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陈某某诉肖某某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某建设公司承建江西省某运动中心某训练基地建设项目，肖某某从某建筑劳务分包公司承包涉案工程。二〇一九年，肖某某以某建设公司名义与陈某某签订《旋挖钻桩施工劳务协议》，约定劳务大清包、包工不包料，工期六十日，总包干价一百二十六万元，并对两种桩径的工程量和单价分别作了约定。

陈某某组织施工后，因发包方设计变更，工程仅需施工一百四十八根桩基，其实际完成一百四十八根，经检测全部为一类桩。肖某某已付款七十七万七千七百六十三元。因工程价款如何调整发生争议，一审判决肖某某支付十八万二千四百三十二元，二审改判支付五十三万二千二百三十七元，肖某某申请再审。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七月十四日再审判决：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关于总包单位与劳务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项，变更肖某某应向陈某某支付劳务工程款二十四万零八百一十二元。

二、裁判要点提炼

发包人与承包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因工程设计变更导致承包人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时，已完工部分经验收质量合格的，可以采用「按比例折算」的方式确定应付工程价款。

「按比例折算」的具体方法是：计算已完工部分的工程量和整个合同约定的总工程量的比例系数，再用合同约定的固定价乘以该系数；双方对工程量变化均无过错且无法证明单价的，可依公平原则酌定以实际施工的平均长度计算合同总工程量。

三、赵律师点评

固定价合同遇上设计变更：这活少干了，钱怎么算

建设工程里最常见的计价方式是两种：**按实结算，或者固定总价（包干价）。** **固定价的吸引力在于简单——不管干多少，一口价。** **但它有个隐含前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真的会全部干完。** **本案就打破了这个前提。** **合同约定包干总价一百二十六万元，两种桩径合计按设计应施工一百七十六根；** **结果因为发包方设计变更，现场只需一百四十八根，实际只干了一百四十八根。** **活少干了，钱还按一百二十六万给吗？** **三个审级给了三个答案：** **一审十八万二千四百三十二元，二审五十三万二千二百三十七元，再审二十四万零八百一十二元。** **差距这么大，说明这个问题的确不好算。** **再审给出的方法，后来成了这条裁判要旨：按比例折算。**

「按比例折算」到底怎么折

方法本身不难，判决写得很清楚：**「计算已完工部分的工程量和整个合同约定的总工程量，两者对比计算出相应系数，再用合同约定的固定价乘以该系数确定发包人应付的工程价款。」** **用公式说就是：应付价款 = 固定价 × （已完工工程量 ÷ 合同约定总工程量）。** **难点不在公式，在分母和分子怎么取。** **判决的处理很细：** **先说「合同约定总工程量」不能简单按设计的根数算，要看合同约定的计量口径。** **本案合同第一条、第六条约定，工程量是以桩径九百毫米的总长度和桩径一千三百毫米的总体积来计算，还写了「工程量按施工现场实际桩长计量，甲、乙双方现场测量确定」。** **再按设计要求推算，实际施工人应完成的最低工程量是：** **桩径九百毫米的总长度八百三十六点四米（八点二米乘一百零二根），桩径一千三百毫米的总体积一千五百七十点七五立方米。** **而实际完成的是一百四十八根，其中九百毫米九十九根、总长九百一十六点七米、平均九点二六米；一千三百毫米四十九根、总体积一千一百八十二点八四立方米、平均十八点二米。** **看完这组数字就明白了：实际平均桩长比设计的最低桩长更长，分母怎么取，直接决定结果。**

公平原则在这里不是套话，是算式的修正项

如果分母取「设计最低工程量」，算出来的系数会大于一，等于活少干了钱还多给，不合理。**判决的处理是：** **「考虑到双方当事人对实际施工工程量的变化均无过错，依据公平原则，酌定以陈某某在实际施工过程中的两种桩径平均长度来计算涉案合同总工程量。」** **也就是把分母调整为：九百毫米按九点二六米乘一百零二根等于九百四十四点五二米，一千三百毫米按十八点二米算出一千七百八十六点七三立方米。** **然后套公式：一百二十六万元乘以（九百一十六点七加一千一百八十二点八四）除以（九百四十四点五二加一千七百八十六点七三），等于九十六万八千五百七十五元。** **减去已付的七十二万七千七百六十三元，欠付二十四万零八百一十二元。** **注意这里有个细节特别值得学：** **已付款里含一笔五万元的「旋挖机进场运输费」，法院把它从已付款中剔除了（七十七万七千七百六十三元减五万元等于七十二万七千七百六十三元）。** **理由是这笔钱是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设备进场运输费，性质上不是工程款。** **这个区分直接影响最终欠款数额，很多案子就输在这种细节上。**

为什么二审会算错：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

二审的逻辑是：**肖某某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变更系陈某某的施工原因，所以应当按合同总包干价结算。** **这个推理的方向错了。** **合同总包干价对应的是「干完一百七十六根」；** **现在只干了一百四十八根，且原因是发包方设计变更——** **不是承包人的过错，也不是发包人的过错，是第三方原因。** **这种情况下坚持按原价结算，等于让施工方白拿没干的二十八根桩的钱。** **再审的纠正点在这里：** **「在固定价合同中，承包人未完成合同约定工程量，但已完工部分经验收质量合格的情况下，可以采用按比例折算的方式。」** **前半句还有个前提必须满足：质量合格。** **本案检测报告显示一百四十八根全部是一类桩，占总桩数百分之百——** **这个证据是「按比例折算」能够成立的前提。** **换句话说：** **质量不合格，谈的不是折算，是修复或者减价；** **质量合格而工程量减少，才轮到折算。** **这个顺序不能颠倒。**

给施工方的四条实操建议

**第一，固定价合同一定要写清楚「工程量变化怎么调」。** 本案的麻烦全来自合同只写了「合同内工程量不增加造价」「超出部分按土层桩径另行结算」，**没写「减少时怎么算」。** **补一句「因设计变更导致工程量减少的，按实际完成工程量占约定工程量的比例折算」，后面所有争议都不会发生。** **第二，设计变更的书面凭证当命根子保管。** 变更通知、图纸会审记录、监理指令、现场签证，**这些是证明「减少不是我造成的」的唯一手段。** **没有这些，法院只能按「承包人未完成」处理，风险全落在施工方。** **第三，质量验收报告要第一时间拿到。** 本案赢了，靠的是检测中心那份「一百四十八根全部一类桩」的报告。**按比例折算的前提是质量合格，这份报告就是前提的证据。** **第四，付款要分清性质。** 本案五万元进场运输费差点被算成工程款，**导致欠款数额少算五万。** **收付款凭证上写清款项性质（工程款、运输费、保证金、代垫款），对账时逐笔对应，** 别让不同性质的款项混在一个总数里。**最后提醒一句：这类案子的数额往往要靠鉴定或者精算，起诉时就要把工程量计算书准备好，别等法院问。**

固定价固定的是单价和总盘子，不是「活少干了还照收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