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北京某图书有限公司、北京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李某某等侵犯著作权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一七年四月至二〇一九年二月，王某经营北京某图书有限公司、北京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期间，以营利为目的，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私自委托李某某印刷侵权盗版图书五十九种、共计九十二万九千三百一十四册，用物流运到北京和江苏淮安的两个仓库，再通过网络对外销售。

这条链上不止王某一个人。漆某某管财务、人事、客服，王某甲、王某乙是淮安仓库负责人，樊某某负责图书采购，都知道公司在卖盗版书，仍然参与。印刷环节更长：李某某找廊坊两家印刷公司，张某某、蔡某某分别负责拼版和生产，刘某某、杨某某分别是另一家彩印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和审查、拼版负责人，明知没有版权许可等委托印刷手续，仍然帮忙拼版、提供样稿样书、安排生产。吴某某还根据李某某提供的样本，帮着做了假冒防伪标一百万枚。

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作出一审判决：两家被告单位各判罚金五十万元；王某判四年、罚金三百万；李某某判三年六个月、罚金二百六十万；其余九名被告人分别判处二年六个月至一年有期徒刑，多数适用缓刑，并处罚金；吴某某另犯非法制造、销售非法制造的注册商标标识罪，判三年缓四年。王某、李某某上诉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的看点不在数额，而在一个常被搞混的问题：**单位犯罪里，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之间，什么时候要分主从犯，什么时候不用分。**

二、裁判要点提炼

对单位制售盗版图书构成侵犯著作权罪的，在对单位判处罚金的同时，应当对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根据其在单位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和具体情节分别判处相应刑罚。

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在实施犯罪中主从关系不明显的，可以不分主从犯；但不分主从犯、在同一法定刑档次和幅度内量刑无法做到罪责刑相适应的，应当分清主从犯后依法判处刑罚。

三、赵律师点评

九十二万册，是怎么藏进两个仓库的

先看规模：**五十九种书、九十二万九千三百一十四册，两个仓库分头存放，通过网络一件件卖出去。** **这不是小作坊，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供销链条。** 链条上有四个环节：**策划（王某）—印刷（李某某和两家印刷厂）—仓储（淮安仓库的王某甲、王某乙）—销售（网店）。** 中间还有配套：**采购（樊某某）、财务人事客服（漆某某）、防伪标（吴某某）。** **法院把这十一个人分成四层处理，逻辑很清楚：** 王某是老板、李某某是印刷组织者，两个主犯；漆某某、王某甲、樊某某、王某乙是公司内部直接责任人员，从犯；蔡某某、张某某、刘某某、杨某某是印刷厂那边配合的人，从犯；吴某某做假防伪标，另罪处理。**为什么防伪标单独定罪？** 因为做假防伪标侵犯的是商标标识管理制度，不是著作权，**罪名不同，不能混在一个罪里判。** **这个细节对辩护很有用：** 一个人干了多件事，可能触犯多个罪名，**数罪并罚还是择一重处，取决于行为侵害的是不是同一个法益。**

单位犯罪里，主从犯到底要不要分

这是本案最技术性、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段。**一般印象是：单位犯罪里，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都是「责任人员」，按同一档次量刑，不分主从犯。** **本案的裁判要点把这个印象修正了一半。** 原文的逻辑是：**主从关系不明显的，可以不分；但不分之后，如果在同一法定刑档次、同一幅度内量刑，做不到罪责刑相适应，那就必须分清主从犯再判。** **换句话说，「可以不分」是有前提的——前提是不分也能罚当其罪。** **什么时候会出现「不分就罚不当罪」？** 比如本案：**王某是老板，罚金三百万、判四年；漆某某是财务人事客服负责人，判二年六个月缓三年。** 两人的作用差距明显，如果硬按一个档次处理，要么王某判轻了，要么漆某某判重了。**所以本案实际上是分了主从犯的：王某、李某某主犯，其余从犯。** **这条规则对实务的意义：** 在单位犯罪辩护中，**不要笼统主张「我是单位犯罪的责任人员所以应当从轻」，而要具体论证「我在单位内部的地位和作用与他人差距有多大」。** **作用差距一旦用岗位、决策权、分赃比例说清楚，主从犯之分就有了依据，量刑档次才可能下来。**

印刷厂的人，为什么也跑不掉

这一段值得单独说，因为它打破了一个行业里的侥幸心理。**四名印刷环节的被告人，辩解的立足点无非是「我们只是接单印刷，不知道有没有授权」。** **法院没接受，理由很实在：** 他们是**明知**李某某安排印刷的图书没有版权许可等委托印刷手续，仍然帮忙拼版、提供样稿样书、安排员工生产。**这里的关键词是「委托印刷手续」。** **正规图书印刷，委托方必须出具出版单位的证明、著作权授权文件，印刷厂还要留存备查——这是印刷业管理的硬性规定。** **拿不出这些手续还照印，就是「明知」。** **这条规则对所有代工厂都适用：** 服装代工、包装代工、印刷代工，**接单前查授权不是走形式，是给自己留后路。** **本案四名印刷环节被告人都判了缓刑，说明法院也认可他们处于从属地位；但缓刑仍是刑事处罚，会留案底。** **给代工企业一句实在话：** 一单生意的利润，抵不上一次刑事判决带来的后果——**资质审查这一关，宁可丢单，不能放过。**

认罪认罚、赔偿谅解、自首，三个从宽情节怎么叠加

本案的从宽情节很密集，值得作为样本看。**第一层是自首：** 王某乙、刘某某在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依法可以从轻。**第二层是认罪认罚：** 两家被告单位和各被告人均自愿认罪认罚，可以酌情从宽。**第三层是赔偿谅解：** 两家被告单位已与被害单位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酌情从轻。**第四层是主从犯：** 八名从犯依法减轻处罚。**四层叠加，结果就是大部分从犯拿到缓刑。** **但要注意「减轻」和「从轻」的区别：** 从犯是**减轻**——可以降到下一档法定刑；自首、认罪认罚、谅解是**从轻**——在同一档内往下靠。**这个区别在量刑辩护里非常关键：** 只主张从轻，天花板就在本档最低刑；主张减轻，才可能跨档。 **还有一个细节：** 两名主犯一个判四年、一个判三年六个月，都没有缓刑。**这说明从宽情节对主犯的作用有限——数额和地位摆在那儿，从宽也只能在档内体现。** **最后一句：** 十一名被告人、两家单位、九十二万册盗版书——这条链上每个人多问一句「有没有授权」，都不会走到今天。

单位犯罪里主从犯不是一律不分：不分也能罚当其罪才不分，分不清就会判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