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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谢某梅诉贺某阳离婚纠纷案

案号:(2023)川0107民初15248号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 离婚纠纷 · 一审 · 2024-05-31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谢某梅与贺某阳 2021 年结婚,2022 年生女。婚后贺某阳多次施暴,谢某梅三次报警,派出所出具《家庭暴力告诫书》,贺某阳还写过《保证书》。2023 年 4 月,他用开水浇谢某梅,又在酒店再次施暴,致其重伤二级四处、轻伤二级五处,三处七级、两处十级伤残。

刑事案件审理期间,谢某梅另案起诉离婚,请求判离、孩子归己、贺某阳按月付抚养费 5000 元并承担全部教育医疗费、分割共同财产、赔偿物质损害 90 万元与精神损害 10 万元。法院认定感情确已破裂,准予离婚,孩子由谢某梅直接抚养。

因共同财产涉及五件在审民事案件、损害赔偿又涉及在审刑事案件,法院仅就「是否准予离婚」和「子女抚养」先行判决:贺某阳按每月 2000 元一次性支付至孩子十八周岁,教育费、医疗费凭票据由谢某梅负担 40%、贺某阳负担 60%。

二、裁判要点提炼

离婚纠纷中,准予离婚、子女抚养等部分事实已经查清,而财产分割、损害赔偿因关联案件在审暂时无法查明的,可以依《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六条就该部分先行判决,让受害人尽早从婚姻中解脱,其余请求待查明后另判。

涉家暴案件中确定抚养费支付方式,除当地生活水平、子女实际需要、双方经济条件外,还应考虑定期给付对受害方身心健康的影响。不直接抚养一方有财产、具备一次性给付基础的,对其一次性支付抚养费的请求可予支持。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三次报警、一份告诫书、一份保证书,都没能拦住最后一次

这个案子的时间线,读起来让人心里发沉。

2021 年 5 月 20 日,谢某梅与贺某阳登记结婚。2022 年 3 月 4 日,女儿出生。

婚后双方经常发生纠纷,贺某阳时常对谢某梅实施家庭暴力。谢某梅报过三次警:2021 年 7 月 8 日、2022 年 1 月 13 日、2022 年 9 月 20 日。派出所向贺某阳出具了《家庭暴力告诫书》。贺某阳还写过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实施家暴。

该做的都做了。报警了,警察来了,告诫书出了,对方也写了保证。

然后 2023 年 4 月 15 日,贺某阳在饭店因为纠纷,用开水浇谢某梅,致其全身多处烫伤。九天后的 4 月 24 日晚上,他又在酒店施暴,致其严重损伤。

经鉴定:重伤二级四处、轻伤二级五处、轻微伤一处;致残程度为三处七级、两处十级。

这个对比是本案最沉重的地方,也是它值得写进案例库的理由:告诫书和保证书都不是保护令,它们只是记录。真正能拦住暴力的,是人身安全保护令、是刑事追责、是物理上的隔离——而这三样,往往要等到伤得很重之后才会被认真对待。

2023 年 4 月 29 日,公安机关以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2023 年 12 月,公诉机关以故意伤害罪、虐待罪提起公诉;同时谢某梅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在上述刑事案件审理期间,谢某梅另案提起离婚诉讼。她的请求有五项:判离;女儿随己生活,贺某阳按月付生活费 5000 元,教育费、医疗费全部由贺某阳承担;分割共同财产;赔偿物质损害 90 万元;赔偿精神损害 10 万元。

这里有一个程序上的现实:贺某阳可能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所以谢某梅另外对贺某阳及一家商贸公司提起了民间借贷、侵权责任等五个诉讼,这五件案子当时都还在审。也就是说,夫妻共同财产到底有多少、有没有被转移,暂时查不清。

而损害赔偿,又卡在刑事案件上。

于是法院做了一个选择:只判已经查清的部分。

二、为什么可以「先判离婚」,剩下的以后再说

依据是《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六条:「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

这一条在实务里叫「部分先行判决」,用得非常少。原因不难理解:一个案子拆成两次判,上诉期、执行、卷宗都要走两遍,法院一般不愿意。但在涉家暴离婚案件里,它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先看适用条件,判决书写得很细,是两条:

第一,一部分诉讼请求相关的事实已经查明。本案里,「夫妻感情是否确已破裂」和「孩子由谁抚养」这两件事,事实已经清楚了——有报警记录、有告诫书、有伤情鉴定、有刑事立案,贺某阳还因涉嫌犯罪被羁押。这两项不需要再等。

第二,确有必要尽快裁判。判决书的表述是「为依法保护当事人及弱势群体合法权益,保障妇女的身心健康,让谢某梅早日从婚姻带来的伤害中解脱」。这句话不是修辞。对一个被打成重伤的人来说,「解除婚姻关系」本身就是一种保护——它切断了法律上的共同生活基础,也切断了对方以配偶身份接触她的正当理由。

再看不能判的部分,以及为什么不能判:

财产分割不能判,因为共同财产的范围还没查清。谢某梅另外提了五个诉讼,涉及民间借贷、侵权责任,其中可能包含转移、隐匿共同财产的事实。这些事实没查清,分割就没有基础——你没法分割一堆还不知道有多少的东西。

损害赔偿不能判,因为赔偿要等刑事案件。贺某阳涉嫌故意伤害罪、虐待罪,谢某梅已经提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书的处理是「所涉赔偿问题应当主要通过相应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程序予以解决,至少应当待相应刑事案件审结后再行处理」。

这里有个很多人会问的问题:既然已经提了刑附民,为什么还在离婚案里主张 90 万物质损害加 10 万精神损害?这不是重复吗?

不重复,但要分清。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则上只赔「物质损失」,精神损害赔偿一般不在刑附民范围内(这是长期以来的司法惯例,依据是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关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的规定)。所以正确的打法通常是:物质损失走刑附民,精神损害在离婚诉讼里依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主张。

本案法院把赔偿整体推到刑事案件之后处理,是一种务实的排序:先刑后民,避免两个程序对同一笔损失重复计算,也避免民事判决和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打架。

对当事人来说,这个案子教的是「诉讼节奏」:不是所有请求都必须一次解决。该先拿的先拿,该等的等。等的代价是时间,先拿的收益是安全和自由。

三、抚养费为什么能一次付清

本案判决第二项有一个不常见的安排:抚养费一次性支付。

「被告贺某阳按每月 2000 元的标准一次性支付至贺某某十八周岁为止的生活费。」

通常的判决是「每月支付若干元,至子女十八周岁止」。为什么这一案改成了一次性?

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五十条:「抚养费应当定期给付,有条件的可以一次性给付。」注意这句话的结构——原则是定期,例外是一次性,例外的条件是「有条件」。

本案把「有条件」拆成了三个方面,这个拆法值得记住:

第一,给付方有经济基础。判决书写的是「贺某阳有个人财产,具备一次性给付的经济基础」。

第二,子女有现实需要。「婚生女贺某某年幼,成长过程中需要各种开支,具备一次性给付的现实需要。」这一条其实比较宽——养孩子当然需要钱;它的真正作用是把「一次性给付」和「子女利益」挂上钩,而不是和「方便」挂钩。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若定期给付抚养费,谢某梅一次次面对贺某阳,会再次遭受心理创伤,具备一次性给付的关怀需求。」

这一条是本案的贡献。它把「抚养费的支付方式」从一个纯粹的经济问题,变成了一个涉及受害人人身安全与心理健康的问题。

想一想按月支付的场景就明白了:每个月到了日子,谢某梅要联系贺某阳,或者等他转账,或者催他,或者因为他没付而去申请执行。每一次接触都是一次提醒,都是一次可能的重逢。对一个被这个人用开水浇过的人来说,这种「制度性接触」本身就是二次伤害。

所以本案的规则可以概括为:在涉家暴的离婚案件里,确定抚养费支付方式时,除了常规的三个因素(当地生活水平、子女实际需要、双方经济条件),还必须加进第四个因素——定期给付对受害方身心健康的影响。受害方因此请求一次性给付,而给付方又有能力一次性给付的,法院可以支持。

顺带算一笔账,让这个安排更具体:每月 2000 元,一年 2.4 万元,从孩子 1 岁到 18 岁约 17 年,总额约 40 万元。这个数字对普通家庭不是小数,所以「有个人财产」这个前提不能省。如果对方没有一次性支付能力,法院不会硬判——判了也执行不到,反而让孩子的抚养费落空。

这一点对当事人是个现实提示:请求一次性给付之前,先摸清对方名下有没有房、有没有存款、有没有股权。有,才提;没有,就老老实实要按月付,把力气放在「怎么保证每月能拿到」上(比如申请执行、申请查控工资账户)。

四、赔偿走哪条路:三条轨道的分工

这个案子里,「赔偿」这件事被拆到了三条轨道上,很多人分不清,值得单独讲。

第一条轨道: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在刑事案件立案后、一审判决宣告前提起,随刑事案件一并审理。赔的是「物质损失」——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它的好处是不用交诉讼费、和刑事程序同步、被告人为了争取从轻处罚往往愿意赔;坏处是范围窄,精神损害赔偿一般不支持。

第二条轨道:离婚损害赔偿。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五种情形(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虐待遗弃、其他重大过错)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可以请求。这笔钱的性质是「因过错导致离婚」的赔偿,包含精神损害。它必须在离婚诉讼中提——如果不起诉离婚而单独提这项请求,法院不予受理;如果作为被告不同意离婚也不提赔偿,视为放弃。

第三条轨道:普通侵权之诉。人身伤害本身构成侵权,理论上可以另案起诉要求赔偿。但实务中,如果同一损害已经在刑附民或离婚诉讼中处理,另案起诉会被认为重复。

三条轨道的分工,落到本案是这样的: - 打伤造成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 → 刑附民; - 因家暴导致离婚的精神痛苦 → 离婚损害赔偿(本案因刑事在审,暂缓处理); - 其他财产性损失 → 视情况并入上述之一。

判决书没有细列这个分工,只说「赔偿问题应当主要通过相应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程序予以解决,至少应当待相应刑事案件审结后再行处理」。这句话留了余地,也提示了一个现实:不同法院、不同法官对「刑附民能不能赔精神损害」的把控不完全一致,起诉前最好先了解受理法院的做法。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时间点:离婚损害赔偿请求,必须在离婚诉讼中提出。如果当时没提,离婚后再单独起诉,法院不受理。这一点在实务中坑过不少人——有人离婚时只想赶紧脱身,把赔偿的事往后放,等回过神来,门已经关了。

例外是「离婚后发现」的情形:比如 3407 那件(刘某某案),离婚后才发现孩子不是亲生的,可以另案主张返还抚养费和精神损害。那是因为请求权的基础在离婚时还不知道,属于另案事由,不是「离婚损害赔偿」这条轨道。

五、如果正在经历同样的事,按这个顺序做

把本案的路径整理成一份可操作的清单,因为这类案子里,顺序错了代价很大。

第一步,先保安全,再谈别的。正在遭受暴力或者面临现实危险的,直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反家暴法第二十三条以下)。它不需要先起诉离婚,不需要缴纳诉讼费,法院受理后七十二小时内作出,情况紧急的二十四小时内作出。措施包括禁止施暴、禁止骚扰跟踪接触、责令迁出住所。这一步比报警更「硬」——违反保护令,构成犯罪的追刑责,不构成的可以罚款、拘留。

第二步,把证据固定下来。报警记录、告诫书、验伤病历、伤情照片、录音录像、聊天记录、证人(邻居、孩子、同事)。本案的三次报警和一份告诫书,后来都成了「感情确已破裂」和「存在家暴」的直接依据,即使它们当时没有拦住暴力。

第三步,判断要不要走刑事。轻伤以上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长期虐待可能构成虐待罪(这个罪通常要「情节恶劣」,且实践中多按自诉处理,除非致被害人重伤、死亡)。本案是重伤二级四处,公安直接立案侦查,走的是公诉。

第四步,起诉离婚时想清楚「哪些请求现在能拿」。财产没查清的,可以申请法院调查、可以另案确权,但不必为了等财产把离婚拖下去——本案的部分先行判决就是为此而设。具体做法是在起诉时明确:离婚和抚养请求先行审理,财产分割和赔偿待查明后另判。

第五步,抚养费主张一次性给付的,先查对方的财产。这一步要在起诉前做,因为一次性给付的前提是「有能力」。

第六步,别忘了财产保全。本案谢某梅之所以另提五个诉讼,就是因为怀疑对方转移财产。离婚诉讼中可以申请查封房产、冻结账户(民事诉讼法关于保全的规定),这一步越早越好——财产一旦转走,追回来要另打一场官司。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的重量。它不是一个「赢了」的故事:一个人被打成三处七级、两处十级伤残,任何赔偿都换不回来。它记录的是一个制度在极限处的应对——当伤害已经发生、当财产还没查清、当刑事还在审,法院还能为受害人做的,是先把婚姻关系解开,把孩子的抚养费一次结清,让她不必每个月再面对那个人一次。这已经是这段程序里能做到的、最实在的保护。

这个案子把「涉家暴离婚」这件复杂的事,拆成了三个技术问题,每个都给了答案。

第一个问题:财产查不清、刑事没审完,婚还能不能先离?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六条的部分先行判决就是为这种情形准备的——事实清楚的部分先判,其余待查明后另判。它的意义不只是效率,而是让受害人尽早脱离那段关系。

第二个问题:抚养费能不能一次付清?能,但要满足「有条件」。本案把「有条件」拆成三块:给付方有钱、子女需要、以及最要紧的一块——按月付意味着受害人每个月都要再面对施暴者一次。这第三条,是这个判决真正的贡献。

第三个问题:赔偿走哪条路?物质损失走刑事附带民事,精神损害在离婚诉讼里依第一千零九十一条主张。两条路不能混,也不能漏——尤其是离婚损害赔偿,必须在离婚诉讼中提出,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三件事之外,本案还留下一个沉重的提醒。谢某梅报过三次警,拿到过告诫书,收到过保证书,暴力还是发生了,而且是最重的一次。告诫书和保证书都不是保护令,它们只是记录。真正有强制力的是人身安全保护令,是刑事追责,是物理隔离。

所以这份判决最该被记住的一句话,不是任何一段法理,而是它的时间线:4 月 15 日被开水浇,4 月 24 日再次被打。中间那九天,如果能有一纸保护令,也许结局不同。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谢某梅与被告贺某阳相识后于2021年5月20日登记结婚,于2022年3月4日育有一女贺某某。双方婚后经常发生纠纷,贺某阳时常对谢某梅实施家庭暴力。谢某梅曾于2021年7月8日、2022年1月13日、2022年9月20日向公安机关报警,派出所向贺某阳出具《家庭暴力告诫书》。贺某阳曾书写《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对谢某梅实施家暴行为。

2023年4月15日,贺某阳在饭店因纠纷用开水浇谢某梅,致使谢某梅全身多处被烫伤。同年4月24日晚,贺某阳在酒店再次对谢某梅施暴,致使谢某梅遭受严重损伤。同年4月29日,公安机关决定对贺某阳以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经鉴定,谢某梅全身多处损伤,其中重伤二级四处、轻伤二级五处、轻微伤一处;致残程度为三处七级、两处十级。2023年12月,公诉机关以犯故意伤害罪、虐待罪对贺某阳提起公诉;同时,谢某梅对贺某阳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在上述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谢某梅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请求判令:一、原告谢某梅与被告贺某阳离婚;二、婚生女贺某某随原告谢某梅生活,贺某阳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支付生活费,贺某某的教育费、医疗费全部由贺某阳承担;三、依法分割双方同居及婚后的夫妻共同财产;四、因家庭暴力导致谢某梅严重伤残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人民币90万元(币种下同)、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等。

此外,由于贺某阳可能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谢某梅对贺某阳及四川某某商贸公司等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侵权责任纠纷等诉讼。在本案审理中,上述五件民事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

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24年5月31日作出(2023)川0107民初15248号民事判决:一、准予原告谢某梅与被告贺某阳离婚;二、原告与被告的婚生女贺某某由谢某梅直接抚养,被告贺某阳按每月2000元的标准一次性支付至贺某某十八周岁为止的生活费,贺某某在十八周岁前所产生的医疗费、教育费凭有效票据,由原告谢某梅负担40%,被告贺某阳负担60%。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夫妻双方应当互相尊重、互相关爱,而家庭暴力极大损害了夫妻感情基础。为此,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调解无效的,应当准予离婚:……(二)实施家庭暴力或者虐待、遗弃家庭成员……”本案中,原告谢某梅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告贺某阳多次对其实施家庭暴力,并给谢某梅造成了极大身心伤害,依法应当准予谢某梅与贺某阳离婚。

与其他离婚诉讼有所不同,在涉家庭暴力离婚纠纷案件审理中,尤须注意妥当处理抚养费支付方式和先行判决离婚等问题。

第一,关于婚生子女的抚养。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已满两周岁的子女,父母双方对抚养问题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双方的具体情况,按照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判决……”据此,处理子女抚养问题应当从促进子女身心健康的角度出发,充分考虑子女合法权益保障,结合父母双方的抚养能力和抚养条件等具体情况进行判断。本案中,被告贺某阳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无直接陪伴贺某某的客观条件,且贺某阳有严重暴力倾向,不宜直接由其直接抚养贺某某,由原告谢某梅直接抚养为宜。

第二,关于抚养费支付方式。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五条第一款“……负担费用的多少和期限的长短,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的规定,因谢某梅与贺某阳对抚养费未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法院综合考虑当地实际生活水平、孩子成长的实际需要、贺某阳与谢某梅的经济条件、收入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贺某阳每月支付贺某某生活费2000元,至贺某某某十八周岁为止,贺某某在此期间的教育费、医疗费,凭有效票据,由谢某梅负担40%,贺某阳负担6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五十条规定:“抚养费应当定期给付,有条件的可以一次性给付。”本案中,贺某阳有个人财产,具备一次性给付的经济基础;而婚生女贺某某年幼,成长过程中需要各种开支,具备一次性给付的现实需要。此外,若定期给付抚养费,谢某梅一次次面对贺某阳,会再次遭受心理创伤,具备一次性给付的关怀需求。

基于此,为了保障贺某某成长所需,充分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对谢某梅要求贺某阳一次性支付生活费,法院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先行判决离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据此,如果对于一部分诉讼请求相关的事实已经查明,且确有必要就该部分诉讼请求尽快作出裁判的,人民法院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其他诉讼请求待相关事实查明后,通过后续裁判解决。如此,方能及时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防止诉讼过分迟延。本案中,原告谢某梅提出了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及离婚损害赔偿请求,由于离婚损害赔偿所涉事实尚未查明,法院就是否准予双方离婚及贺某某的抚养问题先行判决。其一,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及离婚损害赔偿问题相关的案件事实尚未查明。一方面,谢某梅与贺某阳的夫妻共同财产涉及到多起民间借贷纠纷、侵权责任纠纷,且相关案件正在审理中,而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以及贺某阳是否存在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等事实尚未查明,依据现有证据暂时无法对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判决。

另一方面,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的规定,实施家庭暴力、虐待家庭成员,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据此,鉴于贺某阳对谢某梅实施家庭暴力,使谢某梅身心受到巨大伤害,并导致感情破裂,故贺某阳应当对谢某梅进行损害赔偿。但是,贺某阳涉嫌故意伤害罪、虐待罪的刑事案件正在审理中,且谢某梅对贺某阳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基于此,所涉赔偿问题应当主要通过相应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程序予以解决,至少应当待相应刑事案件审结后再行处理。其二,为依法保护当事人及弱势群体合法权益,保障妇女的身心健康,让谢某梅早日从婚姻带来的伤害中解脱,并及时妥善解决贺某某的抚养问题,可以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对是否准予离婚及子女由谁抚养的问题先行判决,至于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损害赔偿的问题,待相关事实查明后再行判决。

1.对于在离婚纠纷中涉及的准予离婚、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务处理等事项,短时间内难以全部查清,而一方当事人又遭受家庭暴力,人民法院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的,可以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六条的规定,先行判决解除双方夫妻关系和处理其他已经查明的相关诉讼请求;待查明全部事实后,再对其他诉讼请求进行判决。

2.在审理涉家庭暴力离婚纠纷案件中,应当综合考虑当地实际生活水平、子女成长开支、双方当事人的经济条件、收入情况及定期给付抚养费对被家暴当事人身心健康的影响,妥当确定抚养费支付方式。对于不直接抚养子女一方具备一次性给付的经济基础,且存在危害对方身心健康风险的,人民法院对一次性支付抚养费用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案号:(2023)川0107民初15248号 审理法院: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4-05-31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7-2-014-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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