管刘某某在术前精液的部分指标不符合正常生育标准,但在现代生殖辅助技术治疗下,刘某某依然保留相当可能的生育希望。现刘某某伤残部位为睾丸,伤残情况致无精子,彻底丧失生育功能,的确应在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上予以适当倾向。
这一段回应了医院可能提出的一个抗辩:他术前精子质量本来就不好,反正也未必能生。
判决的回答是:术前不好,不等于没有希望。现代辅助生殖技术(比如单精子注射)可以让质量很差的精液也实现受孕。而术后是零——不是「差」,是「没有」。这中间的区别,是「可能」和「不可能」的区别。
而且伤残部位是睾丸,这个部位的特殊性,不只是生育功能,还涉及内分泌、性功能、心理认同。判决用「适当倾向」这四个字,承认了这种特殊性在赔偿上应当有所体现。
第三个理由:保持一致的认定和赔偿标准。
判决说:原再审在误工费计算上按交通运输业日平均收入进行赔偿,双方对此标准均无异议,而从事交通运输业所得收入并非农村农业收入,也佐证了刘某某收入来源。
这个理由非常巧妙。它用的是「你自己已经承认的事」。
前面算误工费的时候,法院按交通运输业的日平均收入算,医院没有异议。既然医院承认他的收入来自交通运输业而不是农业,那么在算残疾赔偿金的时候,就不能回过头来说「他是农村户口,按农村标准」。
同一个案子,同一个人,收入性质不能两套标准。这个逻辑很朴素,但很有力。
第四个理由:综合考量本案赔偿金额。
判决说:刘某某至今无亲生子女,也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对于刘某某所处的生活环境而言,其受到的精神损害的确不同于其他同级别的伤残,有着相当的特殊性,原再审判处 10000 元精神抚慰金显得略低,但该事项属自由裁量权范围,最高人民法院不宜再作专门调整。
这一段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承认精神抚慰金 1 万元偏低;第二层,说明为什么不再调整——因为精神抚慰金属于自由裁量,最高法再审不宜代替原审重新酌定。
但这段话实际上起到了另一个作用:它通过承认「精神损害的特殊性」,为整体提高赔偿金额提供了正当性。既然精神上的损害比别人重,物质上的赔偿按城镇标准算,就不算过分。
四、75% 的参与度,是怎么折算进去的
这个案子的计算过程,很多人会看不懂。判决主文写的是:18194.80 元 × 20 年 × 60% × 75% = 163753.2 元。
四个数字,各管什么?
18194.80 元,是 2011 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这是基数。
20 年,是赔偿年限。司法解释规定,残疾赔偿金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刘某某定残时还在壮年,所以按满二十年算。
60%,是五级伤残对应的系数。司法实践中的惯例是:一级伤残按 100%,二级 90%,三级 80%,四级 70%,五级 60%,六级 50%,七级 40%,八级 30%,九级 20%,十级 10%。每降一级减 10%。
75%,是医院的过错参与度。鉴定结论是「参与度在 75% 以内考虑」,法院取了上限。
这四个数字相乘,就是最终的赔偿金额。
这里有一个很容易搞错的点:参与度不是「打七五折」这么简单,它是一个独立的乘数,与伤残系数并列。
为什么要有参与度这一项?因为医疗损害往往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患者本身的疾病、体质、就医时的状况,都可能是损害结果的原因之一。参与度就是用百分比来表示「医疗过错在全部原因中占多大比重」。
本案里,医院手术损伤精索动脉是主要原因,但刘某某术前的精索静脉曲张、附睾囊肿本身就是疾病,所以鉴定给出的是「75% 以内」,而不是 100%。
对受害人来说,参与度是一个必须争的数字。75% 和 50%,在十六万的基数上差四万。争参与度靠什么?靠鉴定。所以医疗损害案件里,鉴定申请的写法非常关键——申请鉴定的事项要写清楚,是「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参与度)是多少」,三项都要写。只写前两项,可能拿不到参与度的结论,法院就无从折算。
还有一点值得说:本案的 75% 是鉴定结论的上限。法院为什么取上限而不是取下限或者中间值?判决没有专门解释,但从整体说理看,与损害后果的严重性有关——永久丧失生育功能,这是不可逆的、影响一生的后果,在参与度的取值上向上限靠,符合「损害程度」这个考量因素。
再审判决还维持了河南高院再审判决的第一项。那一项是什么?是「维持二审判决」。也就是说,除了残疾赔偿金这一项改按城镇标准重算,其他项目(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都按原来的判。
这个处理方式说明:最高法再审的审查范围是有限的,它只处理抗诉涉及的、有法律适用争议的那一部分。当事人如果想全面翻案,靠一次抗诉是不够的。
五、这个案子给普通人留下的东西
九年、四级法院、两级检察院。这个案子的成本极高,但它换来的规则,对后来的人有用。
第一,农村户口不等于农村标准。
这是本案确立的核心规则。判断标准不是户口本,是「实际生活状态」:你住在哪儿、靠什么吃饭。
具体要什么证据?判决里提到的有:当地派出所的居住证明、社区的证明、雇主的书面证明。刘某某的证据是「长期居住于南阳高新区和庄社区,并受雇从事货车驾驶工作,月工资 6000 元」。
这三类证据,构成一条完整的链条:居住地证明你在城镇生活,雇主证明你有非农收入,工资数额证明你的收入水平。三样凑齐,法院就有依据参照城镇标准。
如果没有这三样呢?那就比较难。仅有租房合同,可能不够;仅有单位开的收入证明,也可能被质疑。最好的组合是:居住证或者派出所的居住登记、社保缴纳记录、银行代发工资流水、劳动合同。
第二,误工费的计算口径,会影响残疾赔偿金的标准。
本案第三个理由就是这么用的:前面误工费按交通运输业算,医院没异议,后面就不能说他是农村户口。
这是一个诉讼技巧:在同一个人身损害案件里,各项赔偿的计算口径要一致。如果你能证明误工损失按行业标准算,就要把这个口径坐实,它会反过来支撑残疾赔偿金的标准。
第三,精神抚慰金可以争,但空间有限。
本案一审只判了 1 万元,最高法再审明确说「显得略低」,但没有调整,理由是「属自由裁量权范围,最高人民法院不宜再作专门调整」。
这句话的意思是:精神抚慰金的高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一审、二审法官的酌定,上级法院一般不愿意改。所以这项要在前面就争到位,别指望再审。
本案的特殊性在于伤残部位(睾丸)和后果(永久丧失生育能力、至今无亲生子女),这类案件的精神抚慰金,可以主张高于同级别伤残的一般水平。判决实际上承认了这一点,只是没有落到数字上。
第四,检察机关抗诉是一条真实可用的救济路径。
很多人不知道这条路,或者以为检察院只管刑事。实际上,民事生效判决如果确有错误,当事人可以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检察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条件的,可以提出抗诉或者再审检察建议。
本案就是最高检抗诉、最高法再审改判的。这条路的门槛不低——要先走完法院的再审程序,要有明确的法律适用错误或者事实认定错误——但对那些「判得明显不公、又没有其他办法」的案子,它是最后一扇门。
第五,医疗损害案件,鉴定是命门。
本案的技术核心是鉴定结论里的两句话:「未对精索动脉进行游离和保护」「参与度在 75% 以内考虑」。这两句话,一句定过错,一句定比例。
鉴定怎么做、做哪几项、由哪家机构做、对方有没有申请重新鉴定——这些程序性的东西,往往决定实体结果。所以医疗损害案件里,第一件要投入精力的事不是写起诉状,是把病历调出来、把鉴定方案想清楚。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的隐含信息。
2011 年受伤,2011 年起诉,2020 年才拿到终审判决。九年时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变成了四十多岁。这九年里,他没有孩子,案子没有结果,赔偿没有到位。
最高法的判决给了他 16 万。这个数字,对一个永久丧失生育功能的人来说,是多是少,很难评价。但它至少把「农村户口」和「城市生活」之间那道不平等的口子,撕开了一条缝。
2022 年以后,人身损害赔偿城乡统一的标准已经在全国推开。今天再打这类官司,可能不需要再走九年。这是这个案子最实在的意义。
这个案子的规则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赔偿标准看人怎么生活,不看户口本上写的是什么。
刘某某是农业户口,但他长期住在南阳高新区,靠开货车挣钱。法院就说:那就按城镇居民标准算。18194.80 元乘二十年乘六成乘七成五,十六万三千七百五十三块二。
支撑这个结论的,是三样东西:派出所的居住证明、社区的证明、雇主的书面证明。这三样,缺一样,案子可能就停在六万。
还有一条路值得记住:省高院再审驳回之后,还可以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本案就是最高检抗诉、最高法再审才翻过来的。
以上意见仅供参考,具体请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11年12月28日,刘某某起诉至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卧龙法院),请求判令:某医院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37万余元。
南阳某医院辩称其不存在医疗过错,不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
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某某因不孕到南阳市中心医院就诊,于2011年5月12日作B超检查,结果为左侧附睾头囊肿、双侧睾丸鞘膜积液、双侧精索静脉曲张(左侧明显),于2011年5月16日进行精液检查,结果为:精子活率45.32%,不正常;精子活力不正常;排精量正常;精子密度正常及正常形态精子率正常。2011年5月17日,刘某某到某医院住院,诊断为双侧精索静脉曲张,某医院对刘某某进行了双侧精索静脉曲张高位结扎术+睾丸鞘膜翻转术,术中并摘除了左侧附睾囊肿。2011年5月29日,刘某某伤口愈合出院。2011年7月21日,南阳市中心医院精液分析报告:排精量正常;精子活率、精子活力、精子密度均为0。2011年9月6日,河南中医学院第一附院彩超检查,提示右侧睾丸萎缩,左侧静脉曲张。2011年9月20日,南阳市中心医院精液复查分析报告精子为0;
南阳市中心医院B超检查,提示左侧静脉曲张,右侧睾丸体积小,实质回声改变。诉讼中,经鉴定:刘某某右侧睾丸萎缩、无精致生育功能重度损害鉴定为5级伤残。对医疗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鉴定作出如下结论:某医院在手术中未对精索动脉进行游离和保护,致使右睾丸萎缩,精子数量呈0,参与度在75%以内考虑。
2011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6604.03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8194.80元。刘某某为农业户口,但自2008年起长期居住于南阳市高新区,并自2011年5月起受雇从事货车驾驶工作,月工资6000元。对此,当地派出所、社区及雇主等均出具相关书面证明。
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0日作出(2013)宛龙民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判令某医院向刘某某支付赔偿金715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刘某某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2日作出(2013)南民二终字第8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某某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豫法民提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二审判决;二、某医院向刘某某支付残疾赔偿金59436.27元。
最高人民检察院以高检民监[2018]68号民事抗诉书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3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再30号民事判决:一、判决维持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第一项;二、某医院向刘某某支付残疾赔偿金163753.2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疾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赔付依据既可以劳动能力丧失程度,也可以是伤残等级。本案中刘某某已经定为5级伤残,某医院应当依法支付残疾赔偿金。关于残疾赔偿金支付标准,基于以下因素,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一是城乡二元界限正日渐模糊,城乡融合正加快推进。
本案侵权事实发生和刘某某起诉时,正是我国大力推进城乡一体化的关键时期,各方面的标准正处于过渡时期,现刘某某所在的河南省已经开始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本案刘某某虽为农村户籍,但有证据证明其长期居住于南阳高新区和庄社区,并受雇于他人,以驾驶货车为其主要收入。对此,如仍认为刘某某提供的证据未达相关证明标准和证明力,则过于机械,且割裂了有关证明规则与国家和社会发展趋势的融通性和适应性。二是本案损害后果的特殊性。尽管刘某某在术前精液的部分指标不符合正常生育标准,但在现代生殖辅助技术治疗下,刘某某依然保留相当可能的生育希望。现刘某某伤残部位为睾丸,伤残情况致无精子,彻底丧失生育功能,的确应在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上予以适当倾向。三是保持一致的认定和赔偿标准。原再审在误工费计算上按交通运输业日平均收入进行赔偿,双方对此标准均无异议,而从事交通运输业所得收入并非农村农业收入,也佐证了刘某某收入来源。
四是综合考量本案赔偿金额。刘某某至今无亲生子女,也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对于刘某某所处的生活环境而言,其受到的精神损害的确不同于其他同级别的伤残,有着相当的特殊性,原再审判处10000元精神抚慰金显得略低,但该事项属自由裁量权范围,最高人民法院不宜再作专门调整。
综上,最高人民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刘某某应得的残疾赔偿金,共计163753.2元[18194.80元(2011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60%(伤残等级)×75%(参与度)]。受害人虽为农村户口,但其长期居住在城镇,并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对其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对受害人残疾赔偿金的具体金额,应综合考量侵害权益的特殊性、国家和社会发展趋势以及与其他赔偿项目费用之间协调平衡等因素。对于相关证据证明标准和证明力的审核认定,人民法院可适当行使裁量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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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0)最高法民再30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0-12-03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6-2-376-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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