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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某杰公司申请某中院错误执行赔偿案

案号:(2017)最高法委赔监245号最高人民法院 · 错误执行赔偿 · 执行 · 2017-12-19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某公司与某城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并补充具体内容。某杰公司以缺乏事实依据为由向某中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被裁定驳回。此后某中院依生效裁决和强制执行申请,裁定查封、扣押被执行人财产。

执行中,某公司以仲裁裁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请求不予执行,未获采信。该公司转而申请国家赔偿,某中院以超过两年时效且裁决并无不当为由不予受理,省高院赔偿委员会驳回其申请。

某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诉。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决定驳回申诉,明确对执行依据本身不服、主张执行该文书错误的,不属于国家赔偿案件的审查范畴。

二、裁判要点提炼

当事人对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仲裁裁决、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等执行依据有异议,进而主张执行该文书亦有错误的,不属于错误执行赔偿案件的审查范畴。

人民法院针对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进行审查后未予采信并强制执行,该审查判断是否适当、原裁决是否确有错误,属于人民法院行使司法审查判断权或者自由裁量权的范畴,应另寻法律途径救济,不构成国家赔偿法规定的错误执行。

三、赵律师点评

输了仲裁,转头告法院

这个案子的原告,走错了一扇门。 事情的起点是一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某公司和某城公司闹到仲裁委员会,某城公司还提了反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后来又补充了具体内容。 谁赢了?从后续发展看,是某城公司。因为拿到裁决后,是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 某杰公司不服。它先走了一步:以「缺乏事实依据」为由,向某中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某中院裁定驳回。 撤销这条路走不通,还剩一条:不予执行。 这是两个不同的程序,很多人分不清。 撤销仲裁裁决,是向法院申请把这个裁决「废掉」,一旦撤销,裁决自始无效。撤销的事由是法定的,比如没有仲裁协议、超出仲裁协议范围、仲裁庭组成违法、程序违法、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对方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仲裁员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 不予执行,是在执行阶段提出的抗辩,理由是裁决本身有法定瑕疵。它不撤销裁决,只是让这个裁决「执行不了」。 两条路的门槛都很高,都不是「我觉得判错了」就能用。 某杰公司两条都试了:撤销被驳回,不予执行没被采信。 然后它做了第三件事:申请国家赔偿。 理由是:某中院不该强制执行这个错误的仲裁裁决,这是错误执行,得赔。 某中院怎么答复的?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两条理由:一是超过两年时效,二是仲裁裁决并无不当。 某杰公司不服,向省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省高院赔偿委员会决定驳回。 还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7)最高法委赔监245号决定:驳回申诉。 从申请赔偿到最终驳回,三年多。 这个结果,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为什么?因为它告错了对象。

执行依据错了,和执行错了,是两件事

这一节是本案的核心,也是所有执行案件当事人必须分清的一条线。 先给结论: 「执行依据错了」,不归国家赔偿管;「执行行为错了」,才归国家赔偿管。 什么是执行依据?判决书、裁定书、仲裁裁决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调解书。这些东西是执行的「凭证」,法院照着它办事。 什么是执行行为?查封、扣押、冻结、评估、拍卖、变卖、交付、分配、罚款、拘留。这些是法院「动手」的动作。 两者的区别在哪? 执行依据是「别人」作的——仲裁庭作的、公证处作的、甚至本院审判庭作的; 执行行为是「执行部门」作的。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管的是后者: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行政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保全措施或者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造成损害的…… 注意「执行错误」四个字。它指的是执行的方式、对象、范围、程序出了问题。比如:执行了案外人的财产、超额查封、该拍卖却变卖、拍卖程序违法、该发还却截留。 它不包括「执行依据本身判错了」。 为什么?因为执行依据错了,有专门的救济渠道:上诉、申请再审、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不予执行、申请检察监督。 这些渠道走不通,还有最后一层:如果最终确认原判决错了,走审判监督程序改判,改判之后再谈赔偿。 本案某杰公司的困境是:它认为仲裁裁决错了,但撤销被驳回、不予执行没被采信。这说明法院审查后认为裁决没问题。 那它还能怎么办?判决书写得很明白:至于原生效仲裁裁决是否确有错误,某中院该判断权是否依法适当,某公司应另寻法律途径寻求救济。 「另寻法律途径」指什么? 如果认为仲裁员有枉法裁决行为,可以举报,构成犯罪的可追刑责; 如果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裁决,可以申请再审——但仲裁裁决不适用再审,这条路基本堵死; 实务上,仲裁裁决一经作出,救济空间极小。这也是仲裁「一裁终局」的代价。 所以这个案子真正的教训不在赔偿,在签仲裁协议之前,想清楚要不要「一裁终局」。 仲裁的优点:快、保密、专业、裁决在国际上容易执行。 仲裁的缺点:没有上诉,错了也很难翻。法院判决错了一审还有二审,二审错了还有再审;仲裁错了,几乎没救。 所以大额交易里,很多人会写「先仲裁后诉讼」或者干脆选法院。这不是不信任仲裁,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回到本案。某杰公司真正的损失是什么?是它输了仲裁,然后被强制执行。这不是「法院执行错了」,是「它本来就该付钱」。 把败诉的不满,转化成对国家赔偿的申请,方向从一开始就偏了。

法院审查「不予执行」,本身也是在行使判断权

本案还有一层更细的说理,值得单独讲。 某杰公司的核心主张是:某中院对我提出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审查后没有采纳,还继续执行,这个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构成错误执行。 这个主张看起来很技术,其实很关键。 它试图把「审查判断」也纳入「执行行为」的范围。如果能纳入,那法院审查错了,就构成错误执行,就能赔。 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的回答是:不行。 原话是:该行为是否违反了2007年《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以及原生效仲裁裁决是否确有错误,均属于人民法院行使司法审查判断权或自由裁量权范畴,不属于国家赔偿案件审查范畴。 「司法审查判断权」这六个字,是这道门的分界线。 什么意思?法院在诉讼、执行过程中,要做大量的判断:证据采不采、事实认不认、法律适用对不对、自由裁量怎么定。 这些判断,可能对,也可能错。错了怎么办?通过上诉、复议、再审纠正。 但不能因为判断错了,就说法院「侵权」,要求国家赔偿。 为什么? 第一,判断本身有不确定性。同一个案子,不同法官可能有不同看法,这是司法的常态。如果每个不同看法都要赔,法院没法办案。 第二,有更好的纠错渠道。上诉、再审,能直接改判,比赔偿更彻底。当事人要的是「改过来」,不是「赔点钱」。 第三,国家赔偿的性质是「填补损害」,不是「评价对错」。只有在行为明显违法、造成确定损害、又没有其他救济途径时,才动用赔偿。 所以本案的结论很清楚:某中院审查「不予执行」申请,是行使判断权;判断的结果对错,不归赔偿程序管。 这条规则,对当事人有两个实际影响。 第一,别把「不服判决」包装成「申请赔偿」。 实务中常见这种操作:官司输了,再审也驳回了,就转而申请国家赔偿,说「法院判错了,赔我钱」。 这种申请,一律不予受理。因为它针对的是「裁判结果」,不是「违法行为」。 第二,真要索赔,得找准「行为」。 什么叫找准行为?比如:法院查封了登记在案外人名下的房产、拍卖时没依法公告、把拍卖款发给了错误的债权人、超标的额查封了三倍的财产。 这些是「动作」错了,不是「判断」错了。只有这类,才可能进入赔偿程序。 一句话总结这一节:法院可以判错,但判错不等于侵权;判错有判错的救济,赔偿不是万能钥匙。 再讲一个实务中常见的误区:把「不予执行」当成「撤销」的备胎。 很多人以为:撤销被驳回了,还能再提不予执行,两条路总有一条通。 不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被执行人、利害关系人以仲裁裁决有不予执行事由为由提出异议,经审查成立裁定不予执行的,当事人、案外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但如果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已经被驳回,再以同一事由申请不予执行,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为什么?因为两条路的审查标准基本一致。撤销被驳回,说明法院认为裁决没有那些程序瑕疵。再提一遍,是重复劳动。 所以顺序很重要:先想清楚走哪条,再动手。两条同时走,可能被认定「重复救济」,双双驳回。 那怎么选? 如果裁决还没进入执行程序,走撤销; 如果已经进入执行,走不予执行; 如果两个条件都满足,优先走撤销——因为撤销的效力更彻底,裁决自始无效;不予执行只是「这一个案子不执行」,换个申请人、换个法院,可能还要重新打。 还有一个时间差:撤销的期限是六个月,从收到裁决书起算;不予执行是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没有固定的月数。 所以实务中常见的策略是:先看六个月还剩多少,够就走撤销;不够就走不予执行。 本案某杰公司两条都走了,结果是两条都没通。不是路错了,是「理由」站不住——它主张的是「裁决缺乏事实依据」,这是实体问题,不是程序瑕疵。两条路都不审实体。

仲裁裁决被法院执行,当事人还有哪些路

把救济路径完整列一遍,给遇到同类问题的读者一张地图。 第一步,撤销仲裁裁决。 期限: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六个月内。管辖: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 事由:民事诉讼法、仲裁法规定的几类,主要是程序性瑕疵和证据造假。「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不在其中。 这是最要紧的一点:法院审查撤销申请,只看程序,不看实体。你觉得裁决「判得不公」,基本没用。 第二步,申请不予执行。 这是在执行阶段提的。期限是执行程序终结前。事由和撤销基本一致。 注意:如果撤销申请已经被驳回,再提不予执行,法院通常不再重复审查。两条路不能来回走。 第三步,执行异议和执行复议。 这一步针对的是「执行行为」,不是「执行依据」。比如查封范围过大、拍卖程序违法、分配方案不公。 异议向执行法院提,不服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复议。 第四步,执行异议之诉。 如果是案外人主张对执行标的享有权利,可以提执行异议之诉。这是实体审理,能真正解决问题。 第五步,审判监督。 如果是判决、裁定错了,走再审。如果是调解书,也可以申请再审。 第六步,检察监督。 向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检察院可以提出抗诉或者检察建议。 第七步,国家赔偿。 只有前六步都走不通,且能证明是「执行行为违法」造成确定损害,才走这一步。 这七步,顺序不能乱。 为什么?因为每一步都有前置条件。跳过前面的直接走赔偿,一定被驳回。 本案某杰公司的教训,就在这里:它跳过了所有实体救济,直接奔赔偿去了。结果三年时间,一无所获。 还有一条要提醒:时效。 撤销裁决六个月,申请执行两年,申请赔偿两年。这三个时间点,一个都不能错。 本案某中院还提到「超过两年时效」。这个认定是否准确,本案没有展开,但它提醒我们:赔偿申请一定要在「确认违法」之后两年内提出。 拖得越久,越被动。 这里要补充一个概念,叫「执行裁决行为」。 执行程序里,有两类行为: 一类是「执行实施行为」:查封、扣押、冻结、拍卖、交付。这是「动手」。 另一类是「执行裁决行为」:审查案外人异议、审查不予执行申请、决定是否变更追加被执行人、处理分配方案异议。这是「判断」。 国家赔偿管的是第一类,不管第二类。 为什么?因为第二类本质上是「审判」,只是发生在执行阶段。审判错了,用上诉、复议、再审纠正;不能用赔偿替代。 这个区分,在实践中经常被模糊。 比如:法院裁定「追加某公司为被执行人」,某公司认为错了,申请国家赔偿。这种,不属于赔偿范围。因为「追加」是一个判断,错了应当通过执行异议之诉纠正。 再比如:法院拍卖房产,成交后不交付,或者交付时把屋里的东西弄丢了。这是「实施行为」,可以赔。 记住这个分界线:动钱、动物、动房子的,是实施;判断「该不该动」的,是裁决。 这条线,也解释了为什么本案某杰公司赢不了:它挑战的是「该不该执行这个裁决」,属于判断问题。 还有一个连带问题:如果执行法官在裁决时受贿、枉法,怎么办? 那不属于国家赔偿,属于刑事责任和纪律责任。当事人可以举报,但不能据此索赔。

签仲裁条款之前,先想清楚这四件事

这个案子虽然讲的是国家赔偿,但对做生意的人,真正的价值在合同阶段。 第一件,选仲裁还是选法院。 选仲裁,图的是快、保密、专业、跨境可执行。代价是一裁终局,错了没救。 选法院,图的是两审终审、有再审、有检察监督。代价是慢、公开、跨境执行难。 怎么选?看三点:争议金额大不大、对方是不是境外主体、将来要在哪儿执行。 金额大、对方在境外、要在境外执行,选仲裁(尤其是几个主要仲裁机构的规则)。 金额中等、双方都在境内、财产也在境内,选法院更稳。 第二件,选哪家仲裁机构。 不同机构的规则、收费、审理风格差别很大。有的偏向效率,有的偏向充分辩论。案件类型也要匹配:建设工程、国际贸易、金融、知识产权,各有擅长的机构。 别随手抄一份模板。模板里写的机构,可能根本不适合你的交易。 第三件,仲裁地和开庭地。 仲裁地决定裁决的「国籍」,影响承认与执行。开庭地只是方便当事人,不影响效力。 涉外交易里,仲裁地要选纽约公约的缔约国,而且要与执行地有良好关系。 第四件,仲裁员怎么产生。 是各选一名、首席共同选,还是由机构指定?这个条款写不好,将来可能因为组庭问题卡住。 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语言和适用法律。 用什么语言审理、适用哪国实体法,都要写清楚。不写,将来争议一大堆。 最后说一句本案的启示。 某杰公司在仲裁里输了,然后花了三年去告法院。这三年,如果用来筹钱履行、或者用来和对方谈分期,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输了就是输了,认账也是一种能力。 当然,如果确实认为裁决有程序瑕疵,该走的救济还是要走。但要走在正确的路上,别把「不服」当成「违法」。这两者之间,隔着一条法院不会替你跨过去的线。

把这件事收在一句话上:仲裁裁决判错了,你该去申请撤销、申请不予执行、找检察监督,而不是告法院「执行错误」。执行错了才赔,判错了只改——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走错一条,白耗三年。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公司因与某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向某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某城公司向某仲裁委员会提出反请求。某仲裁委员会经审查作出仲裁裁决,补充具体内容。某杰公司以缺乏事实依据为由,向某中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某中院裁定驳回其申请。嗣后,某中级法院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裁决及申请人某城公司提出的强制执行申请,裁定查封、扣押被执行人某公司相关财产,限其自动履行债务,逾期将依法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某公司以仲裁裁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请求某中院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但未被该院采信。

某公司向某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某中级法院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2014)鄂十堰中法赔立字第00001号不予受理案件决定,以某公司未在两年时效内请求国家赔偿且仲裁裁决并无不当为由,不予受理其国家赔偿申请。某杰公司不服,向某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某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4)鄂高法委赔字第00011号决定,驳回某公司的国家赔偿申请。某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2017)最高法委赔监245号决定,驳回某杰公司的申诉。某杰公司提出赔偿申请的核心理由是对生效的仲裁裁决不服,并据此提出不予执行申请。

对此,某中院针对某公司提出的不予执行生效仲裁裁决申请,经审查后未予采信,并对该生效裁决予以强制执行,该行为是否违反了2007年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以及原生效仲裁裁决是否确有错误,均属于人民法院行使司法审查判断权或自由裁量权范畴,不属于国家赔偿案件审查范畴。至于原生效仲裁裁决是否确有错误,某中院该判断权是否依法适当,某公司应另寻法律途径寻求救济。在判断某一行为是否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错误执行时,通常所指向的对象为执行实施中的具体执行行为或执行措施,生效判决、裁定、仲裁裁决、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等执行依据,以及依法属于人民法院行使司法审查、裁决裁量范畴的执行裁决行为,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错误执行行为。

案号:(2017)最高法委赔监245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7-12-1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5-4-270-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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