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甘肃某集团有限公司诉兰州某车辆公司等解散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持股近三成的股东起诉要求解散公司,公司抗辩:你以土地使用权和房屋出资却没办过户,属于瑕疵出资,没资格提这个诉。
法院认定:瑕疵出资可以限制利润分配、新股优先认购、剩余财产分配等权利,但不影响请求解散公司的权利;持股比例以工商登记和股东名册为准。
公司近三年未按章程召开股东会、多年不开董事会,股东之间诉讼不断,早已不以制造为主业,法院判决解散。
二、裁判要点提炼
股东是否存在瑕疵出资,不影响其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主体资格。对瑕疵出资股东权利的限制,并不及于请求解散公司的权利;判断原告是否具备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股东身份,应以工商登记及股东名册记载的持股比例为依据。
公司长期未按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董事会,治理结构失灵,股东之间冲突持续且难以解决,小股东不能参与公司决策、管理、分享利润,公司存续对其已失去意义的,应认定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解散公司是维护小股东合法权益的唯一选择。
三、赵律师点评
先回答那个最要命的问题:出资有瑕疵,还能不能告
这个案子的第一道关口,不是公司该不该解散,而是“你有没有资格告”。
被告公司的抗辩很干脆:原告当年用土地使用权和房屋出资,房和地一直没办过户,属于未履行出资义务,所以不享有请求解散公司的股东权利,起诉应当驳回。这套说法听着有道理——你连出资都没出完,凭什么行使股东权利?
一审法院采纳了这个思路,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二审改判解散,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审查后维持二审。也就是说,这个抗辩被三级法院一致否定了。
否定的理由分两层。
第一层,看登记。 截至诉讼时,工商登记和股东名册都记载原告出资比例为百分之二十九,超过公司法规定的百分之十门槛。法院明确:应以工商登记及股东名册为依据认定原告资格。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把“谁是股东”这个问题从“谁真的掏了钱”拉回到“登记上写的是谁”。商事外观主义在这里再次发挥作用——对外部而言,登记就是答案。
第二层,看限制的范围。 司法解释规定,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抽逃出资的,公司可以根据章程或股东会决议,对其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作出相应合理限制。法院抓住了一个关键:这条限制列举的是“财产性权利”,不包括请求解散公司这种“共益权”。 判决原话是:在瑕疵出资的情况下,对股东权利的限制并不及于请求公司解散的权利。
这个区分极有道理。分红是拿钱,解散是决定公司生死——前者是自益,后者关涉全体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格局,性质不同,不能一并限制。
这里涉及公司法上一个基础分类:股东权利分自益权和共益权。自益权是为自己的利益行使的权利,比如利润分配请求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股权转让权;共益权是为公司整体利益、同时也间接为自己利益行使的权利,比如表决权、知情权、提案权、召集股东会权、提起解散之诉的权利。瑕疵出资可以限制的是自益权,因为他没出钱,不该分钱;不能限制的是共益权,因为公司治理不能因为某个人欠缴出资就把他从决策机制里踢出去。 这个区分不是学理上的文字游戏,它直接决定了一个实缴为零的股东能不能在法庭上要求解散公司。
共益权具体包括:股东会召集权、提案权、表决权、知情权、决议撤销请求权、股东代表诉讼提起权、解散公司请求权、清算申请权。自益权包括:利润分配请求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股权转让权、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这条分界线在实务中很有用,因为它能帮你判断:对方以“你没出资”为由限制你的某项权利,到底站不站得住。
再看出资那笔旧账:房子没过户,到底算不算没出资
原告的出资方式是以土地使用权和房屋作价入股,占注册资本九成。这笔出资确实有个瑕疵:房屋所有权一直没办过户,理由是土地是划拨用地,办不了。
公司抓住这一点,认为原告根本没履行出资义务。法院的处理很细,值得完整看一遍。
首先,区分了两件事:办理权属变更手续,解决的是出资财产的法律归属和处分权利问题;财产实际交付,解决的是这项出资财产能否为公司实际利用、发挥资本效能的问题。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然后引司法解释:以房屋、土地使用权等财产出资,已经交付公司使用但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公司、其他股东或债权人主张其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法院应当责令在合理期间内办理;期间内办了,认定已履行;出资人主张自实际交付时享有相应股东权利的,应予支持。反过来,已办过户但未交付使用的,公司或其他股东主张其交付、并在交付前不享有相应股东权利的,也应支持。
落到本案:公司既没有举证证明自己曾就“未交付使用”向原告主张过权利,现在又拿这个理由否定原告的起诉资格,与法律规定的精神不符。
这段话的潜台词是:你自己都没提过异议,现在拿来当挡箭牌,不合适。 而且从后文查明的事实看,公司实际使用那处房产一直用到2009年,除了所有权没取得,其他用益物权都交给公司享有了。所以这笔出资并非“什么都没给”。
司法解释对实物出资的规则,其实是一套“双向”的安排:已经交付使用但没办过户的,法院应当责令在合理期间内办理,办了就认定履行;出资人主张自实际交付时享有股东权利的,应予支持。反过来,已经办了过户但没交付使用的,公司或其他股东可以要求交付,交付前该出资人不享有相应股东权利。这套规则背后的逻辑是:出资的核心是“让公司能用上这笔财产”,而不是“纸面上过了一道户”。 本案的房屋虽然没过户,但公司实际使用到 2009 年,用益物权已经交付,所以不能简单认定为“完全没出资”。
司法解释三第十条的适用,还有一个前提:出资的财产必须是可以转让的。如果出资标的自始不能转让(比如划拨土地未经批准、禁止流通物),那出资义务就没有履行可能,只能变更为货币出资或者其他替代方案。本案的房屋建在划拨用地上,过户确实存在障碍,但公司实际使用了多年,所以法院没有简单地认定“未出资”,而是看实际利用情况。
划拨用地的过户障碍,值得单独说。划拨土地是政府无偿或者低价提供给特定主体的,转让、抵押、出租都受限制;要过户,通常得先补缴土地出让金,把划拨转为出让。这一步涉及规划、国土、财政多个部门,时间长、成本高,很多企业就卡在这里。 所以以划拨土地上的房屋出资,签约时就该把“能否转出让”“费用谁承担”“办不成怎么办”写清楚。
解散事由怎么认定:三年不开股东会,多年不开董事会
过了资格关,才轮到实体。法院的审查路径是“先看会开没开,再看人合还在不在,最后看公司还在干什么”。
看股东会。 截至起诉时,公司最近一次召开股东会是在起诉前近三年前。而公司章程写得很清楚:股东会每年召开一次。也就是说,公司连续三年没有按章程开过一次股东会。这直接命中司法解释列举的第一种情形——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
看董事会。 原告主张公司自2010年之后就没开过董事会,公司拿不出召开董事会的证明。举证责任在谁?在主张开过会的一方。公司举不出来,就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看人合基础。 法院查了一段很关键的历史:公司现在的第三大股东,是通过诉讼方式成为股东的,与原股东之间不具备人合性基础。从2011年到2018年,几方股东之间发生多起诉讼,矛盾冲突不断。人合性是什么?是股东之间相互信任、愿意共同经营的基础。这个基础一旦被诉讼代替,公司就只剩一个空壳。
看公司在干什么。 这家公司登记的是车辆设备制造,但自2004年起就以仓储租赁为主业,没有其他经营事项。一个制造业公司,十几年靠出租厂房过日子,说明它原本的经营目的早已落空。
四组事实拼起来,结论就清楚了:治理结构失灵,股东冲突难以解决。判决用了一句很重的话收尾——公司解散的目的是维护小股东的合法权益,小股东不能参与公司决策、管理、分享利润,公司存续对于小股东已经失去意义,在此情形下,解散公司是唯一选择。
关于“股东会开没开”这个事实,举证责任的分配值得单独说。主张“开过会”的一方要举证,这是基本规则——因为会议通知、签到表、会议记录、决议文本这些材料,都在公司手里。本案公司拿不出召开董事会的证明,就承担了举证不能的后果。实务中常见的情况是:公司说“我们开过会,只是没留记录”,这种说法在法庭上基本站不住。规范的做法是:每次会议都留四样东西——通知(含时间地点议题)、签到表、会议记录(含发言要点)、决议文本(含表决结果和签字)。 少一样,将来都可能说不清。
会议记录缺失的后果,往往比想象中严重。没有记录,就等于没有发生——法院不会采信“我们开过会”的口头陈述。更麻烦的是,缺记录会导致一系列连锁问题:决议是否有效、表决比例是否达标、通知是否送达,全都说不清。所以规范的公司治理,第一件事就是把会议档案建起来,按年度、按类型归档,至少保存十年。
这段话值得单独抄下来:解散制度是给小股东用的
判决里有一句本质性的判断:公司解散的目的是维护小股东的合法权益。
这句话点出了这项制度的立场。大股东控制公司,小股东说不上话,这是公司治理的常态,法律一般不干预——你投了钱,就得承受这个结构。但当这种结构走到极端,小股东的知情、决策、分红、监督全部落空,公司对它而言就只剩“被套牢”三个字。这时候如果还不给一条退出通道,投资就变成了单向的、不可撤回的付出。
所以解散之诉在设计上,是给弱势一方准备的最后手段。它有三个特点:
一是门槛设在持股比例,不设在持股时间。 十分之一以上就能提,不要求你持股多久。这是为了让小股东不至于因为股份少而被挡在门外。
二是被告是公司,不是大股东。 因为解散的对象是公司这个法人,不是某个人的行为。这一点常被搞错。
三是判理解散不等于分钱。 判决生效后进入清算程序,清算组清理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通知债权人、处理未了结业务、清缴税款,最后有剩余才按比例分配。如果公司资不抵债,那就转破产清算,股东一分钱拿不到。
所以起诉前要想清楚:你要的是“把公司关掉”,还是“把钱拿回来”? 如果公司还有值钱的资产、只是分配不公,那盈余分配之诉或者股权回购之诉可能更对症;如果公司已经是个空壳、还在持续失血,解散才是出路。
除了解散,小股东其实还有几件工具,只是很多人不知道。一是决议撤销之诉:股东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或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章程的,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撤销。二是决议无效之诉: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自始无效,没有六十天的限制。三是股东知情权之诉:要求查阅复制公司文件,包括会计账簿。四是股权回购请求权:在公司连续五年盈利且符合分配条件却不分配等情形下,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要求公司收购其股权。五是股东代表诉讼:董事、高管损害公司利益,股东可以请求监事会或监事起诉,监事会不行动时股东可以自己的名义为公司利益起诉。这五件工具,成本和风险都远低于解散,应该先用。
五件工具的成本比较:知情权诉讼,几千元诉讼费、三到六个月;决议撤销之诉,按件收费、三到六个月,但受六十日期限限制;股东代表诉讼,按标的额收费、一到两年;回购请求权诉讼,按标的额收费、半年到一年;解散之诉,按件收费但周期最长、影响最大。从成本收益看,应该从轻到重依次尝试,不要一上来就用最重的那件。
实操上还有三个容易踩的坑
第一个坑:把瑕疵出资和股东资格混为一谈。 对方一旦拿“你没出资”来抗辩,很多人就慌了。要记住本案确立的规则:出资有瑕疵,影响的是利润分配、新股优先认购、剩余财产分配这类财产性权利,不影响解散请求权。而且判断股东身份,看的是工商登记和股东名册,不是看谁掏了钱。
第二个坑:只证明“公司亏损”,不证明“机制失灵”。 前面说过,亏损是经营风险。要打赢,得把火力集中在治理层面:几年没开股东会、几年没开董事会、议案有没有被无故否决、有没有被排除在管理之外、有没有申请查阅账簿被拒。这些才是“严重困难”的正解。
第三个坑:漏掉“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这一环。 本案的认定比较宽松,因为股东之间已经诉讼不断、人合基础彻底丧失,法院直接认定解散是唯一选择。但大多数案子没这么极端,法院会追问:你试过转让股权吗?试过请求公司回购吗?试过要求召开股东会改选董事吗?这些都要有交代。
最后说一句程序上的提醒:这类案子往往打很久,一审、二审、再审走完可能两三年。而公司在诉讼期间还在持续产生成本。所以起诉时最好同步考虑财产保全和证据固定,尤其是财务账册、董事会决议、往来函件这类容易“消失”的材料。
最后说程序上的两个时间概念。一是审理周期。 这类案子一审通常六个月内结案,但涉及管辖异议、鉴定、评估的会延长;二审三个月;如果进再审,又要几个月。整个流程走完,一年半到三年都算正常。二是解散后的清算周期。 清算组成立后,要通知公告债权人(公告期四十五天)、清理财产、处理未了结业务、清税、分配,顺利的话半年,遇到诉讼、资产难变现、税务问题,拖两三年也常见。所以起诉前要有一个预期:这不是一场短跑,是一场接力。 保全的对象也应当提前想好——银行存款、房产、股权、应收账款,哪一项最容易控制,就在起诉时一并申请。
保全的对象要选准。对这类案子,最有价值的保全标的是:公司银行账户、公司名下不动产、其他股东持有的股权、公司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保全要提供担保,可以是现金、保函、房产,成本大约是保全标的额的百分之一到三。保全错了要赔偿,所以申请前要有基本的事实依据,不能只凭怀疑。
再审和二审的区别,这里点一下。二审是对未生效判决的复审,全面审查事实和法律;再审是对已生效判决的监督,只审法定事由(新证据、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审判人员违法)。再审的门槛比二审高得多,不是“再讲一遍道理”就能启动。 本案能进再审,是因为公司提出了新证据和法律适用问题。
一个股东出了钱、登了记,却三年进不了一次股东会,十年见不到一次董事会,公司靠出租厂房过日子——这时候再跟他讲“你要尊重公司自治”,等于让他继续被套着。解散不是惩罚谁,是承认这段合作已经走不下去了,把账算清,各走各路。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甘肃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某集团公司)向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诉请依法解散兰州某车辆公司,本案诉讼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兰州某车辆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第三人某柴油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柴油机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第三人兰州某房地产经营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某房地产公司)诉称,甘肃某集团公司的起诉不符合公司法公司解散的必备条件,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法院经审理查明:甘肃某集团公司持有兰州某车辆公司29%股份,向法院请求解散兰州某车辆公司。兰州某车辆公司认为甘肃某集团公司未完成其股东出资义务,依法不享有请求公司解散的股东权利。
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甘01民初453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甘肃某集团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甘肃某集团公司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甘民终328号民事判决:1.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453号民事判决;
2.解散兰州某车辆有限公司。兰州某车辆有限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6月15日作出(2021)最高法民申2928号民事裁定:驳回兰州某车辆公司的再审申请。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系再审审查案件,应当依据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事由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经审查,兰州某车辆公司的再审事由均不成立,理由如下:
一、甘肃某集团公司是否无权以股东身份提起公司解散之诉。
1.根据本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截止本案诉讼,工商登记及股东名册均记载甘肃某集团公司在兰州某车辆公司出资比例29%,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的10%的持股比例。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关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规定,甘肃某集团公司具备《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主体资格。原审判决以工商登记及股东名册为依据认定甘肃某集团公司的原告资格并无不当。
2.对于以房屋、土地使用权等财产出资的,办理变更权属手续解决的是出资财产的法律归属和处分权利的问题,而财产实际交付解决的是该项出资财产能否为公司实际利用并发挥资本效能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规定:“出资人以房屋、土地使用权或者需要办理权属登记的知识产权等财产出资,已经交付公司使用但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主张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当事人在指定的合理期间内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在前述期间内办理了权属变更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出资人主张自其实际交付财产给公司使用时享有相应股东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出资人以前款规定的财产出资,已经办理权属变更手续但未交付给公司使用,公司或者其他股东主张其向公司交付、并在实际交付之前不享有相应股东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根据上述法律条文的规定,兰州某车辆公司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以甘肃某集团公司未将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交付给兰州某车辆公司实际使用向甘肃某集团公司主张权利,现又以该理由主张甘肃某集团公司不具有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主体资格,与上述法律规定精神不符。故其关于甘肃某集团公司不具有提起公司解散的股东身份,无权以股东身份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六条关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根据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对其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作出相应的合理限制,该股东请求认定该限制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在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等瑕疵出资的情况下,对股东权利的限制并不及于请求公司解散的权利。故对于兰州某车辆公司关于甘肃某集团公司无权提起本案之诉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4.关于兰州某车辆公司在再审程序中提交的新证据是否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问题。经审查,兰州某车辆公司所称新证据为兰州某车辆公司诉甘肃某集团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中甘肃某集团公司的陈述,该证据无法推翻兰州某车辆公司工商登记及股东名册记载的内容,且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新证据情形。故兰州某车辆公司的该项再审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再审情形,不予支持。
二、兰州某车辆公司是否具有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关于“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的规定,上述前三种情形即公司僵局的情形,第四种情形系兜底条款。
1.兰州某车辆公司股东会运行情况。截至2019年6月28日本案起诉时,兰州某车辆公司最近一次召开股东会的日期是2016年10月25日。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九条关于“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当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按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和兰州某车辆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第3款关于“股东会每年召开一次,会议时间3月20日”的规定,兰州某车辆公司已近三年未按照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
2.兰州某车辆公司董事会运行情况。原审过程中,甘肃某集团公司主张兰州某车辆公司自2010年之后未召开董事会,兰州某车辆公司未能提供召开董事会的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3.兰州某车辆公司的其他情况。兰州某房地产公司系基于诉讼方式成为兰州某车辆公司的股东,与原股东并不具备人合性的基础。且2011年始至2018年期间,甘肃某集团公司与某柴油机公司、兰州某房地产公司之间发生多起诉讼,股东间矛盾和冲突不断。同时,兰州某车辆公司作为一家车辆设备制造公司,自2004年起以仓储租赁为主业,无其他经营事项。
综上,兰州某车辆公司的治理结构存在失灵的情形,股东之间冲突难以解决。公司解散的目的是维护小股东的合法权益,小股东不能参与公司决策、管理、分享利润,公司存续对于小股东甘肃某集团公司已经失去意义,在此情形下,解散公司是唯一选择,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故兰州某车辆公司关于本案不具有法定的解散事由不应当予以解散以及判决解散兰州某车辆公司有失公平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兰州某车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驳回兰州某车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人民法院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规定,以工商登记及股东名册所记载的持股比例为依据,判断原告是否具有提起公司解散的股东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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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最高法民申2928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6-15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6-2-28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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