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益相抵：赔钱还能扣掉我赚的部分吗、保险赔过的能不能再要、少花的钱算不算抵扣

一、一句话定义

损益相抵，是指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同时，对方因为同一个违约行为获得了某种利益或者省下了本来要花的钱，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把这部分利益从损失里扣除，只赔净损失。

举个最直白的例子。甲厂订购一台专用设备，交付迟延两个月，导致乙公司停产。乙公司索赔停产损失，但这两个月里工人没上班、电费没支出、原料没消耗，省下的成本就要从停产损失里扣掉。赔的是「净损失」，不是「毛损失」。

这个规则的法理基础是补偿原则，不是惩罚原则。违约赔偿的目的，是把守约方恢复到合同正常履行时的财产状态，不是让他因对方违约而变得比正常履行更有钱。如果损失照赔、好处照留，守约方就获得了超额补偿，这与损害赔偿的性质相悖。

实务中这个概念很容易与「减损规则」「过失相抵」混淆。三者的共同点是都在减少赔偿额，但减的理由完全不同：损益相抵减的是「你因此多得的」，减损规则减的是「你放任扩大的」，过失相抵减的是「你自己也有错的」。用错了工具，算出来的数会差很远。

二、构成要件与适用条件

第一款　三个要件必须同时具备

第一，有损失，也有利益。损失是因违约造成的，利益是同一违约行为带来的，两者都要具体、可量化。只有损失没有利益，谈不上相抵；只有利益没有损失，也不需要赔。

第二，损失与利益出于同一原因。这是最核心的要件。利益必须是由同一个违约行为直接引起的，不能是偶然的、无关的。设备迟延交付导致停产，停产期间省下的电费与迟延有因果关系，可以扣；停产期间厂房恰好遇到拆迁补偿，这笔补偿与迟延无关，不能扣。

第三，扣减不违反公平和诚信。有些利益虽然与违约有牵连，但从公平角度不宜扣减，比如守约方通过自身额外努力获得的收益、第三人基于情谊给予的补偿。这类利益扣掉，等于惩罚守约方的努力，与鼓励减损的方向相反。

第二款　哪些属于「因违约获得的利益」

第一类是节省的费用。这是最常见的一类。停工期间省下的水电、原料、人工、运费、仓储费；提前解除租赁后省下的租金；不再履行合同后省下的履行成本。计算时按实际节省的金额，不是按合同约定的金额。

第二类是替代交易带来的差价收益。守约方解除合同后另行采购，如果新价格低于原合同价格，这个差额就是获利，应当在损失中扣除。反过来，新价格高于原价，差额就是损失，可以索赔。这一正一反，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第三类是可以避免的支出。本来要投入但因为没有继续履行而没有投入的广告费、推广费、安装费、培训费。

第四类是标的物的残值或者转售所得。货物毁损后残余部分变卖的价款；定制产品虽然不合约定但仍可低价处理所得的款项。

第五类是因违约而获得的额外营业收入。比如原定供货给甲，因甲违约转而卖给乙，且售价更高、成本更低，多出的利润是否扣减，要看是否属于同一原因。一般认为可以扣减，因为这部分收益正是「不履行原合同」直接带来的。

第六类是保险赔付。这一类争议最大，下文单列。

第三款　保险赔付能不能扣：两种立场与实务处理

财产保险赔付后，被保险人向违约方索赔，赔款要不要从损失里扣？这个问题各地裁判并不完全统一。

一种立场认为应当扣。理由是补偿原则，被保险人不能因同一损失获得双重填补，否则违反保险法上的损失补偿原则。这种立场在财产损失险中较常见。

另一种立场认为不应当简单扣。理由是保险合同是独立的合同关系，保险人赔付后取得代位求偿权，由保险人向违约方追偿，被保险人的索赔权在赔付范围内已经转移，此时不是「相抵」，而是「请求权转移」。如果法院直接把赔款从损失里扣掉，等于让违约方免除了责任，而保险人又无法代位，结果不合理。

实务处理通常分两步走：先看保险人是否已经行使代位求偿权。已经行使的，被保险人在该范围内不能再主张，这不是损益相抵，而是主体资格问题。尚未行使的，法院可能判决违约方赔偿全部损失，同时明确保险人赔付部分由保险人另行代位，避免双重受偿。人身保险的赔付（意外险、重疾险）原则上不扣减，因为人的生命健康无法用金钱衡量，不存在「超额填补」的问题。

第四款　哪些利益不能扣

第一，第三人的独立给付。亲戚朋友凑的医药费、单位发的慰问金、社会捐助，这些与违约没有因果关系，是第三人基于其他关系给的，不扣。

第二，守约方自身努力获得的收益。违约后守约方积极寻找新客户、开发新产品获得的利润，属于自身经营成果，不是违约带来的。这类收益如果扣减，等于惩罚勤勉，与减损规则鼓励的方向冲突。

第三，与违约无关的偶然利益。政府补贴、政策红利、市场行情上涨带来的收益，只要与违约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不扣。

第四，人身损害中的精神抚慰性给付。这类给付不具有填补财产损失的功能，不适用损益相抵。

第五，守约方为获得该利益另行付出了对价的。利益不是白来的，是花了成本换来的，此时应当扣除成本后按净额计算，而不是全额扣减。

第五款　举证责任与计算顺序

主张损益相抵的是违约方。因为这是一项抗辩，谁主张谁举证。违约方要证明三件事：守约方确实获得了利益；该利益与违约行为出于同一原因；利益的具体数额。

计算顺序上，先算出守约方的全部损失，包括实际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再减去可以扣减的利益；再减去因守约方过错造成的部分；最后适用可预见性规则做上限控制。这个顺序不能颠倒，因为不同步骤针对的对象不同。

需要强调的是，损益相抵是可预见性规则之外的独立限缩工具。即便某项损失在订约时完全可以预见，只要守约方因此获得了对应利益，仍然要扣。

第六款　与减损规则的分工

减损规则针对的是「本可避免而没有避免的损失」，处理的是守约方的不作为；损益相抵针对的是「已经获得的利益」，处理的是财产状态的实际变动。

举例说明差别。甲违约不供货，乙本可以在市场上以略高价格补货，却没有补，导致停产一个月。这一个月的停产损失，属于未采取适当措施扩大的损失，按减损规则不予赔偿。同时，这一个月乙没有开工，省下了电费和人工，这部分节省属于损益相抵的扣减对象。

两笔扣减看着都是「少赔」，但依据不同、举证方不同、抗辩理由不同。写答辩状时要分开写，不能混成一句「应当扣减」。

第七款　与过失相抵的分工

过失相抵处理的是「损失的发生或者扩大，对方也有过错」，按过错比例分担。损益相抵不涉及过错，即便守约方毫无过错，只要获得了利益，也要扣。

实务中两者常同时出现。比如买方未及时提供技术资料，卖方延期交货，双方都有责任，先按过失相抵划分比例，再在守约方应得的部分里扣减其获得的利益。顺序是先划分、后扣减，不能反过来。

第八款　违约金能不能适用损益相抵

约定违约金的功能兼具补偿与惩罚，是否适用损益相抵，要看违约金的性质。

补偿性违约金，本质上是对损失的预估，可以适用损益相抵。守约方实际损失因获利而减少的，可以请求调低违约金。

惩罚性违约金，尤其是法律明确规定的惩罚性赔偿（如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的三倍赔偿、食品安全法上的十倍赔偿），原则上不适用损益相抵，因为其功能是惩罚，不是填补。

实务中的处理路径通常是走违约金调整，而不是直接套用损益相抵。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根据实际损失调整违约金，此时获利情况作为「实际损失」的组成部分被考虑进去。

第九款　房屋买卖与租赁里的常见扣减

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房价涨跌带来的差额是最典型的一类。卖方违约不卖，买方解除后另购同地段房屋，多花了三十万元，这三十万元是损失；如果买方另购时房价下跌，少花了三十万元，这三十万元就是获利，应当扣减。判断的关键在于「同等条件」：地段、面积、楼层、房龄、装修状况要大致可比，不能拿郊区的小户型去比市中心的学区房。

租赁合同提前解除，出租人收回房屋后另行出租，新租金高于原租金的部分是获利，低于原租金的部分是损失。空置期怎么算，实务上通常给出租人一段合理的重新招租期，这段期间的租金损失可以主张，超过合理期限的空置则不予支持。

承租人提前退租，出租人免于提供的物业服务、供暖、维修等成本属于节省的支出，可以扣减。但如果出租人已经把房屋交给中介托管并支付了托管费，这笔费用是实际支出，不能算节省。

二手房买卖中还有一个细节：卖方违约后，买方已支付的中介费能否索赔。这属于缔约和履行的合理支出，一般可以作为损失主张；但如果买方另行购房时中介费更低，差额部分要扣减。

第十款　企业破产、重整场景的特殊处理

一方进入破产程序，另一方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失时，损益相抵的适用会受到破产法规则的限制。破产程序中债权按比例清偿，此时先确定债权总额，再按清偿比例受偿，损益相抵在债权确认阶段处理。

重整期间继续履行合同的，因继续履行而节省的成本、获得的收益，通常在重整方案的经营测算中体现，不单独作为扣减项。这一点与普通民事诉讼不同，处理时要区分程序性质。

三、法条依据

以上是本篇的法条引用部分。民法典这一组三条是损益相抵的实体基础。

第五百八十四条确立赔偿范围：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约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这一条的关键词是「相当于」，赔偿要与损失相当，不能超出。损益相抵正是从这个「相当」里推出来的——既然赔偿是为了填补，那么已经填补的部分就不该重复填补。

第五百九十一条是减损规则：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没有采取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请求赔偿；为防止损失扩大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负担。这一条与损益相抵互补，一个管「该做没做」，一个管「因此多得」。

第五百六十六条解决解除后的清算：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解除后另行交易产生的差价，正是在这一条的框架下与损失一起计算。

司法解释这一条第三款是损益相抵的直接依据：在确定违约损失赔偿额时，违约方主张扣除非违约方未采取适当措施导致的扩大损失、非违约方也有过错造成的相应损失、非违约方因违约获得的额外利益或者减少的必要支出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这一款把三种限缩工具并列写在一处，分别是减损、过失相抵、损益相抵，正好对应本篇前面区分的三组概念。

同一款里「额外利益」与「减少的必要支出」是两种形态：前者是进项，后者是省项。省项往往比进项更容易被忽略，也更容易举证，因为省下的成本通常有账可查。

需要说明的是，这一款把三种抗辩放在同一条里，不等于三者可以混用。写答辩意见时，应当分别列明主张的是哪一种、对应哪一笔金额，否则法院可能只按最明显的一项处理，其余视为放弃。

四、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第一款　与「减损规则」的区别

减损规则看的是守约方有没有采取合理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损益相抵看的是守约方实际上获得了多少利益。前者评价行为，后者核算金额。

举证方向也不同。减损规则由违约方证明「守约方本可以避免」，损益相抵由违约方证明「守约方已经获得」。前者是假设性的，证明难度大；后者是事实性的，有账可查，相对容易。

第二款　与「过失相抵」的区别

过失相抵按过错分担，损益相抵按获利扣减。前者需要证明对方有过错，后者不需要。损害的发生完全由违约方造成、守约方毫无过错的，仍然可能适用损益相抵。

两者的计算顺序是先过失相抵、后损益相抵。先按责任比例确定守约方应承担的部分，再在违约方应赔的部分里扣减守约方的获利。顺序颠倒会重复扣减。

第三款　与「不当得利」的区别

不当得利是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他人受损，处理的是「该不该返还」。损益相抵不是返还请求，而是在赔偿计算中做减法，处理的是「该赔多少」。

守约方因违约获得的利益，通常有合同解除、风险转移等法律根据，不构成不当得利。所以违约方不能另行起诉要求返还，只能在赔偿额里主张扣减。

第四款　与「代位求偿」的区别

代位求偿是保险人赔付后，在其赔付范围内取得被保险人对第三人的请求权。这是请求权的转移，不是金额的扣减。

实践中容易混淆：保险已赔的部分，到底是从损失里扣掉，还是由保险人另行追偿。正确的做法是先看保险人是否行使代位权。已经行使的，被保险人在该范围内丧失请求权；未行使的，不应简单扣减，避免违约方双重免责。

第五款　与「抵销」的区别

抵销是双方互负债务，各以债权充抵，是独立的债的消灭方式，需要双方债务均已到期、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

损益相抵不是抵销。守约方对违约方并不负有债务，只是其财产状态因违约发生了正向变动。所以违约方不能主张「用你多赚的钱抵我的赔偿」，只能说「你的损失没那么多」。

第六款　与「违约金调整」的区别

违约金调整是法院根据实际损失对约定数额进行增减，损益相抵是计算实际损失时的一个环节。后者是前者的输入项之一，不是替代关系。

当事人请求调低违约金的，可以把守约方获得的利益作为「实际损失低于约定数额」的证据提交。但法院最终是调整违约金总额，而不是逐项扣减。

第七款　与「风险负担」的区别

风险负担解决的是标的物毁损灭失的损失由谁承担，看交付时点；损益相抵解决的是赔偿数额的计算。两者在买卖合同中可能同时出现，但要分开判断：先按风险负担确定谁承担损失，再按损益相抵算净额。

五、实操指引

第一步　先把「损失清单」列全

损益相抵是减法，减法的前提是被减数清楚。所以第一步不是找利益，而是把损失一项一项列出来：直接损失（已付款项、修复费用、替代采购差价）、间接损失（停产停业、租金损失、融资成本）、可得利益损失（转售利润、经营利润）。

每一项都要有对应的凭证和计算方法。列不出来、算不清楚的项目，后面无论怎么扣减都没有意义。实践中大量案件的争议不在「该不该扣」，而在「损失本身有没有证明」。

第二步　再列「利益清单」，按原因归类

把违约后守约方财产状态的所有正向变动列出来：省下的成本、替代交易的差价、残值收入、转售所得、保险赔付、政府补贴、第三人给付。

然后逐项问一句：这项利益是不是同一个违约行为引起的？说是的，要能讲出因果链条；说不是的，单独标注，不作为扣减对象。这一步是整篇的核心，混淆原因关系是败诉的主因。

第三步　区分「进项」与「省项」

进项是实际收到的钱，省项是本来要花而没有花的钱。省项容易被忽略，但往往金额巨大：停产期间的人工、水电、原料、物流、设备折旧减少。

省项的计算要基于实际数据，不能拍脑袋。用上一年度同期成本、月度报表、生产记录来推算。如果企业账目不全，可以申请审计或者提交银行流水、水电缴费记录作为佐证。

第四步　扣掉为获得利益付出的成本

利益不是白来的。替代交易赚了差价，但要扣掉寻找新客户的成本、运输成本、销售费用；转售所得要扣掉仓储和处置费用。

按净额计算，是损益相抵的应有之义。只算毛收入不算成本，等于把守约方的经营成本也当成了获利，结果对守约方不公平，法院一般不会支持。

第五步　判断保险赔付的处理路径

先查保险合同和理赔记录，确认三件事：赔的是什么险种（财产险还是人身险）、赔的是哪些项目、保险人有没有发出代位求偿通知或者已经起诉。

财产险已赔且保险人已行使代位权的，被保险人在该范围内不再主张，这不是扣减而是无权主张；保险人尚未行使的，应当向法院说明情况，避免判决重复填补。人身险的赔付原则上不扣减。

第六步　排除不该扣的项目

把第三人给付、自身努力所得、无关偶然利益、精神抚慰性给付四类先剔除。这一步要在答辩或者举证阶段主动说明，不要等对方质疑。

剔除的理由要写清楚：为什么这项利益与违约没有因果关系、依据是什么。写得越具体，法院采纳的可能性越高。

第七步　摆好三项抗辩的顺序

如果同时主张减损、过失相抵、损益相抵，要分开列、分开算、分开举证。建议的表述结构是：第一，某项损失属于未采取适当措施扩大的部分，不应赔偿；第二，守约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应减轻相应比例；第三，守约方因违约获得某项利益、减少某项支出，应在损失中扣除。

三项抗辩针对的金额不能重复。同一笔钱不能既算作「扩大损失」又算作「节省成本」，否则会被认为主张矛盾，反而削弱可信度。

第八步　自己先算一遍净损失

在正式提交前，按「全部损失－可扣减利益－扩大损失－过错分担」的顺序算出净损失，再对照对方的索赔金额，看差距在哪里。

自己算一遍的好处是能预判对方的反驳。如果算出来的净损失与对方索赔额接近，说明扣减空间有限，此时应当把重点放在损失本身的真实性上，而不是硬抠扣减项。

第九步　把条款写进下一份合同

损益相抵的争议，很多可以在订约时化解。可以在合同中约定：损失的计算方法、是否包含可得利益、替代交易的价格基准、保险赔付的处理方式、止损义务的具体标准。

这类条款属于对赔偿范围的约定，只要不违反强制性规定，一般有效。写清楚比事后争论划算得多。

六、七个算例

算例一　设备迟延交付两个月，停产损失怎么扣

甲向乙订购专用生产线，约定三月一日交货，实际五月一日才交付。乙索赔两个月停产损失六十万元。

处理思路：先看六十万元怎么算的。若按正常月产值减去原料成本，已经扣过变动成本，那么停产期间省下的电费、燃料、临时工工资这些固定支出仍需另行扣除，因为按产值差额计算时并未包含这部分。若按毛利计算，则要看毛利中是否已包含固定成本分摊。

最终赔偿额＝停产造成的收入损失－节省的变动成本－节省的固定支出中本可避免的部分。三项都要有账可查。

算例二　解除后另行采购，价格更低

丙公司向丁公司采购钢材一千吨，单价四千元。丁逾期未交货，丙解除合同后以三千八百元每吨另行采购，节省二十万元。丙同时索赔因工期延误产生的违约金支出三十万元。

处理思路：二十万元的差价属于因违约获得的利益，应当在损失中扣除。丙的净损失为十万元。丁可以主张损益相抵。

如果反过来，另行采购价是四千二百元，差价二十万元本身就是损失，可以与违约金支出合并主张，不存在扣减问题。

算例三　转售获利更高的情形

戊公司原定将一批货物卖给己公司，己违约拒收。戊转而卖给庚公司，因市场行情上涨，多赚十五万元。戊主张己赔偿仓储费和资金占用损失共八万元。

处理思路：十五万元是否扣减，要看因果关系。如果戊能在原定交货期内找到新买家，且新买家支付的价款高于原合同，则多赚的部分正是「不履行原合同」带来的，属于同一原因，应当扣减。扣减后戊反而无损失可赔。

如果戊是因为多等了三个月才等到高价，多赚的部分包含了时间成本和市场风险的对价，此时应当扣除等待期间的成本后再判断，不能简单全额扣减。

算例四　保险已赔的部分

辛公司的仓库因出租方违约断电，导致冷链货物变质，损失五十万元。保险公司先行赔付三十五万元，尚未行使代位求偿权。辛起诉出租方索赔五十万元。

处理思路：保险人未行使代位权的，辛仍是适格原告，可以主张全部损失。但法院通常会查明保险赔付情况，判决时明确已赔部分由保险人代位，避免辛双重受偿。

实务中更稳妥的做法是：起诉时主动披露保险赔付情况，请求法院在判决中明确代位关系；或者由保险人以代位求偿权人身份参加诉讼。直接主张五十万而不提保险，可能被对方以「重复受偿」抗辩，拖延审理。

算例五　亲友凑的医药费

壬因交通事故受伤，侵权人全责。壬的亲友通过众筹平台募集医疗费二十万元。侵权人主张在赔偿中扣除这二十万元。

处理思路：众筹款项来自第三人基于情谊的赠与，与侵权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不属于因侵权获得的利益，不应扣减。这是损益相抵与第三人给付的典型分界。

同理，单位发放的慰问金、慈善机构的救助款，原则上都不扣减。但如果这些款项明确是代侵权人垫付、事后可追偿的，性质不同，需要另作判断。

算例六　自己努力减少的损失

癸公司因供应商断供停产，管理层紧急开发了新供应商并拿下一批新订单，反而多赚二十万元。供应商主张这笔利润应当扣减停产损失。

处理思路：这笔利润是癸自身经营努力的结果，不是断供直接带来的。断供只是提供了「另找客户」的契机，真正的获利来源是癸的客户开发和谈判能力。不扣减。

这条边界很重要。如果允许扣减这类利益，等于惩罚积极自救的守约方，与减损规则鼓励的方向正好相反。

算例七　违约金与实际损失

子公司与丑公司约定违约金五十万元。丑违约后，子实际损失三十万元，但因提前解除合同省下租金十万元。丑请求调低违约金。

处理思路：先算出净损失二十万元（三十万减十万），再以此作为「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依据，请求酌减。此时用的是违约金调整规则，损益相抵是计算实际损失时的一个环节。

法院通常以净损失的百分之一百三十为参照上限，结合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过错、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五十万元明显偏高，有较大调减空间。

七、常见问题

问：对方违约我反而省了钱，这笔钱一定要扣吗？ 答：要看省下的钱是不是同一个违约行为直接带来的。是，就要扣；不是，不扣。扣的是净损失，不是毛损失。

问：保险已经赔了，还能不能向违约方要全额？ 答：财产险要看保险人有没有行使代位求偿权。未行使的，你仍是适格原告，可以主张，但法院会处理代位关系避免双重受偿；已行使的，该范围内你不能再主张。

问：人身保险的赔付要不要扣？ 答：原则上不扣。人的生命健康无法用金钱衡量，不存在超额填补的问题。意外险、重疾险的给付通常不作为扣减对象。

问：损益相抵和减损规则有什么区别？ 答：减损规则管「你本来可以避免却没有避免的损失」，损益相抵管「你实际上已经获得的利益」。前者评价行为，后者核算金额，举证方向也不同。

问：谁来证明我获得了利益？ 答：主张扣减的一方，也就是违约方。这是抗辩，谁主张谁举证。要证明有利益、与违约同一原因、金额多少三件事。

问：我自己的努力赚的钱也要扣吗？ 答：不扣。自身经营努力获得的收益不是违约带来的，扣减等于惩罚勤勉。这条边界在实务中很关键。

问：政府补贴、政策奖励要不要扣？ 答：原则上不扣。这类款项与违约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来源是政策而不是违约。除非补贴本身就是针对该笔损失发放的。

问：约定的违约金能不能适用损益相抵？ 答：补偿性违约金可以，通过违约金调整规则处理；惩罚性赔偿原则上不适用，因为功能是惩罚而非填补。

问：扣减是法院主动做，还是要我提？ 答：要当事人主张。法院一般不主动审查守约方获得了什么利益，违约方不提，这项抗辩就视为放弃。

问：同一笔钱能不能既算扩大损失又算节省成本？ 答：不能。同一笔金额重复扣减会被认为主张矛盾。三项抗辩要分开列、分开算，各自对应不同的金额。

问：损失算不清的时候怎么办？ 答：可以申请审计、司法会计鉴定，或者用同期财务数据推算。实在无法确定的，法院可能按酌定方式处理，此时双方的主张空间都会被压缩。

八、关联阅读

• 减损规则：放任损失扩大，扩大部分要自己承担：与损益相抵最容易混的一项抗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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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同解除：什么情况下能单方退出、通知怎么发、退出后钱怎么算：解除后的清算与差价计算
• 标的物风险负担：先定谁担损失，再算净额
• 加害给付：货有瑕疵还伤了人，能既要违约赔偿又要侵权赔偿吗：责任竞合时的赔偿范围
• 合同违约纠纷证据清单：证明损失与获利的材料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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