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保全

一句话定义：仲裁保全，是指当事人在仲裁程序进行中或者申请仲裁前，为防止裁决将来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其他损害，申请对另一方当事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措施、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以及对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证据加以固定的制度；它最大的程序特点是——仲裁机构受理案件后，当事人的保全申请不能直接递给人民法院，必须由仲裁机构转交。

构成要件

一、启动前提是「可能使裁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 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起首：一方当事人因另一方当事人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可能使裁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可以申请财产保全、请求责令另一方当事人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另一方当事人的行为」指转移、隐匿、毁损财产等积极举动；「其他原因」指客观上可能导致财产灭失、贬值或者证据毁损的情形，如鲜活易腐货物、临近届满的知识产权、即将到期的票据权利。

二、保全的种类是两类：财产保全与行为保全。 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把二者写在同一句中——可以申请财产保全，也可以请求责令另一方当事人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后者就是行为保全，常见于知识产权、不正当竞争、股权与公司治理争议，用于维持现状或者制止正在进行的侵害。保全措施的具体方法按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六条执行：财产保全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方法；人民法院保全财产后，应当立即通知被保全财产的人；财产已被查封、冻结的，不得重复查封、冻结。

三、仲裁案件受理后，保全申请必须由仲裁机构转交人民法院，当事人不能自己直接递交。 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句是本条的核心：当事人申请保全的，仲裁机构应当将当事人的申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提交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及时处理。这里有两个「应当」——仲裁机构应当提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及时处理。立法把「转交」设定为强制通道，目的在于让仲裁机构先核对该申请是否属于本案仲裁协议范围、材料是否齐全，同时也让人民法院能够在明确案件已经进入仲裁的前提下作出裁定。这是仲裁保全与诉讼保全最反直觉、也最容易踩坑的差别：仲裁庭自己无权采取保全措施，而当事人绕过仲裁机构直接跑到法院立案窗口递交，通常会被告知不符合受理条件。

四、唯一的例外是仲裁前保全：情况紧急时可以在申请仲裁前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 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因情况紧急，仲裁协议的当事人可以在申请仲裁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责令另一方当事人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申请保全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及时处理。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四条相衔接：利害关系人因情况紧急，不立即申请保全将会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可以在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前向被保全财产所在地、被申请人住所地或者对案件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采取保全措施；申请人应当提供担保，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人民法院接受申请后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作出裁定。

五、仲裁前保全有一条「三十日」的紧箍咒。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四条第三款：申请人在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后三十日内不依法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人民法院应当解除保全。也就是说，走仲裁前保全这条路，必须在三十日内正式申请仲裁，否则保全自动解除，而且人民法院接受申请后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作出裁定，节奏非常快。

六、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 第三十九条第三款：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这是一条严格的责任规则，不以申请人主观过错为表述要件，只要申请错误造成损失即应赔偿。因此保全申请必须与仲裁请求大致匹配，明显超标的、明显超出请求范围的保全，风险由申请人承担。

七、证据保全的条件是「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 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起首：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当事人可以申请证据保全。典型情形包括：电子数据可能被删除或者覆盖、证人即将出境或者病危、货物即将被转售或者消耗、施工现场即将被覆盖。

八、证据保全同样由仲裁机构转交，提交的是证据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 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句：当事人申请证据保全的，仲裁机构应当将当事人的申请提交证据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及时处理。注意这里的管辖连接点是「证据所在地」，不是被申请人住所地，也不是仲裁机构所在地；审级是基层人民法院。

九、涉外仲裁的证据保全，提交的是证据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 第七十九条：涉外仲裁的当事人申请证据保全的，仲裁机构应当将当事人的申请提交证据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及时处理。与第五十八条相比，只有一处不同——审级从基层人民法院提高到了中级人民法院。这是涉外仲裁在保全环节最容易被忽略的技术性差别，写申请书时写错审级，会被移送或者直接不予受理。

十、仲裁前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证据保全。 第五十八条第二款：因情况紧急，仲裁协议的当事人可以在申请仲裁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证据保全；当事人申请证据保全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及时处理。与财产保全同理，只有「申请仲裁前」这一段，当事人才可以不经仲裁机构直接向法院提出。

法条依据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三组之中最需要辨明的是「仲裁中的保全」与「诉讼中的保全」。在诉讼里，保全申请直接交给法院，这是几乎所有人的直觉；但在仲裁里，仲裁庭本身没有采取强制措施的权力，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又把「转交」设定为强制程序——仲裁机构应当提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及时处理。因此，当事人拿着保全申请书直接去法院立案窗口，通常会被告知不符合形式要求。正确的做法是把保全申请、担保材料、仲裁协议与仲裁申请材料一并交给仲裁机构，由仲裁机构出具转交函移送人民法院。保全的一般规则与担保要求，可参见财产保全与如何申请财产保全，防止对方转移财产？流程与担保一文讲清。

第二组容易混的是「仲裁中的保全」与「仲裁前的保全」。差别不在内容而在时机与通道：仲裁前保全走的是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四条的通道，当事人可以直接向法院提出，但必须提供担保、法院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作出裁定，且采取保全措施后三十日内不申请仲裁的，保全应当解除；仲裁中保全则必须先经过仲裁机构转交，没有三十日的限制，却有「转交」这一道必经程序。两条路的衔接点在于「情况紧急」——真正紧急的，先走仲裁前保全，再在三十日内补齐仲裁申请；不那么紧急的，等仲裁机构受理后再走转交程序。诉前与诉中的分野，可参见诉前保全和诉中保全有什么区别？。证据保全的独立规则另见证据保全。

实操指引

• 第一步，先判断时点：仲裁申请递出去了没有。 已经受理的，只能走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转交程序；尚未申请仲裁且情况紧急的，可以按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但要同时启动仲裁申请的准备工作，因为三十日的期限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之日起算。
• 第二步，把申请材料做成「能直接被法院用」的形态。 保全申请书应当写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准确信息、具体的保全请求与金额、需要保全的财产线索（银行账户、不动产坐落、车辆号牌、股权所在公司、应收账款债务人等）、事实与理由，并附上仲裁协议与担保材料。财产线索越具体，法院裁定与执行的效率越高。
• 第三步，走转交程序的，向仲裁机构提交并索取转交凭证。 将保全申请、担保材料与财产清单一并提交仲裁机构，注明「请依照仲裁法第三十九条提交人民法院」。同时请仲裁机构出具接收回执，并跟进转交的人民法院名称与案号，便于后续查询。
• 第四步，核对管辖连接点与审级。 财产保全、行为保全按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证据保全提交的是证据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第五十八条第一款），涉外仲裁的证据保全提交的是证据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第七十九条）。写错审级是最常见的低级错误，务必在提交前确认一遍。
• 第五步，准备好担保，并核对裁定内容。 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二款）；仲裁前保全更是明确要求提供担保（第一百零四条第一款）。裁定作出后，核对被保全财产的范围、金额与期限，发现超标的或者遗漏立即书面提出。
• 第六步，同步推进案件实体，并在保全错误时及时止损。 保全只是手段，仲裁请求才是目的。若发现保全的财产与本案请求无关、或者情势变化已无保全必要，应当主动申请解除，避免承担第三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赔偿责任。

常见问题

问：我能不能自己拿着保全申请直接去法院立案？ 答：仲裁申请已经被受理的，不能。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得很清楚：当事人申请保全的，仲裁机构应当将当事人的申请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提交人民法院。这是强制程序，不经仲裁机构转交，人民法院通常不予受理。唯一的例外是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仲裁前保全——在申请仲裁之前且情况紧急的，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

问：为什么非要多这一道转交？直接给法院不是更快吗？ 答：转交程序有两个作用：一是让仲裁机构先行核对申请是否属于本案仲裁协议范围、材料是否齐备，避免人民法院收到与仲裁案件脱节的申请；二是让人民法院在明确案件已进入仲裁的前提下及时处理。法律同时给仲裁机构与人民法院都加了「应当」，即仲裁机构应当提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及时处理，所以这道程序不会成为推诿的理由。

问：证据保全该交给哪个法院？ 答：分两种情况。国内案件，仲裁机构应当将申请提交证据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第五十八条第一款）；涉外案件，仲裁机构应当将申请提交证据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第七十九条）。连接点都是「证据所在地」，差别只在审级。涉外案件写错审级，会被移送或者不予受理。

问：仲裁前保全和仲裁中保全，担保要求一样吗？ 答：不完全一样。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第一百零四条第一款对仲裁前保全则规定申请人「应当」提供担保，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也就是说仲裁前保全的担保是硬性要求，而仲裁中的保全由人民法院视情况决定是否责令提供担保。

问：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后，我多久之内必须申请仲裁？ 答：三十日。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四条第三款规定，申请人在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后三十日内不依法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人民法院应当解除保全。这个三十日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之日起算，不是从申请之日起算，但实践中仍应尽早递交仲裁申请，避免因为材料补正而超时。

问：保全申请错了会有什么后果？ 答：第三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这一责任不以申请人主观上有无过错为表述要件。因此保全请求应当与仲裁请求大致匹配，避免明显超标的或者对与案件无关的财产申请保全；发现保全基础已经消失的，应当主动申请解除。

问：仲裁庭能不能自己查封对方的银行账户？ 答：不能。仲裁庭是民间性的纠纷解决组织，不掌握国家强制力。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把保全的提交权交给了仲裁机构，把裁定与执行权留给了人民法院；保全措施的具体方法——查封、扣押、冻结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方法——由人民法院实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六条）。当事人能做的，是通过仲裁机构把申请送达到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