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黎某明诉大埔县某学校、大埔县某医院教育机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2018 年 10 月 15 日,广东大埔的学生黎某明参加学校组织的训练时摔倒,头部着地受伤,送医后因医院诊疗存在过错,至今昏迷住院。此前的判决认定:医院对各项合理损失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赔偿责任,学校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补偿责任。
2020 年 12 月 6 日至 2021 年 6 月 30 日,黎某明七次住院共 189 天,医疗费、外购药费、眼科门诊费合计十余万元。前案终审时已明确,这段期间之后的后续治疗费和护理费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处理,于是家属再次起诉,要求两被告各赔五万余元。
学校上诉说自己已按公平原则补偿五十七万余元、本身没有过错,不应再承担责任。二审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前案已确定的责任比例对本案有约束力,学校在前案中对该比例未提异议;法院核定各项合理费用 185220.63 元,两被告各负担百分之三十即 55566.19 元。
二、裁判要点提炼
生效判决已就同一事故确定各方责任比例的,后续治疗费、后续护理费另行起诉时,仍应按该生效判决确定的比例分担。前案中当事人对责任比例未提出异议、该比例已获终审维持的,在后案中再主张自己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理由不能成立。
在校学生参加学校组织的体育训练受伤,学校与学生均无过错的,可依照公平责任由双方分担损失。公平责任分担的是「损失」而非「赔偿」,其比例经生效判决确定后具有约束力;受害人后续产生的合理治疗费用,仍按该比例由各方负担。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一场训练,一个昏迷至今的孩子
2018 年 10 月 15 日,广东大埔。黎某明是当地一所学校的在校学生,那天他参加学校组织的训练,摔倒,头部着地。
头部着地的伤,可轻可重。轻的缝几针,重的可能改变一生。黎某明属于后者。他被送到大埔县某医院诊治,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
从那以后,他一直没有醒过来。材料里的表述是「至今仍昏迷住院治疗」。
一个孩子躺在病床上,一天一天地躺下去。医疗费像水一样流走,家里的人在病房和法院之间来回跑。这种日子过了两年多,还没有看到尽头。
2019 年,黎某明起诉学校和医院。2020 年 12 月 29 日,大埔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1422民初373号判决,把责任分成了两份:
医院对黎某明人身损害的各项合理损失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赔偿责任;
学校对黎某明人身损害的各项合理损失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补偿责任。
这两个词要分清楚——一个是「赔偿」,一个是「补偿」。
「赔偿」的前提是有过错。医院诊疗有过错,所以要赔。
「补偿」在本案里的基础是公平责任:学校和学生本人都没有过错,但损害发生了,而且后果极其严重,让受害人一方独自承担显失公平,所以由双方分担损失。
这个区分,在后面会变得非常重要。
黎某明对这个判决不服,上诉到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他争的是三件事:责任比例的认定、后续治疗费、后续护理费。
2021 年 5 月 31 日,梅州中院作出(2021)粤14民终661号判决:责任比例的划分维持;后续治疗费和后续护理费部分,终审法院的意见是——2020 年 12 月 6 日之后的后续治疗费和护理费用,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处理。
「另行处理」这四个字,是本案的起点。
它意味着:前一个案子没有把后续的费用一次算完,家属可以等费用实际发生之后,再起诉要。
这是一条对受害人有利的规则。因为后续治疗费在判决时往往还没发生,法院没法准确预估;勉强估一个数字,要么估低了受害人吃亏,要么估高了被告不服。让它「另行处理」,等于给受害人留了一扇随时可以再进来的门。
二、七次住院 189 天,一笔一笔算出来
从 2020 年 12 月 6 日到 2021 年 6 月 30 日,黎某明七次在梅州一家医院住院治疗,累计 189 天。
这段时间的费用,家属整理出来是这样的:
住院医疗费 98912 元;
住院期间在药房购买德巴金口服液、奥卡西平等药物,2148 元;
到梅州市人民医院眼科门诊治疗,1690.63 元;
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粤东医院眼科门诊治疗,915.63 元。
医疗类的支出,四项合计 103666.26 元。
家属起诉时主张的总额是 189936.7 元,要求两被告各赔 56981.01 元。
医院这边提出了两点异议。第一,对住院期间的门诊费用 4754.7 元有异议,理由是原告在另一家医院住院期间外出购买药品,没有医嘱和处方证实。第二,护理费属于重复起诉。
这两点异议都很有代表性,值得说清楚。
先说「没有医嘱和处方」这一条。
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里,医疗费的赔偿范围是「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什么叫合理?通常的判断标准是:有没有医嘱、有没有处方、有没有发票、跟伤情有没有关联。
自己跑到药房买药,如果没有医生开的处方,被告就会说:这药是不是治这个伤的?是不是必须吃的?会不会是给家里其他人买的?这些质疑,原告要一一回答。
本案里,法院最终核定医疗费时,把药房购药 2148 元算了进去。原因大概是病历里能对上——德巴金(丙戊酸钠)是抗癫痫药,奥卡西平也是抗癫痫药,而重度颅脑损伤后继发癫痫是常见并发症,长期昏迷的病人用这类药有明确的临床依据。
但这个细节给所有人的提醒是:外购药一定要留处方。让医生在病历里写一句「建议外购某某药」,或者在处方笺上签字,成本几乎为零,省掉的却可能是几千块钱的争议和几个月的审理时间。
再说「护理费属重复起诉」这一条。
这句话背后的逻辑是:前一个案子里已经判了护理费,你怎么又主张一次?
家属的回应应该是:前案判的是截至 2020 年 12 月 6 日之前的护理费,本案主张的是这之后新发生的护理费,期间不重叠。
这就是「另行处理」这四个字的作用。它把时间切开,切点之前归前案,切点之后归本案。只要时间不重叠,就不是重复起诉。
法院最终的核定是:黎某明在本案中的各项合理费用合计 185220.63 元。
这个数字比医疗类的 103666.26 元多出 81554.37 元。多出来的是什么?是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这些项目。
病历上写着两条关键医嘱:「加强营养管理」「陪护 2 人」。
这两句话在赔偿计算里是硬通货。「加强营养」是营养费的依据,「陪护 2 人」是护理费按两人计算的依据。如果没有这两句,护理费多半只能按一人算,营养费可能根本不给。
189 天、两人陪护,这笔钱不是小数。
所以这一节最实用的两句话是:住院期间,请医生把「加强营养」「陪护几人」写进病历;外购药,请医生开处方。
三、学校上诉:我已经补偿了五十七万,本身没有过错
一审判决下来:学校支付 55566.19 元,医院支付 55566.19 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
学校上诉了。
上诉的理由,材料里写得很清楚:黎某明参加学校组织的体育训练时不慎摔伤,学校基于公平原则已经补偿了 572037 元,但学校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这段话里有两个点。
第一个点:我已经给了五十七万多。
这个数字不是凭空来的。前案判决学校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补偿责任,学校履行了,付了 572037 元。现在又来一个案子,还要再付五万多。学校觉得冤:我一个没错的人,前后要掏六十多万。
第二个点:我没有过错,不该承担侵权责任。
这个点在法理上其实是对的——学校确实没有过错,所以它承担的不是「侵权赔偿责任」,而是「公平责任下的补偿」。
但学校的推论错了。它从「我没有过错」推出「我不该再付钱」,这一步跳得太快。
因为公平责任本来就不以过错为前提。它的适用条件是:受害人和行为人都没有过错,损害又确实发生了,不分担显失公平。既然前案已经认定符合这个条件、并按百分之三十定了比例,后续产生的费用就自然按同一个比例继续分担。
二审没有接受学校的上诉理由。判决的表述是:根据已生效(2021)粤14民终66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学校在本次事故中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补偿责任(学校在该案中对该责任比例未提出异议),医院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赔偿责任;在计算黎某明的各项损失时,是按上述责任比例由学校和医院分别负担,并明确了对 2020 年 12 月 6 日之后的后续治疗费,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解决。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注意:括号里的那句「学校在该案中对该责任比例未提出异议」。
这句话是在说:前案判你担百分之三十,你没上诉、没异议,那个判决生效了。现在到了后案,你回过头来说自己不该担,晚了。
法律上这叫「禁反言」,通俗说法是「不能出尔反尔」。它的根据是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前案已经确定的事实和责任比例,后案不能再争。
所以二审的结论是:学校主张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理由不足。
四、后续治疗费「另行处理」,到底怎么操作
这个案子最实用的部分,是它演示了「另行处理」这条路的完整走法。可以拆成五步。
第一步,确认前案有没有给你留这扇门。
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赔偿。
也就是说,「另行起诉」是法律给的权利,不以前案判决写明为条件。但前案判决如果明确写了「可另行处理」,那你在后案里就不用再争这个权利存不存在,省掉一大段辩论。
本案的家属很幸运,前案终审明确写了。所以后案一开始,法院就直接按「后续费用」来处理。
第二步,把时间切干净。
前案处理到 2020 年 12 月 6 日,本案从 2020 年 12 月 6 日开始。这个切点必须精确到日。切点之前发生的费用,归前案;切点之后,归本案。中间不能有重叠,一重叠被告就会提「重复起诉」。
第三步,把每一笔支出都做成「三件套」:票据、病历、医嘱。
本案里,住院医疗费有票据;外购药有票据,还能在病历里找到对应的用药依据;眼科门诊有票据。这三样凑齐,法院才敢往「合理费用」里算。
反过来说,如果只有票据没有病历记载,被告一句「与本案伤情无关」,你就得举证。而这类举证,往往要申请鉴定,费时费钱。
第四步,把「护理」「营养」的依据固定下来。
本案的护理费按两人计算,依据是病历上的「陪护 2 人」。营养费的依据是「加强营养管理」。
这两条医嘱,在出院的时候就要确认写在出院记录上。很多家属忙着办出院手续,没注意看病历写了什么,等打官司时才发现上面只有一句「注意休息」。
第五步,把责任比例照抄前案。
本案的算法是:核定总额 185220.63 元 × 百分之三十 = 55566.19 元,学校、医院各付一份。
这个算法没有任何争议空间,因为比例是生效判决定的。所以后案的重点不在比例,在「总额怎么核」。
把总额核高了,比例自然带出更高的金额。这就是为什么前面那几步那么重要——票据、病历、医嘱,每一样都在往总额里加数。
五、公平责任这件事,很多人误解了
这个案子涉及一个容易被误解的概念:公平责任。
误解在哪儿?很多人以为,只要双方都没过错,就一律「各打五十大板」,一人一半。
不是这样。
民法典的规定是: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依照法律的规定由双方分担损失。
注意三个关键词。
第一个是「依照法律的规定」。公平责任不是法官凭感觉分,它要有法律依据。
第二个是「分担损失」,不是「赔偿损失」。这两个词的差别在于:赔偿是对过错的否定评价,分担损失是对不幸的共同承受。所以公平责任案件中,法院判的措辞往往是「补偿」而不是「赔偿」。
第三个是「依照实际情况」。判多少,要看实际情况。
判决书里对「实际情况」的解释很具体,列了两项:
一是受害人受到的损害程度。损害应当达到相当的程度,如果不分担损失将使受害人遭受比较严重的损失,并且有悖于法律的公平理念,客观上需要通过一定的方式予以适当弥补;如果损害是微不足道的,则没有必要分担。
二是当事人的经济状况。经济实力、负担能力强的,应当多分担一些;经济实力、负担能力差的,可以少分担一些。
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分担损失不是平均承担。
所以「各担百分之三十」这个结果,不是「剩下的百分之四十没人管」,而是法院在衡量了损害程度、双方经济状况之后,认为学校担三成、医院担三成是合适的。剩下那四成,由受害人一方自己承受。
这个结果对家属来说当然不好受。一个昏迷的孩子,家里还要自己承担四成的费用。但从法律的角度看,公平责任本来就是在「没有人该被谴责」的前提下,做一次尽可能合理的分配。
判决书里还有一段话,讲的是这类案件的特殊性,写得比较动情:校园体育伤害具有偶发性和难以预防的特征,因体育伤害引发的诉讼和纠纷,触动的不仅仅是学生的安全利益,也触动着学校安全管理的敏感神经。因此,法院审理此类案件要依法特殊、优先保护未成年人权益,还要充分考虑个案的特殊情况,将校方责任控制在合理限度之内,实现学生及学校的双重保障。
「将校方责任控制在合理限度之内」——这句话解释了为什么是百分之三十,而不是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
如果校园伤害案件一律让学校承担高比例责任,会有一个可预见的后果:学校不敢组织体育活动。春游取消、运动会简化、体育课改成室内。表面上是学校少担责,实际受损的是所有孩子。
这个考量,在每一个校园伤害案件里都在起作用。理解它,才能理解为什么很多看起来「学校明显该多赔」的案子,最后判下来的比例并不高。
那家属能做什么?
在公平责任的框架下,能争的空间主要在两头:一是把损失总额做实(票据、医嘱、护理人数、后续治疗的必要性);二是把「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证据找出来(训练前有没有安全告知、场地器材有没有隐患、有没有老师在场指导、事发后送医是否及时)。
一旦能证明学校有过错,案件的性质就从「公平责任」变成「过错责任」,比例可能完全不同。本案里,前案已经认定学校无过错,这条路径就关了。但如果换一个案子,这可能是唯一值得打的方向。
这个案子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是程序上的:后续治疗费可以另行起诉,不必一次算完。前案判决留下「另行处理」这四个字,等于给受害人留了一扇可以反复进来的门。费用实际发生一笔,就可以主张一笔,不用等。
第二层是实体上的:生效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在后案里有约束力。学校在前案里对百分之三十没提异议,后案再说自己不该担,法院不会听。
对家里有长期卧床病人的读者,这篇最该记住的是三件事:出院时确认病历写了「加强营养」「陪护几人」;外购药一定要有处方;每一次住院的票据、病历、医嘱都按时间整理好。这三件事做着不难,但缺一样,赔偿就可能少一截。
以上意见仅供参考,具体请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黎某明诉称:原告系学校在校就读的学生,于2018年10月15日参加被告某学校组织的训练,摔倒致头部着地受伤,后送至被告某医院诊治,由于被告的医疗过错,原告至今仍昏迷住院治疗,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2民初第37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二被告各自应对原告住院治疗损失承担30%的责任。原告自2020年12月6日开始住院至2021年6月30日住院期间的相关费用共189936.7元,被告至今未支付,故请求判令:一、二被告各自赔偿原告医疗费等损失56981.01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大埔某学校辩称:黎某明参加学校组织的体育训练时不慎摔伤,大埔县某学校基于公平原则补偿572037元,但大埔县某学校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被告大埔某医院辩称:对住院期间的门诊费用4754.7元有异议,原告在铁路某医院住院期间外出购买没有医嘱和处方予以证实,护理费属重复起诉。
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5日,原告在被告某学校在校就读的期间,参加被告某学校组织的训练时,不慎受伤。后送至大埔某医院诊治期间,被告大埔某医院存在的医疗过错。后原告将两被告诉至我院,我院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的(2019)粤1422民初373号判决,认定大埔某医院对原告人身损害的各项合理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某学校对原告人身损害的各项合理损失承担30%的补偿责任。后原告对该责任比例认定、后续治疗费、后续护理费等不服上诉至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年5月31日,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粤14民终661号判决对于两被告的涉案损害的责任比例划分问题得到维持;后续治疗费和后续治护理费部分终审法院认为,2020年12月6日之后的后续治疗费和护理费用,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处理。
2020年12月6日至2021年6月30日7次在梅州铁炉桥医院住院治疗189天,合计花去医疗费98912元,医嘱写明“加强营养管理”“陪护2人”。住院期间,原告在梅州市诺康黄塘便民药房有限公司购买德巴金口服液和奥卡西平等药物,用去药费2148元;原告又前往梅州市人民医院和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粤东医院眼科门诊治疗,分别用去医疗费1690.63元和915.63元。
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于2021年9月29日作出(2021)粤1422民初996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大埔县某学校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55566.19元给原告黎某明;二、被告大埔县某医院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55566.19元给原告黎某明;三、驳回原告黎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大埔县某学校向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2月9日作出(2021)粤14民终207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根据已生效(2021)粤14民终66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大埔县某学校在本次事故中承担30%的补偿责任(大埔县某学校在该案中对该责任比例未提出异议),大埔县某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在计算黎某明的各项损失时,是按上述责任比例由大埔县某学校和大埔县某医院分别负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明确了对2020年12月6日之后的后续治疗费,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解决。本案中,黎某明诉请的医疗费是由上述案件事故发生后产生的后续医疗费,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计算黎某明在本案中的各项合理费用合计为185220.63元,再按已生效(2021)粤14民终66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责任负担比例,判决大埔县某学校和大埔县某医院分别负担55566.19元(185220.63元×30%),并无不当。大埔县某学校主张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理由不足。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1.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按照本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此条,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承担责任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一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二是“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根据侵权责任法第6条第1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条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属于过错行为,所以本条规定采用的原则是过错承担责任的原则。
2.在学生和学校均无过错的情况下,适用公平责任妥善解决校园体育伤害赔偿问题,系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优先保护。《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依照法律的规定由双方分担损失。所谓公平责任,也称衡平责任或者公平分担损失,是指在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情形下,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公平地分担损失。根据本条的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这里的“实际情况”,主要包括以下两种情况:一是受害人受到的损害程度。损害应当达到相当的程度,如果不分担损失将使受害人遭受比较严重的损失,并且有悖于法律的公平理念,客观上需要通过一定的方式予以适当的弥补;如果损害是微不足道的,则没有必要分担损失。二是当事人的经济状况。当事人的经济状况,主要是指当事人的经济实力和负担能力。
“分担损失”不是“平均承担”,经济实力、负担能力强的,应当多分担一些;经济实力、负担能力差的,可以少分担一些。从某种意义上讲,校园体育伤害具有偶发性和难以预防的特征,因体育伤害引发的诉讼和纠纷,触动的不仅仅是学生的安全利益,也触动着学校安全管理的敏感神经。因此,法院审理此类案件要依法特殊、优先保护未成年人权益,还要充分考虑个案的特殊情况,将校方责任控制在合理限度之内,实现学生及学校的双重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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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粤14民终2071号 审理法院: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12-0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6-2-376-003)。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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