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证

一句话定义：书证，是以文字、符号、图形等记载在纸张或其他载体上的内容来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是民事诉讼中使用频率最高的一种证据；它的核心价值在「写了什么」，而不是「这张纸本身长什么样」。

构成要件

一、法定身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六条第二项。 八种证据里，书证排在第二位，仅次于当事人的陈述。合同文本、借条、欠条、收条、发票、送货单、对账单、公司章程、会议纪要、往来函件、银行流水单、行政决定书，日常诉讼里绝大多数争议都靠它说话。

二、证明机理：以记载的内容证明案件事实，这是它区别于物证的根本点。 一份合同之所以是书证，不是因为那几张纸有价值，而是因为纸上写的条款能证明双方约定了什么。反过来，一张被撕碎又粘起来的合同，如果争点是「谁撕的、用什么方式撕的」，那几张纸就变成了物证。判断标准只有一句：法官要看的是内容，还是物理形态。

三、原件优先：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 书证应当提交原件；提交原件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十一条作了操作性的补充：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关键词是「核对无异」——复制件不是交上去就有效，要经过法院核对。

四、提交原件确有困难的五种情形：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 该条针对的是现行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所称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具体化为五项：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的；原件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经合法通知提交而拒不提交的；原件在他人控制之下，而其有权不提交的；原件因篇幅或者体积过大而不便提交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通过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或者其他方式无法获得书证原件的。

五、复制品能不能定案：由法院结合其他证据审查判断。 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存在前款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等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所以「没有原件」不等于「必然败诉」，但没有原件的复制品证明力明显偏弱，需要别的证据来补强——比如对方的自认、往来邮件、履行行为的记录。

六、公文书证与私文书证的举证责任完全相反，这是本条目最重要的一组规则。 公文书证方面，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法院还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私文书证方面，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私文书证的真实性由主张以私文书证证明案件事实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一个是「推定真实」，一个是「谁主张谁举证」，方向正好相反。

七、私文书证的两款配套规则。 证据规定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私文书证由制作者或者其代理人签名、盖章或捺印的，推定为真实——注意这里推定的是「签名盖章捺印」这个形式要件的真实，不等于内容一定为真。第三款规定，私文书证上有删除、涂改、增添或者其他形式瑕疵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判断其证明力。借条上的金额被改过、日期被涂过，都属于这类瑕疵。

八、单位证明材料的形式要求：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 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三个要素缺一不可：单位负责人签名或盖章、制作人签名或盖章、单位印章。只有公章没有签名的「情况说明」，是实务中最常见的形式瑕疵。该条第二款还规定了后果：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拒绝人民法院调查核实，或者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的，该证明材料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九、域外形成与外文的特殊手续。 证据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公文书证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或者履行我国与该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领域外形成的涉及身份关系的证据，还应当经我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应当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外文书证方面，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与证据规定第十七条都要求附有中文译本。

十、取得方法必须合法，但非法证据排除的标准远宽于刑事诉讼。 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这是三种方法，不是三种证据。翻拍自己参与形成的往来函件、留存自己持有的合同，都不涉及排除；闯入他人住宅翻找文件、以暴力抢夺合同原件，才可能落入排除范围。要反复强调的是：被排除的是取证方法，不是文书内容本身——内容是真的，方法越了线，同样可能不被采纳。

十一、原件在对方手里怎么办：走书证提出命令，不要自己硬扛。 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法院应当责令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毁灭书证的后果更重，解释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对其处以罚款、拘留。

法条依据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三类文书里最容易出错的是单位证明材料。很多人以为盖了公章就万事大吉，其实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要求的是三个要素同时具备：单位负责人签名或者盖章、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加盖单位印章。只有公章没有两个签名的，属于形式要件不全；法院还可以向单位及制作人调查核实，制作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的，该证明材料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第二个必须讲清的是公文书证「推定真实」的边界。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推定的是「文书所记载的事项」，也就是文书上写了什么，推定什么；它不推定文书所反映的基础法律关系一定成立，也不阻止对方用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攻击。举个例子：登记机关的权属登记推定为真实，但对方可以用真实的买卖协议证明登记与实际权利状态不符。

还有一条分界要记住：书证与物证的区别不在「是不是一张纸」，而在「法官看什么」。看内容就是书证，看物理形态就是物证。同一份合同，用来证明约定内容是书证，用来证明签名笔迹是物证（并可能启动鉴定）。这条分界的详细对比见物证。

实操指引

• 第一步，先确认你要证明的事实靠哪种文书，再决定取证方向。 主张借贷关系要拿借条与转账凭证，主张买卖关系要拿合同、送货单与发票，主张劳动关系要拿劳动合同与工资发放记录。方向错了，后面再努力也是白费。
• 第二步，原件优先，能拿原件一定拿原件。 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是原则，例外只有「提交原件确有困难」。一份关键合同只交复印件，对方一句「不认可真实性」就能把它拖进漫长的补强过程。借条这类核心文书的书写要点见借条怎么写才有法律效力？照着这张清单写。
• 第三步，拿不到原件时，先对号入座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的五种情形。 属于哪一种，就在举证时明确说明并准备佐证材料：原件遗失的说明遗失经过，原件在对方手里的说明已催促提交的记录，原件在他人控制下的说明他人的权利依据。说不出理由，法院无从判断能否采纳复制品。
• 第四步，原件在对方手里的，用书证提出命令而不是口头催要。 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提出申请，说明该书证的名称或内容、要证明的事实、对方控制的依据以及应当提交的理由。申请流程与拒不提交的后果见什么是书证提出命令？对方手里的证据不肯交怎么办。
• 第五步，先分清公文书证还是私文书证，再决定要不要额外举证。 公文书证只管提交，真实性由法律推定；私文书证则要准备证明其为真的材料，比如签名的比对样本、形成过程的见证人、履行行为的配套记录。
• 第六步，逐字检查私文书证的形式瑕疵。 金额、日期、签名处有没有涂改，页数是否连续，有没有骑缝章，前后两份是否一致。存在删除、涂改、增添的，要能给出合理解释，否则法院会综合案件情况降低其证明力。
• 第七步，涉及境外或外文的，提前办公证、认证与译本。 领域外形成的公文书证要办公证或条约规定的证明手续，涉及身份关系的还要使领馆认证，港澳台地区形成的要履行相关证明手续，外文书证必须附中文译本。

常见问题

问：只有复印件，法院会采纳吗？ 答：不一定采纳，但也不一律排除。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允许在「提交原件确有困难」时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列出五种具体情形，并规定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复制品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所以关键在两件事：能不能说清原件为什么拿不出来，以及有没有别的证据能与复印件相互印证。

问：借条上金额被改过，还能用吗？ 答：能用，但证明力会被削弱。证据规定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私文书证上有删除、涂改、增添或者其他形式瑕疵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判断其证明力。此时必须解释涂改的成因与时间，并用转账金额、聊天记录、还款记录等旁证来锁定真实数额。解释不清又无旁证的，该条可能被部分或全部否定。

问：单位开的情况说明，盖了公章就行吗？ 答：不行。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要求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三个要素同时具备才算形式完整。只盖公章的，对方可以提出形式异议；法院还可以向单位及制作人调查核实，制作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的，该证明材料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问：公文书证是不是一定采信？ 答：不是「一定」，而是「推定」。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的写法是「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推定的是文书所记载的事项，对方仍可用相反证据推翻，只是门槛较高，需要达到足以推翻的程度。此外，推定只适用于「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机关出具的超出职权范围的说明不适用这一条。

问：合同原件在对方手里，对方不交怎么办？ 答：走书证提出命令。依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法院责令对方提交；理由成立的，法院应当责令提交，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对方毁灭书证或者实施其他致使书证不能使用行为的，依解释第一百一十三条还可以被罚款、拘留。

问：微信上打的电子借条算书证吗？ 答：不算书证，算电子数据。书证的特征是内容记载在纸张等传统载体上，而微信上的借条是即时通信应用服务生成的通信信息，属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的电子数据。归类不同会带来原件规则的不同：电子数据适用「视为原件」的功能等同规则，书证适用「应当提交原件」的严格规则。两者的分界见电子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