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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张某某诉某科创机械公司、骆某某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

案号:(2021)川01民辖终157号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 股东资格确认纠纷 · 二审 · 2021-04-29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张某某与骆某某签订《股权代持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成立某科创机械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元,张某某作为实际投资者享有公司百分之百股权,由骆某某代持;股权变更登记时骆某某不得要求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张某某提出要求时,骆某某应配合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此后张某某将所持股权全部转让给成都某光工业公司,骆某某拒绝按协议办理变更登记,致张某某向该公司支付违约金二百万元。

张某某向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骆某某所持百分之百股权为其所有、公司办理变更登记、骆某某协助办理并赔偿损失二百万元。某科创机械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股权系综合性权利,所持股份价值五千万元,加上二百万元赔偿请求,诉争标的额为五千二百万元,已超过四川省辖区内基层法院级别管辖标准,应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骆某某则主张应由其住所地绵阳市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郫都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管辖权异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作出(2021)川01民辖终157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本案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二、裁判要点提炼

股东资格的确认实际系对股权归属的确认。股权属于综合性权利,既包含财产性权利,也包含非财产性权利。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解决的是当事人之间的股权归属问题。

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股权实际价值的情况下,可以根据当事人约定的股权价值认定案件的诉讼标的额,并据此确定案件的级别管辖。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个管辖权异议,把案子从区法院抬到了市中院

先说这个案子的「程序戏」——它比实体争议更值得看。 张某某拿着《股权代持协议》和《补充协议》,到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四件事:确认骆某某名下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归自己;公司办理变更登记;骆某某协助办理;骆某某赔偿二百万元。 被告公司立刻提了管辖权异议,理由很讲究:股权是综合性权利,包含财产性权利;骆某某所持股份价值五千万元;加上张某某要的二百万赔偿,诉争标的额五千二百万元;这个数已经超过四川省基层法院的级别管辖标准,所以案子应当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 另一位被告骆某某也提了异议,理由不一样:他认为应当由自己住所地的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两个异议,指向两个不同的管辖规则。公司的异议争的是「级别」——基层还是中级;骆某某的异议争的是「地域」——成都还是绵阳。 一审驳回了两个异议。成都中院二审撤销一审裁定,把案子提到自己这里。 为什么这个细节重要?因为管辖错了,后面的判决可能被撤销。很多当事人把精力全放在「谁有理」上,忽略了「在哪告」——而「在哪告」在商事案件里经常决定结果。五千万元的案子放在基层法院,程序上就错了。

股东资格确认,到底在确认什么

中院的裁定开头有一句话,是理解全案的钥匙:股东资格的确认,实际系对股权归属的确认。 这句话拆开来看。股东资格,是「你是不是这家公司的股东」;股权归属,是「这部分股权是谁的」。两者听着像一回事,其实侧重不同:前者关身份,后者关财产。而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最终要解决的是后者——因为只有确定了股权归谁,才能谈分红、表决、转让、清算。 接着是第二句:股权属于综合性权利,既包含财产性权利,也包含非财产性权利。 财产性权利是什么?分红权、剩余财产分配权、股权转让的对价。非财产性权利是什么?表决权、知情权、提案权、召集股东会的权利。两者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股权。 这两句话合起来,就推出了第三个结论:因为是综合性权利,所以在计算诉讼标的额时,不能简单按「有没有钱、有多少钱」来算,也不能只说「这不是财产纠纷所以不按标的额管辖」。得看具体诉请。 本案的诉请是什么?确认百分之百股权归张某某所有;办理变更登记;协助办理;赔偿二百万元。前三项指向股权归属,第四项是赔偿。 于是问题落到一个很实际的地方:这百分之百的股权,值多少钱?这决定了案件归基层还是中院。

股权值多少钱,谁说了算

这是本案最实用的一段。 通常的算法有三种。一是按注册资本,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元,百分之百股权就按五千万算;二是按净资产,看审计报告的所有者权益;三是按评估值,做一份股权价值评估报告。 本案的情况是:双方对股权价值有争议,谁也拿不出足以证明实际价值的证据。没有审计报告,没有评估报告,只有一份代持协议。 法院怎么办?裁定给的答案是:以协议约定的出资额为标准。 《补充协议》约定张某某作为公司实际股东的出资额为五千万元;公司营业执照显示的注册资本也是五千万元。两个数一致。于是按五千万元确定级别管辖,加上二百万元赔偿请求,案子归中院。 这个方法好在哪?它给了当事人一个可预期、可操作的规则:没有评估报告时,看协议约定的出资额和营业执照上的注册资本。这两个数都是现成的,不用额外花钱做鉴定,也不用等。 但也留了一个前提:「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股权实际价值的情况下」。也就是说,如果一方能拿出评估报告,证明股权实际价值远低于或者远高于注册资本,那就按评估值算。这个口子是留对的——有些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实际净资产是负的,按注册资本定管辖,等于把简单案子抬到中院,浪费司法资源。 给当事人的实用建议:起诉前先算一遍标的额,把「确认股权」的部分折成钱,加上其他金钱请求,看落在哪一级法院的区间里。算不清就按注册资本算——这是目前最稳的口径。 级别管辖的标准去哪儿查,这是当事人最常问的问题。 答案是各省高级人民法院报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后发布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标准」。这类文件一般规定:基层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多少万元以下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中院管辖多少万元以上、多少亿元以下;高院管辖多少亿元以上。标准会随经济发展调整,几年一变。 所以算标的额之前,先去查本省现行的标准。查的渠道有三个:省高院官网、中国裁判文书网上同类案件的管辖裁定、或者直接问立案庭。别凭印象——很多人还在用几年前的数字,一算就错。 还有几种特殊情形要提前想清楚:一是诉讼请求含多个项目的,标的额合并计算,本案就是股权价值加二百万元赔偿;二是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的,按返还财产的价值算;三是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按合同未履行部分的价值算;四是不涉及具体金额的确认之诉、形成之诉,一般不按标的额确定管辖,但股权确认是个例外——因为它必然涉及股权价值。 最后提醒一句:级别管辖是法院依职权审查的事项,不以当事人异议为前提。即便双方都不提,法院发现管辖错了,也要移送。所以别指望「对方不提就混过去」。

地域管辖为什么没争过级别管辖

骆某某的异议是:应当由他住所地的绵阳中院管辖。这个异议为什么没成? 因为民事诉讼法对这类案件有专门规定:因公司设立、确认股东资格、分配利润、解散等纠纷提起的诉讼,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这是一条特殊地域管辖规则,优先于「原告就被告」的一般规则。 为什么这么规定?因为这类纠纷的核心事实都在公司——股东名册、章程、出资记录、股东会决议、财务账册,全在公司所在地。让公司住所地法院审理,调证据最方便。而且一个公司可能有很多股东、很多纠纷,统一由公司住所地法院管辖,可以避免同一起事实在不同法院出现不同认定。 本案公司住所地在成都,所以地域管辖落在成都,不落在绵阳。骆某某的异议因此不成立。 剩下的就只有级别问题:成都的基层法院还是中院?按标的额,五千二百万,归中院。 这里有一层实务经验值得记:提管辖权异议,最好把「级别」和「地域」分开想。级别看标的额和当地高院的级别管辖标准,地域看法律规定的连接点。两个都过,异议才成立。只提一个,容易被驳。 还有一点:本案是二审裁定,一审裁定被撤销。也就是说,一审法院认为自己有管辖权,中院认为没有。这种事在实务中并不少见——基层法院对「股权价值怎么算」把握不一,容易把大标的案子留下。中院这一裁定,等于给辖区内定了个口径。 级别管辖一旦定错,代价不只是程序,还有钱。 第一笔,诉讼费。财产案件按标的额分段累计交纳:一万元以下每件五十元;超过一万元至十万元的部分按百分之二点五;十万至二十万按百分之二;二十万至五十万按百分之一点五……标的一个亿的案子,受理费几十万元。级别管辖定错,案子移送,已经交的费用要重新处理,时间、精力都是成本。 第二笔,保全。申请财产保全要提供担保,标的额越大,担保越重。本案五千二百万元的标的,保全担保可能上千万,一般当事人拿不出来,只能买保全责任险。这一笔支出,往往被起诉时忽略。 第三笔,律师费。中院一审的案子,代理难度、工作量都高于基层法院,收费自然不同。这不算在诉讼费里,但它是真实成本。 所以起诉前算标的额,不是做题,是算账。算清楚了,才知道这个案子打不打得动、值不值得打。

这个案子给三类人的用处

给准备打股权官司的当事人:先算钱,再选法院。确认股权之诉不是「不涉及金额」的案子,法院会把它折成钱来定级别。算不清就按注册资本和协议约定的出资额算,这是本案确立的口径。 给代理律师:管辖权异议要用「标的额」这把刀。如果对方把大标的案子放在基层法院,提异议是有实际意义的——不仅是程序问题,中院和基层法院在商事审判的经验、尺度上常有差异。本案公司一方就是靠这一手,把案子抬到了中院。 给公司:注册资本不是随便写的数字。它不只影响股东的责任范围,还影响诉讼的级别管辖、影响评估的基准、影响债权人对公司实力的判断。注册资本五千万的公司,任何一件股权纠纷都可能直接进中院。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的位置。在本批七件股东资格确认案里,它是唯一一件「没进实体审理」的——争的全部是程序。但它的价值恰恰在这里:它把「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标的额怎么算」这个长期模糊的问题,给了一个明确答案。程序问题解决了,实体才有得谈。 管辖权异议这个程序,本身有几个时间点要记住。 第一,提出的时间。被告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也就是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逾期提出,法院不予审查——除非是级别管辖,法院可以依职权随时审查。 第二,处理方式。法院对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移送,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对裁定不服,可以上诉。本案就是走了「一审驳回、二审撤销」的完整流程。 第三,对实体审理的影响。异议期间,法院一般不进入实体审理;但可以先做调解、可以先证据保全。有的当事人用管辖权异议拖延时间,实际上只能拖几个月,代价是诉讼费用和信用评价。 还有一个细节:本案是二审裁定「撤销一审裁定,由本院管辖」,而不是「移送」。这种写法意味着中院直接提审,程序上更快。如果写成「移送」,案子还要再走一次立案,又要排期。 最后说一个当事人常问的问题:能不能「先按小标的立案,等立案后再增加诉请」? 不能这么操作。诉讼标的额是立案时确定的,增加诉讼请求要重新计算,超过本级法院管辖上限的,法院会移送。有人想用这个办法把案子留在基层法院,实际上走不通——移送之后,之前的时间全白费。 正确做法是立案前算准。算不准的,按注册资本和协议约定出资额算,这是本案确立的口径;如果对方可能提异议,立案前就把「股权价值如何确定」的说明准备好,一并提交,省得来回。 还有一处细节:本案二审是「撤销一审裁定,由本院管辖」,不是「移送」。这种处理方式对当事人更省时——不用再走一次立案、再等一次排期。遇到类似情形,可以在管辖权异议的答辩中直接请求上级法院提审,理由写「为提高效率、避免程序空转」。

一句话记住这个案子:确认股权,也是钱的事。股权值多少,决定了你在哪一级法院打这场官司。 如果您正被人代持股权、准备起诉要求显名,起诉前先做一道算术:公司注册资本多少、代持比例多少、折算成金额是否超过本地中院的一审标准。算清楚了再递材料,能省掉几个月的管辖争议。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张某某诉称,其与骆某某签订《股权代持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成立某科创机械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元,张某某作为某科创机械公司实际投资者,享有某科创机械公司100%股权,骆某某代张某某持某科创机械公司100%股权。某科创机械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时,骆某某不得要求张某某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张某某提出要求时,骆某某应配合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此后,张某某将所持有的某科创机械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成都某光工业公司,但骆某某拒绝按照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导致张某某向成都某光工业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张某某向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骆某某所持某科创机械公司100%的股权为张某某所有;

2.某科创机械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股东名册中骆某某所持100%股权变更至张某某名下;

3.骆某某协助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及相关手续;

4.骆某某赔偿张某某损失200万元。

某科创机械公司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股权作为一项综合性权利,包括财产性权利。因骆某某所持某科创机械公司股份权利价值5000万元,加上张某某要求骆某某赔偿的200万元,本案诉争标的为5200万元,已经超过四川省辖区内基层法院级别管辖的标准,由此本案应由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骆某某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本案应由骆某某住所地的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3月4日作出了(2020)川0117民初7117号民事裁定,驳回某科创机械公司、骆某某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某科创机械公司、骆某某提出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4月29日作出(2021)川01民辖终157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本案由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法院生效裁判认为,股东资格的确认实际系对股权归属的确认。股权属于综合性权利,既包含财产性权利,也包含非财产性权利。张某某诉请确认骆某某所持某科创机械公司100%的股权为其所有,双方对案涉股权价值存有争议且未能提交足以证明争议股权实际价值的相关证据。案涉《〈股权代持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张某某作为公司实际股东的出资额为5000万元,某科创机械公司营业执照显示的注册资本亦为5000万元。故本案应以协议约定张某某的5000万元出资额为标准,确定级别管辖。

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实际解决的是当事人之间的股权归属问题。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股权实际价值的情况下,可以根据当事人约定的股权价值认定案件的诉讼标的额,并据此确定案件的级别管辖。

案号:(2021)川01民辖终157号 审理法院: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4-2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1-2-262-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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