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曾某诉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追偿权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一三年二月,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向陈某借款三百万元,借款期限三十一天,曾某作为担保人。借款到期未还,曾某代为偿还本金三百万元及利息十七万余元,陈某于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三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曾某于二〇一五年九月向三被告追偿未果。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曾某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刑事拘留,同年九月二十一日被逮捕,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释放。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曾某起诉要求三被告偿还代偿款本息。一审支持;二审以借款关系不真实、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撤销原判、驳回诉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再审。
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法院认定,债权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六个月因涉嫌经济犯罪被羁押,难以查阅资料、对外联络、主张权利和收集证据,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诉讼时效中止。
二、裁判要点提炼
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六个月,债权人及其配偶因涉嫌经济犯罪同时被刑事拘留、逮捕,羁押期间难以查阅案涉资料、对外联络、主张权利和收集证据,客观上存在障碍的,属于民法典规定的「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止。
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权利人被释放后六个月内提起诉讼的,未超过诉讼时效。担保人代偿事实,可由出借人出具的收据、书面情况说明及到庭陈述相互印证认定。
三、赵律师点评
三百万借款,一个担保人,七年追偿路
先把借款这件事说清楚。 二〇一三年二月七日,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向陈某借款三百万元,借款期限三十一天。曾某是担保人。 三十一天很快过去,钱没还。 曾某履行了担保责任。他代三被告偿还了本金三百万元,另付利息十七万一千五百元。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三日,陈某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这笔钱。 从这一天起,曾某成了债权人——他有追偿权。 二〇一五年九月,他去追了。带着七八个人到杨某的厂房,跟在场的人说「你还欠我三百万」。这件事后来成了关键证据——不是因为他追得兇,而是因为这次追收,让诉讼时效中断了。 然后他自己出事了。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曾某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九月二十一日被逮捕;一直到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才被释放。前后羁押一年两个多月。 出来之后,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他起诉了。 一审怎么判?支持。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判三被告偿还三百一十七万一千五百元及利息。 二审怎么判?撤销、驳回。理由两条:一是三被告与陈某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曾某不是适格主体;二是曾某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这一下,三百多万没了。 曾某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〇二一年十一月六日裁定:指令阳江中院再审。 阳江中院再审后,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代偿这件事,怎么证明才够
二审之所以敢否定借款关系,是因为它认为「没有真实借款」。 再审把这一条推翻了,靠的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收据。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三日,陈某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曾某偿还的借款。这是书证,最硬。 第二样,陈某本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他书面说明这笔钱的来龙去脉。 第三样,陈某到庭的陈述。他出庭作证,当庭说明。 三样东西指向同一件事,而且能互相印证。 更关键的是,被告自己承认了。判决书写道:再审庭审中,杨某、伦某对收到陈某的借款亦予承认。 这一句,等于把「借款关系不真实」这个二审认定彻底推翻了。当事人自己都承认收到钱,还能说不真实吗? 所以再审的第一个结论是:依照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曾某有权向三被告行使追偿权。 这里有一个方法论上的提示,值得记住。 担保人代偿的案件,证据链通常是三环: 第一环,主债务存在。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借条。 第二环,担保人代偿。银行转账记录、出借人出具的收据、结清证明。 第三环,出借人确认。书面说明、出庭作证。 本案二审的问题,是只看了第一环的瑕疵(可能是借款合同形式不规范),就否定了全部。再审把三环补齐,链条就完整了。实务中,代偿之后一定要向出借人索取收据或者结清证明,最好再让他写一份情况说明。这两张纸,将来可能就是三百万元的差别。
被关在看守所里的人,怎么主张权利
这是本案最动人的部分,也是最有普遍意义的部分。 先摆一个残酷的现实。 一个人被刑事拘留、被逮捕,关在看守所里。他不知道外面的事,联系不上家人以外的任何人,没法去银行打流水,没法去法院递材料,甚至没法签一份委托书——委托律师要会见、要签字、要办手续,这些在羁押初期都办不了。 这种情况下,他的民事权利怎么办? 法律给了一个答案:诉讼时效中止。 《民法典》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五)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 本案适用的就是第(五)项这个兜底条款。 法院的论证分三步: 第一步,障碍是客观的。判决书写道:在刑事羁押期间,曾某有难以查阅案涉资料、对外难以联络、难以主张权利和收集证据,客观上存在障碍的情形。注意「客观上」三个字——不是他不想主张,是他做不到。 第二步,时间落在最后六个月内。这一点下面单独算。 第三步,障碍与不能行使之间有因果关系。他被关着,所以没法起诉、没法举证、没法委托。 还有一个细节,说明法院考虑得很周全。 判决书特别提到:曾某及其妻子因涉嫌犯罪均同时被刑事拘留。夫妻两个都被关起来,意味着连一个在外面替他跑腿、找律师、递材料的人都没有。这个事实,加重了「客观上不能行使」的认定。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被关、妻子在外面,法院可能不会这么认定——因为可以通过妻子委托律师主张权利。这个区别,值得注意。
时效这道题,一步一步算
这一节把时间轴完整走一遍,因为它是本案的核心。 起点: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三日。曾某代偿,陈某出具收据。诉讼时效从这一天起算。按当时民法通则的规定,普通诉讼时效是二年,所以原定到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届满。 第一次中断:二〇一五年九月。曾某到杨某的厂房追收借款。这个事实怎么证明的?曾某提交了一份刑事案件的询问笔录——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公安机关询问杨某,杨某在笔录中说:「去年九月份的时候,我当时是完全不知情的,曾某自己带了七八个人来到我的厂房,跟那些人说我还欠他三百万元现金借款……」 这份笔录,本来是刑事案件的材料,被曾某拿来证明民事时效中断。这是一个很聪明的用法——对方自己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成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中断的效果:时效重新计算,从二〇一五年九月起,算到二〇一七年九月。 中止: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曾某被刑事拘留。这个时间点,正好落在「二〇一五年九月至二〇一七年九月」这个期间的最后六个月之内(最后六个月是二〇一七年三月至九月,八月十五日在此之前——这里要说清楚:判决书的认定是「在上述二〇一五年九月至二〇一七年九月诉讼期间的最后六个月诉讼时效因曾某被刑事拘留、逮捕而中止」。严格说八月十五日距届满还有一年一个月,不在最后六个月;但中止状态持续到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释放,跨越了最后六个月区间,所以中止的效力覆盖了届满时点。这一点在实务中值得注意:中止事由只要在最后六个月内仍然存在,就发生中止效力。 恢复: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曾某被释放,中止原因消除,时效继续计算。 法律适用:三年。民法总则二〇一七年十月一日施行。根据司法解释,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的,当事人主张适用三年时效的,应予支持。所以本案适用三年,从二〇一五年九月起算至二〇一八年九月届满。 起诉: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比届满日早半个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半个月。如果曾某晚出来两个月、或者出来之后又拖了两个月,这三百多万就真的没了。时效这件事,从来都是差一天都不行。
给担保人的几条实在建议
第一条,代偿当天就要开始攒证据。 转账凭证、出借人收据、结清证明、出借人的书面说明——四样齐了,代偿事实基本无争议。本案能翻过来,就是因为这三样都有,而且出借人愿意出庭。 第二条,代偿之后马上向债务人书面催收。 发律师函、发短信、发微信、寄挂号信,任何一种都行。目的不是让他还钱,是让时效中断。本案靠的是一次上门追收加上一份刑事笔录,运气成分不小;如果当时有一份签收的催收函,后面就不用打这么多官司。 第三条,被采取强制措施前,先安排好三件事。 如果预感到可能涉案,在被带走之前:一是把所有债权凭证、合同、转账记录整理好,交给信得过的人;二是签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律师或者家人处理民事事务;三是把重要的时间节点(哪笔债什么时候到期、时效什么时候届满)写下来。 这三件事,可能只需要一个小时,但能保住几年的积累。 第四条,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算时效。 不要先忙着处理别的。找个律师,把这几年所有债权的时效重新算一遍——哪些已经过了,哪些因为中止、中断还能救。过了的,看看有没有自愿履行的可能;没过的,赶紧起诉或者发函。 最后说一句给律师的提醒。 当事人被羁押,不等于民事权利停摆。接手这类案件,第一件事是查羁押的起止时间,第二件事是算时效,第三件事是判断中止事由是否成立。本案的再审判决,把「刑事羁押构成时效中止事由」这条规则讲得很清楚,可以直接作为类案依据使用。 最后把「中止」和「中断」这两个概念区分清楚,很多人会混。 中断:重新起算。 事由是「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具体包括:提起诉讼、申请仲裁、申请支付令、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为主张权利而申请宣告失踪或死亡、申请诉前保全、申请强制执行、送达催款函且对方签收、对方承诺还款、对账确认债务等。 效果是:已经过的时效全部归零,从新事由发生之日起重新计算。本案二〇一五年九月追收,就是中断,时效从那时起重算。 中止:暂停计算。 事由是「客观障碍」,与权利人的意愿无关。《民法典》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了五种:不可抗力;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丧失代理权;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 效果是:暂停,等障碍消除后继续算。注意——是继续算,不是重新算。本案就属于这种:暂停到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释放,然后接着往下算。 两者的关键区别有三点: 一,事由不同。中断靠「行动」,中止靠「障碍」。 二,效果不同。中断是「归零重算」,中止是「暂停续算」。这个区别直接影响结果:同样是两年,中断后可以再算两年,中止后只能把剩下的时间用完。 三,时间限制不同。中断可以反复发生,没有次数限制;中止只能发生在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如果障碍发生在时效期间的前段,不发生中止效力——因为那时候还有时间,不算「不能行使」。 本案有一个技术细节值得注意。曾某被拘留是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而时效期间是二〇一五年九月至二〇一七年九月,最后六个月是二〇一七年三月至九月。拘留发生在最后六个月之前,但羁押状态一直持续到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跨越了整个最后六个月区间。所以中止的效力覆盖了届满时点,这是法院认定中止成立的关键。 实务中的提醒是:主张时效中止,必须证明两件事——障碍在最后六个月内仍然存在;障碍与不能行使权利之间有因果关系。只说「我被关起来了」不够,还要说清「关着所以没法起诉、没法举证、没法委托」。 顺便把担保人追偿权的「范围」和「起算点」说清,这两点经常被搞混。 先说范围。 《民法典》第七百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债务人追偿,享有债权人对债务人的权利,但是不得损害债权人的利益。 两个关键表述:「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和「享有债权人对债务人的权利」。 前者是「上限」。你代偿了多少,最多追多少。代偿一千万,不能追一千二百万。 后者是「内容」。你取得的是「债权人原本对债务人的权利」——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担保权利。所以如果原债权上有抵押、有保证,你代偿之后可以一并主张。 但有一个限制:「不得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如果债权人只受偿了一部分(比如你只代偿了一半),那另一半债权还在债权人手里,你不能抢先主张全部。 再说起算点。 追偿权的诉讼时效,从「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算。这一条很明确——不是从主债务到期日起算,也不是从债权人要求你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算,是实际代偿之日。 实务中的难点是「怎么证明代偿之日」。 最好的证据是债权人出具的收据或者结清证明,上面写明日期。其次是银行转账记录。如果通过法院执行代偿的,以执行结案通知书上的日期为准。 本案曾某的代偿之日是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三日——陈某出具收据的日期。时效从这天起算,后面才有中断、中止的一连串计算。如果这一天认定错了,整个时效计算都要重来。 最后提醒一句容易漏的。 共同保证的情形下,每个保证人的追偿权独立起算。甲代偿了,从甲代偿之日起算;乙代偿了,从乙代偿之日起算。不要以为「有人代偿过,时效就都重新算了」——不是这样。 这一点,在多保证人的案件里经常出错。代理时要把每个保证人的代偿时间、代偿金额分别列出来,逐个算时效。混在一起算,很容易把某一笔算过时效。 最后说一个很多人会忽略的细节:羁押期间的「意思表示」怎么作出。 诉讼时效中止,解决的是「不能行使」的问题。但有些事,不是「中止」就能解决的——比如要发一份催收函、要签一份和解协议、要办一次委托公证。这些都需要本人签字。 在押人员怎么办?三条路: 第一条,通过看守所转递。在押人员可以写书面材料,经看守所审查后转交办案机关或者家属。实务中,催收函、委托书这类不涉及案情的民事文书,一般可以转递。但要留好看守所的转递记录,否则将来无法证明「我发过」。 第二条,委托律师会见时办理。律师会见时,可以携带授权委托书让当事人签字。注意:委托书要写明委托事项、权限、期限;涉及处分实体权利的(和解、放弃诉讼请求),要特别授权。 第三条,通过家属代办。如果事先办过公证委托,家属可以直接以代理人身份行事。所以如果预感到可能涉案,提前办一份公证授权委托书,是最稳妥的安排。 这三条路,有一个共同的前提:你得知道自己有哪些权利要保住、什么时候到期。所以「把债权清单和时效节点写下来,交给信得过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本案曾某能赢,某种程度上是运气——他出来得够早、起诉得够快、证据还在。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能提前准备的,就不要赌运气。
把这件事收在一句话上:人被关在里面,权利不会自己消失。法律给了六个月缓冲,但这六个月,得有人替他把日子算准。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曾某诉称:2013年2月7日,被告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向第三人陈某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31天,原告曾某作为担保人。借款到期后,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曾某代为偿还本金300万元及利息171,500元,陈某于2014年8月23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原告曾某向三被告追偿借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共同偿还原告曾某借款3,171,500元及利息48万元;二、诉讼保全费由被告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共同承担。
被告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辩称,被告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与第三人陈某双方没有形成案涉借款的合意,被告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与第三人陈某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原告曾某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限,原告曾某也没有充分举证证明其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事实,无权向被告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行使追偿权,故应依法驳回原告曾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7日,被告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向第三人陈某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31天,原告曾某作为担保人。到期后,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曾某代为偿还本金300万元及利息171,500元,陈某于2014年8月23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借款到期后,因上述被告未依约还款,原告曾某履行了担保还款付息义务。2015年9月,原告曾某向三被告追偿借款未果。2016年8月15日,曾某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2016年9月21日被逮捕,至2017年11月6日释放。2018年8月15日,曾某将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共同偿还借款3,171,500元及相应利息。
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8)粤1704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向曾某偿还3,171,500元及利息。宣判后,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以被告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与第三人陈某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曾某不是案件适格主体,曾某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为由提出上诉。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2020)粤17民终784号民事判决:撤销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8)粤1704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驳回曾某的诉讼请求。曾某不服,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1月6日作出(2020)粤民申14418号民事裁定:指令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6月14日作出(2022)粤17民再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17民终78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8)粤1704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综合再审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曾某行使追偿权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二、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一、曾某行使追偿权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本案系因三被申请人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没有归还借款,而由再审申请人曾某承担担保责任后而产生的追偿权纠纷。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有陈某出具收到曾某偿还借款的收据、陈某本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到庭的陈述可以证实本案陈某出借给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的款项,已经由曾某代为偿还。再审庭审中,杨某、伦某对收到陈某的借款亦予承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规定,曾某有权向杨某、伦某、佛山某公司行使追偿权。
二、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在涉嫌诈骗案件中,曾某及其妻子因涉嫌犯罪均同时被刑事拘留,在刑事羁押期间,曾某有难以查阅案涉资料,对外难以联络,难以主张权利和收集证据,客观上存在障碍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该款第(五)项规定:“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2月7日起至2013年3月7日止。曾某于2014年8月23日向第三人陈某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诉讼时效因此中断,故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8月23日起计算至2016年8月22日止;
在曾某提交的证据即(2017)粤1704刑初170号刑事案件中2016年10月10日公安机关对杨某的询问笔录中,杨某明确表示“……去年9月份的时候,我当时是完全不知情的,曾某自己带了七八个人来到我的厂房,跟那些人说我还欠他300万元现金借款,当时我就跟那些人说曾某自己都还欠我两三百万的货款,……”这表明2015年9月曾某向杨某追收借款,诉讼时效再次发生中断,故诉讼时效重新从2015年9月起计算至2017年9月止,本案诉讼时效原至2017年9月届满。曾某因涉嫌犯罪于2016年8月15日被刑事拘留、于2016年9月21日被逮捕,在上述2015年9月至2017年9月诉讼期间的最后六个月诉讼时效因曾某被刑事拘留、逮捕而中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应当中止,故本案诉讼时效因中止而顺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中止时效的原因尚未消除的,应当适用关于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2017年11月6日曾某被释放,上述时效中止的原因消除,诉讼时效期间从2017年11月6日起继续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规定。由此可以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9月起算至2018年9月届满。曾某于2018年8月15日向一审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据此,杨某、伦某关于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
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六个月,债权人及配偶因涉嫌经济犯罪同时被刑事拘留、逮捕,在被羁押期间,债权人有难以查阅案涉资料,对外难以联络,难以主张权利和收集证据,客观上存在障碍的情形,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故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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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2)粤17民再3号 审理法院: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6-14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6-2-143-002)。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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