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汪某某侵犯商业秘密宣告无罪案
一、案情速览
汪某某原在江苏一家机械装备公司工作,公司与它签订了劳动合同并约定了保密条款。二〇一一年四月,公司派他去武汉参加非开挖水平定向钻机展会,他没有办理正常离职手续就离开了公司,并把电脑里的技术图纸拷贝到移动存储设备,带到了另一家机械制造公司,从事同类产品的研发工作。二〇一一年五月至二〇一二年七月,这家公司陆续生产并对外销售了三台钻机。
鉴定机构认定,原公司的钻机拥有六个商业秘点,新公司生产的产品侵犯其中两个,即整机设计与技术集成、履带行走装置及其技术参数;损失鉴定认为造成损失一百二十一万余元。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以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汪某某免予刑事处罚。汪某某上诉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改判无罪。
二审认为:鉴定检材中的技术说明和部分图纸在原鉴定中并未体现,部分图纸标注的单位还是另一家公司,检材来源和客观真实性存疑,据此不足以证明涉案技术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损失方面,价格鉴证意见所依据的报价很可能包含动力系统,而秘密点并不包含动力系统,且部件利润超过整机利润一半,客观性存疑。全案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
二、裁判要点提炼
侵犯商业秘密刑事案件同样适用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审理中应当审查技术鉴定材料的来源以及是否客观真实反映权利人的技术信息;检材来源不明、单位标注与权利人不符、未经对比勘验核实的,相关鉴定意见不能采信,不能据此认定涉案技术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
对营业利润的鉴定意见,应当审查相关产品的成本、市场价格等基础性财务数据是否客观准确。价格鉴证所依据的询价范围与秘密点所涉部件不一致,或者部件利润率明显背离整机利润结构的,该鉴证意见及其基础上的损失认定不能排除合理怀疑。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个离职工程师,一审免予刑事处罚,二审无罪
这个案子的结果很少见:一审认定有罪但免予刑事处罚,二审直接改判无罪。 汪某某原来在江苏一家机械装备公司做技术工作,公司与它签了劳动合同,也有保密条款。二〇一一年四月,公司派他去武汉参加非开挖水平定向钻机的展会。他没有办离职手续就走了,把电脑里的技术图纸拷到移动存储设备,带到了另一家机械制造公司,去那儿做同类产品的研发。 二〇一一年五月到二〇一二年七月,新公司陆续生产并卖出了三台钻机。 从表面看,这个案子的「罪证」相当齐全:有离职不办手续的事实,有拷贝图纸的动作,有在新公司做同类产品的行为,有两份鉴定——一份证明原公司有六个商业秘点、新产品侵犯其中两个,一份证明造成损失一百二十一万余元。 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但认为情节较轻,免予刑事处罚。 汪某某上诉,二审改了:撤销原判,宣告无罪。 为什么?不是因为「他没拷贝图纸」——这个事实二审也认;而是因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他拷贝的那些东西,法律上够得上是商业秘密,也不足以证明损失达到了入罪标准」。 这两句话,是这个案子全部的分量所在。
第一个疑点:鉴定用的材料,是从哪来的
侵犯商业秘密案件,几乎每一件都要靠鉴定。而鉴定的第一步,是「拿什么去鉴」。 本案的技术鉴定由一家部属研究机构作出。二审法院审查后发现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检材里有「新东西」。鉴定材料中的技术说明和部分技术图纸,在之前另一次鉴定中并没有明确体现。也就是说,这些材料是后来加进去的。加进去的东西从哪来、是否真实、是否属于原公司当时的技术状态,卷里没有交代清楚。 第二个问题:图纸上写着别人公司的名字。部分技术图纸的单位标注,是湖北的一家公司。 这两个问题单独看都不致命,合在一起就麻烦了。鉴定结论说的是「原公司的这项技术不为公众所知悉」,可鉴定用的材料里,有一部分可能不是原公司的,或者来源不明。基础不牢,结论就悬空。 法院给出的补救办法其实很具体:应当就原公司的产品实物与上述检材采取对比勘验等方式,对检材的客观真实性作进一步核实。 但本案没有做。侦查、审查起诉、一审,审查勘验的只是原公司的技术资料、新公司的技术资料、新公司的产品实物,唯独没有再回头去核查那批检材。 于是二审的结论是:检材来源及是否客观真实反映权利人技术信息存在疑点,难以排除合理怀疑,该鉴定难以采信。 这里有一条对所有技术类刑事案件都适用的经验:鉴定意见的效力,不取决于鉴定机构的级别,取决于检材的来源是否清楚、是否可追溯、是否经过质证。部属机构出的报告,检材来路不明,一样不能采信。
第二个疑点:五十一万的报价,含不含发动机
损失认定这一段,是这个案子最精彩的部分,因为它把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价格鉴证,拆成了三个常识问题。 侦查机关委托一家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履带总成作了价格鉴证,结论是五十一万元(含税)。鉴定机构再以这个价格为基础,算出履带总成部件的营业利润是二十一万余元,加上整机其他部分,合计损失六十三万余元。 第一个常识问题:秘密点里有没有动力系统?没有。鉴定认定的秘密点是「履带行走装置及其技术参数」,动力系统不在其中。那么,即便技术秘密成立,算损失时也不能把动力系统的利润算进来。 第二个常识问题:那五十一万的报价,含不含发动机?价格认证中心的工作人员在二审作证说:当时公安机关委托鉴证,并没有提供履带总成的相关图纸和配件清单,中心是依据委托单位提供的参数对外询价的,而履带总成的相关报价应该包括发动机。 另有两家同行企业的工作人员作证:不含动力系统的履带总成,市场价格不超过四十万元。 这就把五十一万这个数字打穿了:它很可能把发动机的钱也算进去了,而这部分恰恰不该算。 第三个常识问题:一个部件的利润,能超过整机利润的一半吗? 鉴定报告显示,涉案钻机整机的营业利润是四十万余元,其中履带总成的营业利润是二十一万余元。 一台机器由动力、液压、控制系统、钻架、履带底盘等许多重要部件组成,其中单一个部件的利润就超过整机利润的一半——这在商业上说得通吗? 二审的措辞很克制:「其客观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 三个问题叠起来,六十三万的损失认定就塌了。而五十万元是这类犯罪的入罪门槛,塌了之后,罪就不成立。 「价格鉴证」和「资产评估」不是一回事,这个区别在本案里很关键。价格鉴证通常由价格认证中心作出,回答的是「这个东西在某个时点值多少钱」,多用于涉案财物估价、行政执法;资产评估由评估机构作出,回答的是「这个资产在特定目的下的价值」,要遵循评估准则、出具评估报告。 两者的共同点是都依赖基础数据。本案的价格鉴证没有拿到图纸和配件清单,只按委托方给的参数对外询价,基础数据一错,结论就错。这也说明:不管叫鉴证还是评估,审查的重点永远是「依据是什么」。 「秘点」是怎么确定的?这一步常常被忽略,但它决定了整个案件的边界。 秘点,就是权利人主张保护、并经鉴定确认的具体技术信息点。它不是笼统的「这套技术」,而是具体到「哪个结构、哪个参数、哪个步骤」。 确定秘点通常分三步:权利人提出主张(我认为这几项是秘密);鉴定机构逐项审查是否不为公众所知悉;法院最终认定哪几项成立。 本案认定原公司钻机有六个秘点、侵权涉及其中两个。这个「六」和「二」,就是整个案件的技术边界——损失算多少、侵权范围多大,都在这条边界内。 所以辩护时,第一件事往往是攻秘点:这几项里,有哪些其实在公开文献、展会、产品说明书中已经披露过。秘点一破,后面全破。
「免予刑事处罚」和「无罪」,差在哪里
这两个结果,很多人以为是程度差别,其实是性质差别。 免予刑事处罚,前提是「有罪」。一审的判决书上写的是:汪某某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免予刑事处罚。也就是说,法院认定他构成了犯罪,只是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刑。这个记录会跟着他一辈子。 无罪,是「没有犯罪」。二审撤销原判、宣告无罪,意味着从法律上他不曾犯过这个罪。 为什么一审和二审的判断差这么远?因为证明标准。 刑事案件定罪的证明标准是「证据确实、充分」,并且要「排除合理怀疑」。这不是一句口号,它意味着:只要案子里还存在一个说得通的、指向无罪的解释,就不能定罪。 一审的思路大概是:技术鉴定说有两个秘点被侵犯,损失鉴定说损失六十多万,超过五十万的门槛,事实清楚。 二审的思路是:技术鉴定的检材有问题,损失鉴定的价格基础有问题,两个关键环节都有疑点,疑点不能被排除,就不能定罪。 这里有一个重要的方法:刑事案件的证据是「一串」,断一环,整串就散了。本案断的是两环——「是不是秘密」和「损失够不够」。两环都断,结果只能是无罪。 对辩护工作来说,这个案子给出的路径非常清晰:不要笼统地说「鉴定不准确」,要具体到「检材从哪来」「询价含哪些部件」「部件利润与整机利润的结构是否合理」。越具体,越能撬动。 这里补一个程序上的常识,很多人不清楚:无罪判决有两种。一种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认定被告人无罪」,比如行为根本不构成犯罪;另一种是「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即存疑无罪。 本案属于后者。二审不是说「他没带走图纸」,而是说「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那是商业秘密,也不足以证明损失达到标准」。这两种无罪在法律效果上一样,都是无罪;但在社会评价上,很多人会误读成「他只是运气好」。判决书的措辞很谨慎,恰好把这一点说清了。 辩护时怎么用鉴定意见的瑕疵?本案提供了一个完整的路径:申请鉴定人出庭。刑事诉讼法规定,公诉人、当事人或者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 本案二审中,价格认证中心的工作人员就出庭作了证,说明委托时没提供图纸和配件清单——这一句证言,直接动摇了五十一万元的鉴证价格。很多时候,一份鉴定的问题不在结论,在过程;而过程只有鉴定人自己说得清。
这个案子没有赢家,但有三条经验
先说要紧的一条:这个案子不是「抓错了人」。汪某某确实带走了图纸,确实在新公司做了同类产品。二审也没有否认这些事实。 它输在「证明」上,不是输在「事实」上。这一点很重要——它说明刑事定罪的门槛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走过场。 第一条经验,给权利人:报案之前,先把三件事做实。技术秘密的范围要清楚(哪几个点、为什么是秘密);检材的来源要干净(同一批图纸、可追溯的版本、有交接记录);损失的计算要有底稿(成本、售价、销量,能对上)。这三件事做不实,鉴定做出来也可能白做。 第二条经验,给被指控的人:不要一上来就全面否认。本案辩护人做了两件事,一是质疑检材来源,二是质疑价格鉴证的构成。前者动摇了「是不是秘密」,后者动摇了「损失够不够」。找准真问题,比大声喊冤有用。 第三条经验,给办案机关:技术类案件的专业性,容易让人产生「以鉴代审」的倾向——鉴定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个案子提醒的是,鉴定意见也是证据的一种,也要接受质证,也要看基础数据站不站得住。 判决书的最后一句,其实是写给大家看的:在侵犯商业秘密刑事案件审理中,要注意审查技术鉴定材料的来源以及是否客观真实反映权利人的技术信息,对于营业利润的鉴定意见,要注意审查相关产品的成本、市场价格等基础性财务数据是否客观准确。 「排除合理怀疑」这个标准,落到具体案件里怎么用?通常看四个维度。 一是证据之间能否相互印证。本案鉴定检材与产品实物没做过比对。 二是关键环节是否有断裂。「是不是秘密」「损失够不够」两环都断。 三是是否存在其他合理解释。图纸标注他人单位,就存在「技术来源于第三方」的可能。 四是推定能否被反证推翻。价格鉴证含动力系统的可能,被告人一举证就动摇了。四个维度里只要有一个站不住,定罪就危险。
这个案子最终以无罪结案,但它留下的东西比一个结果更多。 对技术人员的启示:跳槽、创业都可以,但带走图纸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把你放到了被告席上。本案你是清白的,靠的是鉴定瑕疵,不是靠「我没做」。这种清白,很难复制。 对企业的启示:商业秘密的保护,前半段靠管理,后半段靠证据。管理做不好,秘密留不住;证据做不好,损失追不回。本案权利人明明是受害方,却因为检材来源和损失计算的问题,最终没能让被告人承担刑事责任——这个结果,值得每一家重视技术的企业反复看。 对所有人的启示: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是社会的一道安全阀。它不保证每一个坏人被惩罚,但它保证——在证据不足的时候,不会有人被错误地定罪。这道阀门有时候让人不甘心,但它保护的是我们每一个人。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4月,被告人汪某某在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派其去武汉参加非开挖水平定向钻机展会期间,在没有办理正常离职手续的情况下离开公司,并私自将该公司自主研发的各系列非开挖水平定向钻机的全套图纸资料通过U盘拷贝携带至江苏某机械制造公司。被告人汪某某在担任江苏某机械制造公司技术部工程师期间,利用从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窃取的相关图纸,在其基础上进行修改参与设计出YQ3000-L(300T)及YQ3000-L(800T)两个系列的水平定向钻机。江苏某机械制造公司根据汪某某参与设计出的YQ3000-L钻机图纸生产机器并在市场上销售。
经上海某中心鉴定: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生产的280T非开挖水平定向钻机拥有六个商业秘点,江苏某机械制造公司所生产的YQ3000-L非开挖水平定向钻机共侵犯其中二个商业秘点,即“GD2800-L型水平定向钻机的整机设计与技术集成”和“履带行走装置及其技术参数”。经盐城某鉴定所鉴定,江苏某机械制造公司共计造成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人民币1210994.19元的损失。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汪某某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以不正当手段获取权利人商业秘密并使用,给权利人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侵犯商业秘密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汪某某提出辩解:1、其带出图纸不是刻意所为,这些图纸是其工作时用的,就在其电脑里,只是离开时没有删除,不是想挪作他用。
2、其到江苏某机械制造公司工作没有使用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的图纸做江苏某机械制造公司的设备,江苏某机械制造公司的设备均是公司重新设计的,与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没有关系。
3、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并没有采取保密措施,这些图纸同事间可以共享,不属于商业秘密。
被告人汪某某的辩护人鲁某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不是GD2800-L型非开挖水平定向钻机所涉及商业秘密的权利人。本案中涉及的两家公司,一个是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一个是上海某机械制造公司,两家公司为互相独立的法人,各自独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即使GD2800-L型水平定向钻机涉及商业秘密,其权利人也应是上海某公司和另一股东施某,而不是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
2、本案不具备侵犯商业秘密犯罪的构成要件,罪名不成立。(1)GD2800-L型水平定向钻机不含有不为公众所知悉的技术信息。非开挖装备产品都是由固定配件组装而成,根据业界专业人士的一般常识,通过观察产品可以直接获得产品的尺寸、结构、材料、部件的简单组合。而且,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的产品每年都参加展销会,其产品的相关信息都已向社会公众公示,为社会公众所知悉。(2)涉案技术未采取相应合理有效的保密措施。根据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某在2012年1月5日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公司对于商业秘密主要是通过制度来管理的,但是没有什么具体手段。2011年8、9月份汪某某离开公司后,公司才在所有的电脑上都安装了加密软件,取消了所有的外网,USB接口也被封掉。
3、盐城某鉴定所依据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单方面提供的材料进行损失鉴定,无法保证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提供材料的真实性,鉴定结论无效。
综上所述,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侵犯商业秘密罪,罪名不能成立,应宣告被告人无罪。
被告人汪某某的辩护人蔡某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上海某公司于2008年就已经生产销售2800-L水平定向钻,上海某公司与其前员工没有签订保密协议,也没有实施保密措施,上海某公司员工对于上海某公司的技术信息不负有保密义务。出让方上海某公司没有作为商业秘密保护,那么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就不能作为商业秘密。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只是做了履带梁,其他部件都是某工公司生产的,因而没有秘密性可言。
2、法庭不应当采信工业和信息化部软件与集成电路促进中心知识产权司法鉴定所鉴定报告,鉴定人员现场勘验是通过测量的方式,通过测量就可以看出的信息不属于商业秘密。盐城某鉴定所的鉴定报告存在明显错误,该所前一份报告认为销售一台整机利润才40万元,该份鉴定报告认为其中一个部件的销售利润就达21万元,明显缺乏依据,违反客观事实。
法院经审理查明:江苏某机械设备公司拥有非开挖水平定向钻机的相关技术。江苏某机械设备公司与被告人汪某某签订劳动合同,并签有相关保密条款。2011年4月份,被告人汪某某在江苏某机械设备公司派其去武汉参加非开挖水平定向钻机展会期间,未办理正常离职手续离开江苏某机械设备公司,并将其电脑上的技术图纸拷贝至U盘带到江苏某机械制造公司,主要从事YQ3000-L型水平定向钻机的研发工作。2011年5月至2012年7月,江苏某机械制造公司陆续生产并对外销售三台YQ3000-L型水平定向钻机。
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2014)盐知刑初字第00011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汪某某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免予刑事处罚。宣判后,汪某某提出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5)苏知刑终字第00012号刑事判决: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盐知刑初字第00011号刑事判决;二、上诉人汪某某无罪。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规定,刑事案件认定案件事实,必须以证据为根据。审理定罪量刑的证据应当确实充分,且案件认定事实已经排除合理怀疑。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对于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涉案履带行走装置技术信息是否不为公众所知悉,以及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涉案损失数额是否在50万元以上的认定均存在一定疑点,尚不能满足刑事案件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
鉴于本案工信部鉴定中检材中有关技术说明以及技术图纸均未在之前上海鉴定中明确体现,且部分技术图纸的单位标注为湖北某有限公司,因此应当就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的产品实物与上述检材采取对比勘验等方式,对上述检材的客观真实性作进一步核实,但本案中仅审查勘验了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技术资料、江苏某机械制造公司技术资料以及江苏某机械制造公司产品实物,并未再就检材作相应核查。因此,本案中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提供的部分检材的来源以及是否客观真实反映其技术信息仍存在一定疑点,难以排除相关合理怀疑,对本案工信部司法鉴定难以采信,并据此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涉案GD2800-L型水平定向钻机履带行走装置相关技术信息构成不为公众所知悉。汪某某及其辩护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与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本案中,根据二审证据,盐城某中心作出涉案履带总成价格为人民币51万元(含增值税)的价格鉴证意见的客观性、准确性存在较大疑点,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并进而导致对以上述价格鉴证意见为基础作出的履带总成部件的营业利润数额无法采信。首先,根据涉案工信部鉴定内容,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履带行走装置相应秘密点并不包括动力系统,因此即便涉案技术秘密成立,损失数额计算也不应考虑动力系统的相关利润。其次,二审证据中,盐城某中心工作人员任某某作证称,盐城市公安局委托该中心价格鉴证时,并未提供涉案履带总成的相关图纸及配件清单,该中心系依据委托单位提供的参数对外询价,履带总成的相关报价应该包括发动机。淮安某公司工作人员蒋某、浙江某公司工作人员张某某证言称,不包括动力系统的履带总成(主要含四轮一带、涨紧油缸、液压回转传动装置)的市场价格不超过40万元(含增值税)。
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盐城某中心就履带总成作出的51万元鉴证价格,不能排除包括动力系统价格。最后,根据盐城某鉴定所的两份鉴定报告,涉案水平定向钻机和其中履带总成的营业利润分别是403664.73元、211664.74元,在同时具有其他若干重要核心部件的情形下,作为水平定向钻机组成部件之一的履带行走装置利润率超过整机利润的50%,其客观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
综上,鉴于原审判决关于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的损失数额为人民币634994.22元的认定严重存疑,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江苏某机械装备公司的涉案损失数额达到刑法规定商业秘密犯罪50万元以上的入罪标准,出庭检察员的该项出庭意见、汪某某及其辩护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与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刑事案件认定案件事实,必须以证据为根据,定罪量刑的证据应当确实充分,且已经排除合理怀疑。在侵犯商业秘密刑事案件审理中,要注意审查技术鉴定材料的来源以及是否客观真实反映权利人的技术信息,对于营业利润的鉴定意见,要注意审查相关产品的成本、市场价格等基础性财务数据是否客观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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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5)苏知刑终字第00012号 审理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6-12-3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9-1-162-007)。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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