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潘某诉陈某租赁合同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一四年十月，潘某将自己约六亩农田租赁给陈某种植蔬菜，每年租金六千元。第一份协议租期五年，其后一年一签。二〇二一年十月六日，双方签订二〇二二年度租地协议书，租期自二〇二二年一月一日至十二月三十一日。租赁期满前，潘某以自己需要种植作物为由通知陈某不再续租，到期后要求立即腾退土地，遭陈某拒绝。

陈某认为，以往每年临近届满双方都会顺利续签，接到不再续租通知时已购买下季蔬菜种子，部分蔬菜已播种育苗，并准备了生产物资、为作物越冬重新覆膜，退租将导致重大损失；目前蔬菜正处于成长期，成熟采摘、拆除大棚、整理土地都需要时间。法院在庭前组织双方到现场调查，对蔬菜种植状况与收成时间共同确认，了解被告投入与收入情况，并向原告释明现在要求腾退有违民法典规定的绿色原则，还征询了双方对腾退时间的接受意愿。

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判决：陈某于二〇二三年八月三十一日前腾退返还土地，并支付自二〇二三年一月一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每月五百元计算的土地占有使用费。一审判决已生效，陈某于二〇二三年八月腾退，案结事了。

二、裁判要点提炼

土地租赁合同到期，出租人有权要求返还土地；但合同将租赁到期日定为自然年度结束、未考虑农作物种植季尚未结束，强行腾退必然铲除尚在成长期的农作物、造成极大浪费的，有违民法典规定的绿色原则。

在农作物种植季划分与租赁期限不一致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根据绿色原则判决租赁合同到期后暂缓腾退土地，由承租人支付出租人在土地延期占用期间的租赁费。

三、赵律师点评

合同到期了，地却还不能收

事实很简单：租了快十年、一年一签的菜地，二〇二二年度合同到十二月三十一日；出租人提前通知不再续租，到期要求立刻腾退，承租人拒绝。**按合同法的一般逻辑，出租人赢定了——合同到期，返还原物，天经地义。**但法院判的是：**二〇二三年八月三十一日前腾退，并付每月五百元的占有使用费。**也就是说，**出租人赢了所有权，却要再等八个月才能拿回地。**

问题出在「到期日」选错了

判决点出了根子：**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将租赁到期日定为自然年度结束，并没有考虑到农作物的种植季尚未结束。**十二月三十一日是会计年度的终点，不是蔬菜的生长终点。判决接着讲后果：**强行腾退土地，必然铲除尚在成长期的农作物，将会造成极大的浪费，有违民法典规定的绿色原则。**绿色原则的原文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

绿色原则怎么被用成一条「缓期执行」的规则

绿色原则本身很抽象，本案把它落到了具体操作上：**此种情形下只能待当季作物成熟后再行腾退。**然后法院做了三件事，值得学。**第一，现场调查**：庭前组织双方到现场，对蔬菜种植状况和收成时间共同确认，对投入和收入进行了解——**这是把「浪费」量化。** **第二，释明**：向原告释明现在要求腾退违反绿色原则——**不是突然判，而是先告知。** **第三，征询**：问双方对腾退时间能接受到什么程度。**最后落到二〇二三年八月三十一日，既覆盖了当季作物成熟采摘，也留出了拆棚、整地的时间。**

为什么要付占有使用费

注意判决不是「免费延期」：**陈某要按每月五百元支付自二〇二三年一月一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土地占有使用费。**这一笔的性质是占用费，不是租金——合同已经到期，没有租金了，但地还在占着，就得付对价。**这一手很平衡：既避免浪费，又没让出租人白等。**对出租人来说，八个月乘以五百元共四千元，虽然比年租金六千元低，但至少不是零。

这条规则对农业租赁双方的意义

**对出租人**：如果打算收回自种，**别把到期日定在自然年末，定在当季作物收完之后**（比如本地蔬菜的采收末期）；提前通知的时点也要更早，让对方有时间调整种植计划。**对承租人**：合同里可以约定「到期时如有未收获作物，可延期至收获完毕，按日或按月支付占用费」，把本案规则写进合同，比事后打官司稳。**对双方**：这一案最有价值的提醒是——**土地租赁的一年，不是十二个月，而是一个种植季。**

合同到期是法律的事，庄稼成熟是季节的事——法律让季节先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