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陈某、林某等侵犯著作权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一七年七月至二〇一九年三月，陈某受境外人员委托，招了林某、赖某、严某、杨某明、黄某胜、吴某峰、伍某兴等人，组建了一个叫「某组工作室」的即时通讯群，专门更新维护好几个盗版影视资源网站。分工很清楚：陈某发任务、发报酬；林某招人、培训督促、统计工作量；其余人登录远程服务器，通过网站下载、转换格式、网盘分享等方式拿到影视作品。

拿到片子之后，上传到云转码服务器切片、转码、**加上赌博网站广告和水印**、生成链接，再把链接贴到那几个盗版网站上，维护更新不同板块。这期间，陈某收到「某草」汇来的网站运营费用一千二百五十余万元，个人获利约五十万元；其余七人获利一万八千元至十六万六千元不等。另查明，陈某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就因侵犯著作权罪被判过七个月。

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作出判决：陈某犯侵犯著作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十万元；林某判二年十个月；赖某、严某各判二年；杨某明、黄某胜、吴某峰各判二年；伍某兴判十个月；各并处罚金，违法所得追缴。宣判后无人上诉、抗诉，判决已生效。本案的三条裁判要点，正好覆盖这类跨境网络侵权案最容易出问题的三个环节：**行为定性、营利目的认定、共同犯罪的责任划分。**

二、裁判要点提炼

以境外服务器为工具，采取境内外人员合作、远程控制的方式，从正版网站下载视听作品，通过转换格式、切片转码、生成链接再发布的方式在互联网上向公众传播，违法所得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以侵犯著作权罪论处。

在视听作品中添加赌博广告并上传至盗版影视资源网站，属于以刊登收费广告等方式直接或者间接收取费用的情形，可以认定行为人主观上具有「以营利为目的」。跨境有组织的侵犯知识产权犯罪中，应结合案件事实明确各行为人作用、确定组织者与领导者，境外人员是否到案不影响对境内组织成员的定罪量刑。

三、赵律师点评

服务器在境外，人也跑不掉

这类案子最常见的第一道心理防线是：**服务器在境外，钱从境外来，我就是个打工的。** **本案把这条防线拆得很彻底。** 拆的方法不复杂：**不看服务器在哪，看人在哪、手在哪、钱进谁的口袋。** 本案的八名被告人全在境内，登录的是远程服务器，操作的是自己手里的电脑，收到的是打进自己账户的钱。**「境外」只是工具的位置，不是行为的免责牌。** **判决书的裁判要点写得很直白：** 以境外服务器为工具，采取境内外人员合作、远程控制的方式传播作品，**情节严重就以侵犯著作权罪论处**。**更关键的是最后半句：境外人员是否到案，不影响对境内组织成员的定罪量刑。** **这句话解决了实务中的一个大难题。** 很多这类案子的委托方、资金方在境外，抓不到。**如果因为主犯不到案就不能判从犯，这类犯罪就永远打不掉。** **所以规则是：各算各的账。** 境内的人按自己参与的部分定罪量刑，境外的人另案处理。**对在境外平台「接活」的人来说，这条规则值得反复读：** 老板在不在境内，跟你判不判刑没关系。

片子里加赌博广告，就是「以营利为目的」

这是本案技术上最精彩的一处认定。**被告人没有直接卖片，网站是免费看的，钱从哪来？从广告来。** **但在法律上，「通过广告收钱」算不算「以营利为目的」，需要一层转换。** **本案的转换路径是：** 在视听作品中添加赌博广告并上传，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以刊登收费广告等方式直接或者间接收取费用」**，因此认定具有营利目的。**注意「间接」两个字——钱不是观众直接付的，是广告主付的，但对价关系照样成立：** 你用盗版内容聚流量，流量卖给广告主，广告主付钱。**这条链上，盗版内容是货源，观众是流量，广告费是收入。** **还有一层值得说：加的是赌博广告。** 这意味着**同一批片子，不只侵害著作权，还在给赌博平台导流。** 虽然本案只定了侵犯著作权罪，但这个情节在量刑时会被考虑——**四年六个月，是这一批里最重的。** **给内容平台一句提醒：** 免费+广告的模式，在著作权法上从来不是安全区。**广告收入越稳定，越能证明「以营利为目的」。**

八个人，为什么刑期从四年半到十个月

这一组量刑差距很大，看懂了就懂了共同犯罪的划分逻辑。**陈某四年六个月，最重。** 理由有两条：**一是组织者，二是累犯**——他二〇一四年就因侵犯著作权罪被判过七个月，五年内再犯，依法从重。**累犯这个情节是硬性的，不能缓刑、不能假释，这也是他没拿到缓刑的根本原因。** **林某二年十个月，第二重。** 他负责招人、培训、统计工作量，属于管理层，但不是发起人。**其余五个人各二年，是具体干活的技术人员。** **伍某兴十个月，最轻。** 从案情看，他参与程度最低，获利也最少。**这个梯度说明一件事：** 在组织型犯罪里，**量刑不是按「大家都参与了」平均分，而是按「你在这条链上处于什么位置」分层切。** **组织者最重，管理者次之，执行者再次，边缘参与者最轻。** **对辩护的启示：** 主张从犯，要证明的不是「我没参与」，而是「我的位置可以被替代、我的获利与组织者不在一个量级」。**本案七名从犯的获利是一万八到十六万六，陈某是五十万，另有一千二百五十万运营费经他手——这个对比一摆，主从关系就很清楚了。** **最后一句：** 一千二百五十万元的运营费、两千多部片子、八个境内的人——服务器挂在境外，账还是记在境内。

给三类人的清单

**给在境外平台接活的技术人员：** 远程登录、切片转码、上传维护，这些动作每一个都留痕。**「我只是按指令操作」不构成抗辩，只影响量刑。** 判断标准很简单：这份活的内容是不是别人的正版作品、有没有授权。 **给做资源站的：** 免费+广告不等于安全；加赌博、色情广告更是加重情节。**一旦被查，运营流水、广告合同、服务器日志都会成为认定非法经营数额的依据。** **给权利人：** 这类案子的取证重点在**链接有效性**和**作品同一性**。**发现盗版站，先做公证保全（页面、播放过程、下载过程），再固定服务器指向和运营主体。** 本案能定八个人，靠的就是完整的电子数据链。**最后一句：** 片子可以从正版网站下载，责任不能从境外服务器下载。

服务器在境外不是免责牌，老板不到案也不影响判你；加个赌博广告，营利目的就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