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诉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晋某有限公司公司解散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中外合资的房地产项目公司,中方股东持股两成,外方股东持股八成并负责操盘,项目早已竣工售罄,外方却拒绝清盘、六年不分红。
中方股东提议控制成本、加快销售,连续两次董事会对年度预算和决算方案议而不决,中方遂发出僵局通知、敦促函,对方明确回复不予认可。
法院判决解散公司,并明确: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指的是治理机制瘫痪,不是缺钱亏损;股东利益受损指的是出资者整体利益受损,不是个别股东吃亏。
二、裁判要点提炼
公司司法解散的法定条件包含“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与“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两个方面。前者不能理解为资金缺乏、亏损严重等经营性困难,而应理解为管理方面的严重内部障碍,主要是股东会、董事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作出决策;后者不是指个别股东利益受损,而是指公司经营管理机制瘫痪导致出资者整体利益受损。
股东之间矛盾尖锐对立、丧失信任基础,一方股东被排除在公司治理之外,无法参与决策、管理和监督,公司持续亏损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解散公司,为双方股东提供退出机制。
三、赵律师点评
先把一件事说清楚:解散公司不是退股,是把公司判死
很多人把“解散公司”理解成“我不想干了,把钱退给我”。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退股是股东自己走人,公司还在,只是换了个人持股;解散是把公司这个法人主体终止掉,清算、还债、分剩余财产,最后注销。前者影响一个人,后者影响所有人,还牵连公司的债权人、员工、税务。所以法律对解散卡得很严:不是股东一不高兴就能判,得符合法定条件,而且得由持有全部股东表决权十分之一以上的股东来提。
这个门槛不高,两成、三成的股东都够。真正难的是后面那三个条件: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这三句话看着都认识,落到案子上怎么认定,分歧极大。本案就是把这三点掰开讲清楚的典型。
先看这家公司是什么结构。它是中外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中方持股两成,外方持股八成并负责操盘,做的是一个房地产项目。合资协议和公司章程都写得很细:董事会五人,中方委派一人;项目总成本预算及其重大修改、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和结算方案,必须董事会一致通过才生效;一项议案连续两次表决无法形成结果,即构成“公司僵局”,任何一方可以发“僵局通知”,僵局解决不了就各自报股权价格,价低者把全部权益转让给价高者。
这套约定很完整,说明双方在合作之初就想到了会翻脸,也设计了退出通道。可现实是,设计得再完整,只要有一方不认账,通道就堵住了。
还有一组概念必须分清:解散、清算、破产,是三件事,不是一件事。 解散是“决定不干了”,是一个身份上的决定;清算是“把账算清楚、把债还掉、把剩下的分掉”,是一个过程;破产是“资不抵债时的特殊清算”,走的是另一套程序。判解散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清算组组建、债权申报、财产变价、债务清偿、剩余分配、注销登记这一长串动作。很多当事人以为拿到解散判决就万事大吉,实际上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清算做不下去,公司照样注销不掉,股东照样被困在里面。
顺便说清持股比例怎么算。法律说的是“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算的是表决权,不是股东人数,也不是出资额。多数公司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也有公司章程约定按人头表决、或者某些股东享有加权表决权的,这时就要按章程算。本案中方持股两成,怎么算都够。
这个案子的僵局长什么样:六年不开董事会,预算却照样执行
项目公司的业务其实做得不差。到起诉时,项目已经全部竣工,多数楼盘售罄。问题出在钱怎么分、账怎么算上。中方股东这边说,外方操盘六年多,远超第一届董事会确定的整体清算时间,却拒绝清盘,六年没分过一次红,两亿多的投资一分没回。
中方不是没努力。它在董事会会议前书面提议控制成本支出、加快销售进度、完善下一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外方两次提交的年度决算和预算方案里,没有采纳这些提议,中方依法依约行使了否决权。外方随后书面回复,明确授意执行那份已经被否决的预算方案,同时拒绝“提前清算”和“股权转让”两个方案。
中方又走了两条路:一是两次请求公司监事行使监督权,对侵害公司利益的董事、高管提起诉讼,没有回音;二是向外方发出僵局通知,要求就决算、预算、清算协商,没有回应;再向董事长发敦促函,提请通过僵局会议要约解决,仍无回应。
法院查明的事实印证了这一点:两次董事会都无法就年度预算、年度财务会计决算报告达成一致;往来函件显示双方未能就经营管理分歧达成一致;经法院主持调解,仍无法就僵局解决方案达成一致。公司的利润表也很难看,年内累计利润总额一路扩大为负,亏损近亿元,且自成立以来从未分红。
一句话概括:这不是某一笔生意亏了,是这套决策机制已经转不动了。
这里还有一个常被误解的点:六年不分红,本身并不违法。公司分红的前提是有可分配利润,而且要先弥补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本案公司连续亏损,账上根本没有可分配利润,从形式上看不分红是符合规定的。所以中方股东真正站得住的理由不是“你没给我分红”,而是“你把我排除在决策之外,还不让我退出”。这两句话在法庭上的分量完全不同:前者是分配纠纷,后者才是解散事由。打这类官司,要学会把“我受了什么委屈”翻译成“哪项法定条件成就了”。
再看一组数字:起诉当年公司累计利润总额从负七十三万扩大到负九千四百七十三万,一年之内扩大了上百倍。这个数字在庭上很有说服力,因为它证明的不是“某一笔生意亏了”,而是“整台机器在下坠”。配上六年零分红的记录,法官对“股东利益正在受损”的判断就有了实证基础。
再补一个会计层面的解释:公司长期不分红,往往不是“不想分”,而是“分不出来”。分红的前提是有可分配利润,也就是弥补完以前年度亏损、提取完法定公积金之后还有剩余。这家公司连年亏损,账面留存收益是负数,即便股东会决议分配,也属于违法分配,股东要把钱退回来。所以在这种公司里,股东真正该争的不是“分不分红”,而是“谁来管、怎么退出”。
法院把解散条件拆成两半: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加上股东利益受损
二审法院的说理,最值得逐句读。它先讲人合基础:双方不仅矛盾重重,而且尖锐对立、不可调和,直到诉讼时彼此已丧失信任基础,股东冲突持续至今,导致公司管理及经营均发生严重困难,人合基础彻底丧失。
再讲治理失灵的具体后果:公司未经董事会一致决议就继续执行预决算方案,这一行为使中方股东游离于公司之外,不能基于其投资享有适当的经营决策、管理和监督的股东权利,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注意这里的逻辑——不是“少分了多少钱”,而是“作为股东本该有的那几项权利,一项都行使不了”。
然后讲经营:亏损逐步扩大,继续存续只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长期亏损经营不应是企业常态,董事会决议机制失灵,使得中方无法参与公司治理、无法改变持续亏损的状态,设立公司时的预期已经落空。
最后落到结论:解散能为双方股东提供退出机制,避免股东利益受到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在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解散。
这段说理里,藏着一个很多人忽略的判断标准:法院看的不是“公司有没有在运转”,而是“股东还能不能通过这套机制表达意志”。 项目在卖房、在收款、在运转,但运转的意志只来自一方,另一方的否决权被无视,那这套机制对另一方而言已经失效。
司法解释把“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具体化为四种情形: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前三种是典型的僵局,第四种是兜底。本案走的是兜底条款,因为它的董事会还能开、还能形成“执行预算”的决议,只是这个决议把一方股东彻底排除了。这也说明一件事:四种情形不是封闭清单,兜底条款留给法官的是对治理实质的判断空间。
这四种情形的出处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它同时规定了一个程序要求: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也就是说,这些理由只能另案主张,不能混进解散之诉。起诉状的写法要注意这一点。
最容易搞错的一点:严重困难不是没钱,是议不成事
判决书里有一句话,几乎可以作为这类案子的总纲:经营管理的严重困难不能理解为资金缺乏、亏损严重等经营性困难,而应当理解为管理方面的严重内部障碍,主要是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
这句话反过来读,就是两条实务铁律。
第一条:公司亏钱,不等于可以解散。 市场不好、行业下行、连续亏损,这些是经营风险,是股东投资时应当预见并承受的。如果亏损就能解散,那所有做不下去的生意都可以找法院“退款”,商业风险就转嫁给了司法。所以单纯以“公司亏损严重”为由起诉解散,基本不会得到支持。
第二条:公司赚钱,也不等于不能解散。 反过来同样成立。本案公司并非没有资产,项目都卖完了,账上有钱,但股东分不到、管不了、说不上话。这种情况下,公司存续对这名股东已经失去了全部意义。
判决还专门区分了“股东利益受损”的口径:不是指个别股东利益受到损失,而是指由于公司经营管理机制瘫痪导致出资者整体利益受损。这个区分很重要——如果只是某个股东觉得自己分少了,那是分红纠纷,走盈余分配之诉;只有当机制本身瘫痪、所有人的利益都处在持续流失状态,才够得上解散。
把这两条合起来看,其实是一个很朴素的道理:法院解散的是一台已经坏掉的机器,不是一台跑得慢的机器。 跑得慢是性能问题,坏掉是功能问题。
还有一个判断维度容易被忽略:时间。司法解释对前三种情形都写了“持续两年以上”,这个时间要件不是随便定的。它要排除的是“一时之气”——两口子吵架还有和好的时候,股东之间闹矛盾也一样。两年的观察期,等于给双方留了足够的冷静和磋商机会,也给法院提供了一个判断“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的客观尺度。本案虽然不是典型的两年不开会,但从 2016 年 1 月董事会首次议而不决,到 2016 年 7 月发僵局通知、8 月发敦促函,再到起诉、一审、二审,前后跨了两年多,僵持的持续性同样成立。
股东压制在实践中有几个典型表现:长期不召开股东会、不通知小股东参会、伪造小股东签名形成决议、拒绝提供财务资料、通过增资稀释小股东股权、把公司业务转移到关联公司、给自己发高额薪酬。这些行为单独看,可能只是治理不规范;累积起来,就可能构成“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本案的中方股东,实质上遭遇的就是前几项。
给股东的实操提示:走到这一步,要留哪几样证据
这类案子败诉,十有八九不是道理不占,而是证据不成体系。从本案可以倒推出五类必须留下的东西。
第一类,章程和合资协议里的治理条款。 本案能赢,很大程度上因为协议明确写了“预算须董事会一致通过”“连续两次表决不成即构成僵局”“僵局后各自报价、价低者转让”。这些条款把“僵局”从一种感受变成了一个有定义、可举证的事实。如果你手里的章程对表决机制写得很粗,先想办法在合作尚可时补充约定。
第二类,提议开会的书面记录。 提案、发函、快递单、签收记录、邮件、微信,都要留。本案中方三次董事会提议、僵局通知、敦促函,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反过来,某运输公司那个案子之所以败诉,就是因为发函要求开董事会不符合章程规定的提议门槛,程序上先输了一截。
第三类,会议记录和表决结果。 议了什么、谁否决了什么、最后形成了什么决议,要有纸面。本案的关键事实是“两次董事会均无法达成一致”,这一句如果没有会议记录支撑,很难认定。
第四类,财务证据。 连续多年的利润表、审计报告、分红记录。本案用了四个时点的累计利润总额,把“亏损持续扩大”画成了一条线。
第五类,穷尽其他途径的证明。 这是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致命的一环。你得证明自己试过协商、试过转让股权、试过请监事或监事会出面,都行不通。本案有僵局通知、敦促函、法院主持调解未果;码头那个案子里,股东甚至在报纸上刊登股权转让公告挂牌出售,没人接盘——这就是“穷尽”的样子。
最后提醒一句:解散之诉的被告是公司,不是另一个股东。把对方股东列为被告、把公司列为第三人,是常见的立案错误,会被要求变更。
还要提醒一句判决之后的路径。解散判决生效后,公司进入清算程序: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或者清算组不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法院指定清算组。清算组要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通知公告债权人、处理未了结业务、清缴税款、清理债权债务、处理剩余财产。如果清算中发现公司资不抵债,还要转入破产清算。所以股东在起诉时就要想清楚:这家公司清算起来,账目清不清楚、资产好不好变现、有没有未了结的诉讼和担保。 这些因素决定了你最后能拿回多少,比判决书上的那行字重要得多。
关于清算组的指定,实务中要注意:逾期不成立清算组的,债权人可以申请法院指定,股东自己也可以申请。申请时要提交的材料包括:公司基本情况、解散事由的证明、已催告股东成立清算组的证据、清算组人选建议。法院指定的清算组,可能是股东、可能是中介机构、也可能是两者组合。选谁,直接影响清算的效率和结果。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责任:清算组的税务责任。清算期间,清算组要以公司名义处理未了结业务、清缴税款;如果清算组未依法申报纳税、导致税款流失,税务机关可以要求清算组成员承担相应责任。所以清算不是“把东西分一分”那么简单,它有明确的法定义务清单,一项没做到,责任就落到具体的人头上。
这个案子给所有合资、合作经营的股东提了个醒:制度设计得再漂亮,也得有人愿意按制度走。真到了要分手的那天,法院不会替你再谈一次合作,它只做一件事——看这台机器还能不能转。转不动了,就让它停下来,把剩下的东西分清楚。至于谁对谁错、谁该赔谁,那是另一个案子的事。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诉称:被告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17日,系港澳台与境内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普通房地产开发和经营、物业管理。其中,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持股20%,被告晋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某公司)持股80%。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悦城项目自2010年合作至今,晋某公司操盘悦城项目运营6年多,远远超过第一届董事会所确定的于2014年12月31日整体项目清算的时间。截至起诉日,悦城项目已经全部竣工,多数楼盘售罄,但晋某公司拒绝项目清盘,6年以来也未向股东分配利润,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巨额投资至今没有收回。晋某公司在操盘过程中存在重大不规范甚至损害公司及小股东利益的问题。为改善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的经营状况及管理水平,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在2015年11月第四届董事会会议前书面提议:控制成本支出,加快销售进度,完善2016年度财务预算方案等。
因2016年1月29日、6月27日晋某公司两次提交的悦城项目2015年年度决算方案及2016年年度预算方案中,没有考虑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的提议,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依法依约行使了否决权。晋某公司2016年7月11日书面回复,明确授意执行无效的预算方案,并拒绝“提前进行项目清算的方案”及“股权转让方案”。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经营遂陷入僵局。2016年6月10日及7月18日,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两次请求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监事龚某敏行使监督权,对侵害公司利益的董事、高管提起诉讼,但未收到任何回复。2016年7月18日,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向晋某公司发出“僵局通知”,要求对2016年年度预算方案及清算方案进行协商,但至今没有回应,僵局期间已满。2016年8月11日,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向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王某平发送敦促函,提请通过僵局会议要约方式解决僵局状态,但仍未有任何回应。
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的存续使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未分得任何利润,两亿多的投资至今没有回笼,继续存续会进一步损害股东利益。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散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
2、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晋某公司共同辩称:1.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应当证明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出现经营管理困难以及继续运营将给股东造成更大损失等核心事实,但其诉请缺乏前述事实依据。
2.虽然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经营中出现亏损,但是亏损是因市场因素所致,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及晋某公司对公司经营已尽勤勉义务,将经营损失降到最低限度,最大限度保护了各方股东的利益。
3.若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认为其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其完全可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予以救济,其在没有穷尽其他救济途径的基础上就直接起诉要求解散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强制解散公司的前提条件。
综上,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并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所规定的情形,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的请求应予以驳回。
法院经审理查明:
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系设立于2010年11月17日的港澳台与境内合资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载明合资方分别为外方晋某公司、中方御某公司,后变更为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占股20%。
晋某公司、御某公司、某地产公司、某集团公司于2010年11月17日签署《合作开发协议》,合作设立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地产项目,该协议以及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章程》均明确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设5人董事会,其中1名由中方委派,董事会例会至少每六个月召开1次。协议及《章程》特别明确:公司复地悦城项目的总成本预算及其重大修改和审议批准项目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结算方案须经董事会一致通过才生效。此外,协议明确约定:就一项议案,董事会经连续两次表决仍无法作出通过或者否决的表决结果时即形成“公司僵局”。任何一方股东有权选择向另一方股东发出“僵局通知”,依照协议规定程序寻求解决僵局。僵局若无法解决,则股东应在审计的基础上各自提出股权报价,由价低者向价高者转让股东在公司中的全部权益。
2016年1月29日、5月31日,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两次董事会均无法就2016年度预算、2015年年度财务会计决算报告等事项达成一致。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提出对项目提前进行清算,并要求将其所持有的20%股权转让给某集团公司,该要求遭到晋某公司拒绝。双方之间函件往来也显示双方未能就公司经营管理的分歧达成一致。
2016年7月18日,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向晋某公司寄交《僵局通知》,提请对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2015年度决算方案、2016年度预算方案及清算方案进行协商。
2016年8月10日,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向王某平董事长寄交《敦促函》,要求对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进行审计、召开僵局会议,组织僵局要约。晋某公司后书面回复明确表示:对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提出的僵局通知不予认可。
2016年1月、6月、7月、9月利润及利润分配表显示: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该年累计利润总额分别为-728887.42元、-36626877.16元、-53696398.38元、-94731560.89元。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晋某公司确认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自成立以来,未向股东进行过分红,但股东也从未提出分红主张,虽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但经营正常。
经法院主持,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与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晋某公司仍无法就公司僵局解决方案达成一致。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2日作出(2016)苏02民初246号民事判决:准予无锡乙置业有限公司解散。宣判后,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晋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7)苏民终13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与晋某公司之间不仅矛盾重重,而且尖锐对立、不可调和,直至引发本案诉讼时彼此间丧失了信任基础,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存在冲突且持续至今,导致公司管理及其经营均发生严重困难。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的人合基础彻底丧失。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未经董事会一致决议继续执行预决算方案的行为,使得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游离于其股东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之外,股东不能够基于其投资享有适当的公司经营决策、管理和监督的股东权利,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同时,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的经营也发生严重困难,其亏损逐步扩大,继续存续只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长期亏损经营不应是企业常态,董事会决议机制的失灵,也使得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无法参与公司治理和改变公司持续亏损的状态,无锡某甲置业有限公司设立公司时的预期已经落空。
解散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能为双方股东提供退出机制,避免股东利益受到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在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无锡某乙置业有限公司解散。公司司法解散的条件包括“企业经营管理严重困难”与“股东利益受损”两个方面,经营管理的严重困难不能理解为资金缺乏、亏损严重等经营性困难,而应当理解为管理方面的严重内部障碍,主要是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股东利益受损不是指个别股东利益受到损失,而是指由于公司经营管理机制“瘫痪”导致出资者整体利益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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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7)苏民终1312号 审理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8-05-2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0-2-28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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