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周某等侵犯著作权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〇八年三月，周某注册成立北京某某科技有限公司，运营高清影视门户、影迷论坛和一个高清资源论坛。这个资源论坛是论坛的「内站」，不开放注册，得花钱买邀请码才能进。二〇〇九年一月至二〇一三年四月，周某雇了苏某、曹某、贾某、李某等人，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会员制方式把三万余个他人享有著作权的电影、电视、音乐作品以种子文件的形式上传到论坛，供二万六千余名注册会员下载，同时靠门户网站投放广告、卖邀请码和高级会员资格挣钱。

另一条线是寇某：二〇一二年五月至二〇一三年四月，他雇崔某等人，用专业拷贝软件把二千三百余部影视作品复制进四千余份硬盘，通过网店销售。

周某的辩解很有意思：**论坛是我和网友分享交流的平台，真正付费的会员只占百分之五左右；论坛是封闭社区、没有广告，广告商不会往封闭网站投广告；公司业务跟论坛经营是两回事；二万六千会员这个数不认，不营利的会员不该计入。**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作出一审判决，周某判五年、罚金一百万；寇某判三年、罚金二十五万；苏某判二年六个月；曹某、李某、贾某各判二年缓三年；崔某判一年缓二年。苏某、寇某上诉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裁判要点提炼

以营利为目的，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构成侵犯著作权罪。刊登广告、销售网站注册邀请码和会员资格、向注册会员收取服务费等经营方式，足以认定行为人具有营利目的；即使论坛定期开放免费注册，也不否定其以牟取非法利益为主要经营目标的根本性质。

以注册会员人数作为定罪量刑标准，目的在于通过对会员数量、影响范围的划分区分社会危害程度，「注册会员人数」应当包括免费注册的会员。

三、赵律师点评

「免费会员不算」，这个辩解为什么没用

本案最值得记的一条规则，就是这句：**注册会员人数应当包括免费会员。** **被告人的逻辑其实挺顺：我只对百分之五的付费会员收费，剩下百分之九十五是白看的，凭什么把他们都算到我的罪里？** **法院的回答换了个角度：** 会员人数这个标准，**不是为了算你赚了多少钱，而是为了衡量你影响了多少人。** **社会危害性看的是传播范围，不是收入结构。** **一个两万六千人的盗版论坛，和一个两百人的盗版论坛，危害显然不同——哪怕两者的付费会员比例一样。** **所以统计口径要按「受众规模」来，不按「付费用户」来。** **这条规则对这类案子的影响很大：** 很多资源站、网盘分享群的运营者会觉得「我又没收费，就是聚点人气」。**但人气本身就是量刑情节。** **本案还有一个细节：** 法院最后是按论坛的二万六千名注册会员数定罪处罚的，**而不是把三个网站的人数加总。** 判决书写明是「从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出发」。**这一点也值得注意——统计口径可以争，但要在合理范围内争，而不是否认整个口径。**

「封闭社区没有广告」，为什么站不住

这是本案另一个精彩的认定。**被告人主张：论坛是封闭的，广告商不会投，所以没有广告收入，也就没有营利。** **法院没有纠缠「有没有广告商投」，而是把三个网站放在一起看。** **查明的结构是这样的：** 门户网站放高清影视资讯和影视设备，有广告；影迷论坛对外免费开放注册，是入口；资源论坛是影迷论坛的「内站」，要买邀请码才能进。**三个网站的运营主体同一、运营方式关联，资源论坛的充值通道甚至就开在影迷论坛上。** **判决书的原话是：上述三个网站不能截然分开，需作为有机联系的一个整体考察。** **这个思路很关键。** **很多互联网业务的架构就是这样设计的：** 前端免费引流、后端付费变现、中间用不同主体隔离风险。**如果法律只看单个主体，这种架构就成了免责设计。** **本案的答案是：看实质，看资金流、看运营主体、看用户路径。** **判决书列了三条营利路径：** 刊登广告、销售注册邀请码和会员资格、向注册会员收取服务费。**三条任意一条成立，营利目的就成立。** **给平台运营者一句提醒：** 把收费环节放在关联公司、把内容放在另一个主体，**不会切断刑事责任的链条。**

五年刑期，是这批案子里最重的

周某判五年、罚金一百万，是这一批侵犯著作权案中最重的。**为什么？** **一是规模：** 三万余个作品、二万六千会员、四年时间。**二是角色：** 他是公司实际控制人，雇人实施，属于组织者。**三是数额：** 广告费、邀请码、会员费三条收入线并行。**对比一下同一批的其他案子：** 字幕组案的组织者判三年六个月，本批芯片案总经理判四年，盗版图书案主犯判四年。**周某的五年，说明「会员制+广告+卖硬盘」这种复合变现模式，在量刑上被评价得更重。** **再看从犯：** 苏某二年六个月，曹某、李某、贾某各二年缓三年，崔某一年缓二年。**层级分明。** **苏某和寇某上诉被驳回，说明这类案子二审改判空间很小——事实清楚、数额明确，上诉主要争的是量刑，而量刑在法定幅度内。** **最后说一句给做资源站的人：** 二〇一四年这个判决，距今已经十多年，但规则没变——**会员制不是护城河，封闭社区不是免责牌，种子文件也是复制件。** **一万个免费会员聚起来的人气，在量刑时会被一分不少地算进去。**

免费会员也算会员：这个数字衡量的不是你收了多少钱，而是你影响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