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人故意：撞上来算不算、什么情况一分不赔、举证责任在谁

一、一句话定义

受害人故意，是指损害的发生完全出于受害人自己的故意行为。法律对它的处理最干脆：行为人不承担责任。不是减轻、不是分担，是彻底免责。这条规则写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四条，只有一句话——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

它之所以需要单独讲，是因为「故意」这两个字在实务中被反复误读。有人把「受害人有错」当成「受害人故意」，有人把「受害人不小心」当成「受害人故意」，还有人以为只要受害人自己撞上来，司机就一定免责。这三种理解都不对。

真正的分界线是：受害人是否「追求或者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追求，是希望自己受伤；放任，是知道会受伤却不在乎。过失——疏忽大意、过于自信——不属于故意，只能减轻责任，不能免除责任。一字之差，结论天壤之别。

二、构成要件·适用条件：四步定性

第一步，确认受害人的主观状态是「故意」。判断依据不是受害人事后的陈述，而是行为本身。突然冲向行驶中的车辆、主动撞击机械设备的运转部位、明知高压电而攀爬电塔、为骗保而故意制造事故，这些行为的指向性极强，可以直接推定故意。

第二步，确认损害「完全」由受害人故意造成。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损害是受害人的故意与行为人的过错共同造成的，就不能完全免责。比如受害人故意撞车，但司机超速行驶，此时应按过失相抵处理，司机仍要承担部分责任。「完全」二字，是全额免责的门槛。

第三步，确认因果关系没有中断。受害人的故意行为必须是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如果受害人故意撞向甲车，甲车避让后撞上乙车，乙车的损害与受害人的故意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要具体分析。

第四步，确认没有其他免责事由的竞合。受害人故意常常与自甘风险、第三人原因、不可抗力同时出现。竞合时，要选择对被告最有利的免责路径，而不是笼统主张「受害人故意」。

四步中最容易出错的是第二步。很多被告只证明了「受害人有过错」，就主张完全免责，结果被法院按过失相抵判了部分责任。区分「有过错」与「故意」，是这一类案件的第一道门槛。

三、法条依据

四、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与「过失相抵」的区别。过失相抵是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它的效果是「减责」，责任仍然存在，只是比例降低。受害人故意的效果是「免责」，责任归零。两者的分界线是主观状态：过失是「没注意」，故意是「就要这样」。

与「自甘风险」的区别。自甘风险适用于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责任，但其他参加者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它的效果是「阻却违法性」，前提是活动本身有风险且受害人自愿参加。受害人故意则是受害人主动追求损害，与活动风险无关。

两者最容易混淆的是体育伤害。踢球时被对方正常冲撞受伤，属于自甘风险；被对方故意踢伤，属于侵害行为，自甘风险的抗辩不成立。如果受伤者自己故意撞向球门柱，那才是受害人故意。

与「第三人原因」的区别。第三人原因是指损害由第三人造成，由第三人承担责任。受害人故意是指损害由受害人自己造成。两者在举证上有一个共同点：都要证明「损害不是行为人造成的」，但指向的对象完全相反。

与「意外事件」的区别。意外事件是指损害的发生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行为人没有过错。受害人故意则是受害人有过错而且是有意为之。两者的共同结果是行为人免责，但理由不同：一个是「我没有过错」，一个是「是受害人自己要这样」。

五、受害人故意的五种典型情形

第一种，碰瓷。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索取赔偿。这是最常见的类型，也是法律重点打击的对象。碰瓷者往往选择变道、倒车、转弯的车辆下手，利用对方的违章心理施压。

第二种，自杀或者自伤。为自杀而冲向车辆、跳下高处、触碰高压设备。这类情形下，行为人完全免责，但要注意区分「自杀」与「意外坠楼」——后者可能涉及建筑物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

第三种，骗保。为骗取保险金而故意制造事故，包括故意撞车、故意纵火、故意将车辆驶入水中。这类情形不仅民事上不能获赔，还可能构成保险诈骗罪。

第四种，挑衅式受伤。明知对方情绪激动而故意激怒、主动挑起肢体冲突后受伤。这类情形多按过失相抵处理，只有在受害人明确追求受伤结果时才适用完全免责。

第五种，阻挡施工或者危险作业。明知爆破、吊装、高压作业正在进行而强行进入作业区。这类情形常与「自甘风险」「受害人过错」交织，需要结合警示标志、围挡设置、进入方式综合判断。

五种情形的共同特征是「有准备、有目的、有指向」。没有这三点的，多数只能算过失。

六、碰瓷的识别与应对：六个信号

信号一，事发地点异常。碰瓷者偏爱监控盲区、偏僻路段、变道加塞的高发路段。

信号二，事发时间异常。多在傍晚、夜间，或者雨雪天气，视线不良时。

信号三，受害部位固定。多为腿部、手臂、腰部等易于伪造伤情的部位，且往往是「旧伤复发」。

信号四，索赔态度急迫。不愿报警、不愿叫救护车、急于私了、开口就是固定金额。

信号五，有前科或者同伙。同一人在短期内多次「被撞」，或者现场有「热心人」帮腔。

信号六，行车记录仪缺失或者被要求删除。碰瓷者常常要求私了后不再追究，避免留下影像证据。

六个信号的应对方式是一致的：不私了、先报警、保全证据。行车记录仪、路口监控、手机录像，三样东西比任何辩解都有用。对司机而言，最危险的不是赔钱，而是「怕麻烦」——私了之后被反复敲诈，或者被反咬「肇事逃逸」。

七、交通事故中「故意碰撞」的认定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后一款规定，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这一款是受害人故意在交通领域的具体化。

认定「故意碰撞」需要三个证据。第一，碰撞的主动性。监控显示行人突然加速、转身、扑向车辆，而不是被动被撞。第二，行为的异常性。在正常通行的路段突然横穿、在车辆临近时突然折返，不符合一般行人的行为模式。第三，目的的指向性。有碰瓷前科、有索赔记录、有同伙配合。

三者齐全，可以认定故意。缺少任何一项，法院多按过失相抵处理，机动车一方仍要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责任。

这里有一个实务细节容易被忽略：即使认定受害人故意，机动车一方仍可能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责任吗？答案是：不承担。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不超过百分之十」，适用于「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一般情形；最后一款规定的「故意碰撞」，是彻底的免责，连百分之十都不承担。两款是特别关系，不是并列关系。

八、举证责任在谁：三个层次

第一层，谁主张谁举证。主张受害人故意的，是被告。被告要证明受害人「追求或者放任」损害结果。这一点不能靠推测，要有行为证据。

第二层，证据的类型。监控录像最直接；行车记录仪次之；目击证人再次；受害人自己的陈述、聊天记录、既往索赔记录，可以作为辅助。医院的伤情鉴定也能提供线索——陈旧伤、与自己陈述不符的伤，都可能指向造假。

第三层，证明标准。民事案件适用「高度可能性」标准，不要求排除一切合理怀疑。但「故意」是对主观状态的认定，法院通常要求证据更充分，单纯的「行为反常」不足以认定，还要有「目的性」的旁证。

举证责任的分配有一个现实后果：被告举证不能，就按过失相抵处理，仍要赔一部分。这也是为什么保险公司在碰瓷案件中往往选择和解——诉讼成本高于赔付金额，即使明知是碰瓷。

九、受害人故意与过失相抵的界限：五个判断点

第一点，行为的主动性。主动迎向危险源，倾向于故意；被动处于危险中而未避开，倾向于过失。

第二点，行为的反复性。同一行为反复出现、屡次索赔，倾向于故意；偶发一次，倾向于过失。

第三点，行为的合理性。正常人不理解的行为，倾向于故意；可以理解但不够谨慎的行为，倾向于过失。

第四点，事后态度。急于私了、拒绝报警、拒绝就医，倾向于故意；配合处理、如实陈述，倾向于过失。

第五点，有无获利动机。有明确的索赔预期、有前科、有同伙，倾向于故意；无获利可能，倾向于过失。

五个判断点中，第一点与第五点最有分量。前者指向「行为」，后者指向「动机」，两者结合，基本可以定性。

十、自甘风险与受害人故意的交叉

体育活动中受伤，被告常同时主张「自甘风险」与「受害人故意」。两者的适用条件不同，不能混用。

自甘风险的适用条件是：活动本身具有一定风险；受害人自愿参加；损害由其他参加者的行为造成；其他参加者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四个条件齐全，其他参加者不承担责任。

受害人故意的适用条件是：受害人追求或者放任自己的损害。它与「谁造成的损害」无关，只与「受害人想不想受伤」有关。

实务中的判断顺序是：先看是不是文体活动，是则先审自甘风险；自甘风险不成立的，再审视受害人有没有故意；两者都不成立的，回到一般过错责任。

这个顺序的意义在于举证。自甘风险的举证重点在「活动性质」与「自愿参加」，比较容易；受害人故意的举证重点在「主观追求」，比较困难。能走自甘风险的，不要硬主张受害人故意。

十一、保险赔付与受害人故意的关系

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事故，交强险赔不赔？答案是：不赔。

交强险条例明确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这一条与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四条一致，是法定免责事由。

但要注意两个例外。第一，受害人是故意造成「自己的」损害，还是故意造成「他人的」损害？如果是故意造成他人损害（比如故意驾车撞人），受害人其实是侵权人，交强险仍要在限额内赔付真正的受害人。第二，如果事故涉及多个受害人，其中一人故意，其他人的损失仍应赔付。

商业险的处理类似。多数商业三者险条款将「受害人故意」列为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可以拒赔。但保险公司拒赔后，被保险人仍可能被判决承担责任——因为民事责任的认定与保险赔付是两个层面。被保险人赔付后，能否向保险公司追偿，取决于条款的具体表述。

十二、举证清单：被告方要准备什么

第一组，现场证据。监控录像、行车记录仪、现场照片、路面痕迹。重点是「碰撞的主动性」。

第二组，行为证据。受害人的行进路线、速度变化、有无折返、有无同伙。可以用监控逐帧分析，也可以用目击证人还原。

第三组，伤情证据。医院的诊断证明、伤情照片、既往病史。重点是「伤情与陈述是否吻合」「是否有陈旧伤」。

第四组，背景证据。受害人的索赔记录、诉讼记录、行政处罚记录、同案关联人。重点是「是否有碰瓷前科」。

第五组，事后证据。报警记录、调解记录、聊天记录、录音。重点是「是否急于私了」「是否拒绝报警」。

五组证据中，第一组与第四组最有说服力。前者证明「行为」，后者证明「动机」。两者结合，才能把「故意」这件事说清。

十三、六个常见误解

误解一，「受害人有过错就免责」。错。有过错只能减轻责任，免责需要「故意」。这是最常见的误读。

误解二，「受害人自己撞上来就一定免责」。不完全。要看是不是「故意碰撞」。突然横穿马路被撞，属于过失，机动车一方仍要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责任。

误解三，「碰瓷的一定能免责」。不一定。要有证据。没有监控、没有记录仪、没有前科，法院很难认定故意。

误解四，「自甘风险可以替代受害人故意」。不能。两者的适用条件与举证重点都不同，混用会削弱抗辩。

误解五，「保险公司会替被告承担全部赔偿」。不会。受害人故意的情形，交强险与商业险都可以拒赔，赔偿落在被告个人身上。

误解六，「只要证明受害人故意，一分钱都不用出」。不绝对。如果受害人故意与被告过错共同造成损害，仍按过失相抵处理。

十四、实操指引：司机这一方

第一步，立即停车、保护现场。不要因为「对方是故意的」就驶离，驶离可能被认定为逃逸。

第二步，报警，不要私了。报警是固定证据的第一步，也是区分「碰瓷」与「事故」的关键。

第三步，保存行车记录仪。立即导出，不要等到存储卡循环覆盖。

第四步，寻找目击证人。记下联系方式，必要时请其在笔录上签字。

第五步，调取周边监控。事发后尽快向交警申请调取，监控保存期限通常只有三个月。

第六步，如实陈述，不夸大。把「我看到他突然冲过来」说成「他故意撞我」，反而会削弱可信度。客观描述行为，让证据说话。

十五、实操指引：保险理赔这一方

第一步，核查事故认定书。认定书是否载明「受害人故意」，是理赔的第一道依据。

第二步，核查监控与记录仪。保险公司有权要求提供，被保险人应当配合。

第三步，区分「拒赔」与「追偿」。受害人故意的，交强险不赔；但如果保险公司已经垫付，可以向受害人追偿。

第四步，注意「多人受害」的情形。一人故意，不影响其他人的赔付请求。

第五步，留存书面记录。拒赔要有书面通知，写明理由与依据，避免日后争议。

十六、常见问题

问：行人突然横穿马路被撞，司机能免责吗。答：一般不能完全免责。突然横穿属于过失，按过失相抵处理，机动车一方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责任。只有证明「故意碰撞」，才能完全免责。

问：碰瓷的人受伤了，我要送医院吗。答：要。救人义务不因对方是碰瓷者而免除。不救可能导致更重的后果，也会影响后续的责任认定。

问：碰瓷者要求私了，给钱行不行。答：不建议。私了可能被反复敲诈，也可能被反咬「肇事逃逸」。正确做法是报警、走保险、保留证据。

问：监控拍到他主动撞我的车，能认定故意吗。答：可以主张，但要看行为是否具有「追求损害」的指向性。单纯的「主动靠近」不够，要有「加速、转身、扑向」这类动作。

问：受害人故意，保险公司拒赔，我自己还要赔吗。答：如果法院认定受害人故意且你无过错，你不承担责任，也不需要赔。如果认定混合过错，你仍要按比例承担。

问：体育比赛中被对方故意撞伤，能主张自甘风险吗。答：不能。对方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自甘风险的抗辩不成立，应按一般侵权处理。

十七、三个情形推演

情形一：甲在高速公路上突然翻越护栏冲向车流，被乙车撞击身亡。乙车无超速、无违规。法院认定甲系故意，乙不承担责任。交强险不予赔付。

情形二：甲在市区突然横穿马路，乙车超速百分之二十，甲被撞伤。法院认定甲有过失、乙有过错，按过失相抵判决乙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责任。甲主张「乙应全赔」不成立，乙主张「甲故意」也不成立。

情形三：甲为骗保故意将车驶入河中，车辆全损，甲本人受伤。保险公司查明后拒赔，甲起诉。法院认定甲系故意，驳回其诉讼请求；同时将线索移送公安机关。

三个情形的分野很清楚：行为是否指向「追求损害」，决定是免责还是减责；有没有获利动机，决定是否涉及刑事。

十八、与「过失相抵」的量化关系

过失相抵的比例怎么定，法律没有给出公式，由法院酌定。实践中参考五个因素。

因素一，过错的程度。重大过失高于一般过失，一般过失高于轻微过失。

因素二，原因力的大小。受害人的行为对损害的发生起了多大作用，是主要原因还是次要原因。

因素三，危险的回避可能性。受害人是否有可能避开危险，避开难度有多大。

因素四，行为的异常程度。行为越反常，过错越重。

因素五，损害的严重程度。后果越重，法院在比例上往往越谨慎。

五个因素综合起来，形成一个「责任比例」。这个比例不是精确计算的结果，而是价值判断的产物。当事人能做的，是把「原因力」与「回避可能性」这两项证据做扎实，因为这两项最容易被量化。

十九、未成年人、精神障碍者的「故意」

未成年人或者精神障碍者造成的自身损害，能不能适用受害人故意？

原则上不能。受害人故意要求行为人具有「故意」的主观状态，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通常不具备完整的识别能力。他们的行为即使表面上「主动」，也多按过失或者意外处理。

例外是「有识别能力」的情形。比如十六岁的未成年人明知危险而故意为之，法院可能认定其具有识别能力，适用受害人故意。但这类认定极为谨慎，多数案件仍走监护人责任或者过失相抵。

这一规则对被告的实际意义是：向未成年人或者精神障碍者主张「受害人故意」，成功率很低。更有效的抗辩是「自甘风险」「第三人原因」或者「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

二十一、主观状态怎么推定：六个间接证据

受害人故意最难证明的是「他心里怎么想」。法官不能读心，只能从外部行为推定。六个间接证据最有用。

第一个，行为的时间点。在车辆极近距离时才突然启动，说明其对碰撞有预期。若在远处就开始横穿，更多是判断失误。

第二个，行为的轨迹。直线冲向车辆，与车辆的行进方向形成交点，指向性明显；斜向穿越、走走停停，更像犹豫不决。

第三个，行为的重复。同一人在同一路段、同一时段反复出现，且每次都有索赔，指向性极强。

第四个，事后的反应。受伤后不喊痛、不查看伤情、先掏出手机谈钱，与正常受害人的反应差距明显。

第五个，陈述的一致性。多次陈述的碰撞过程、碰撞部位、受伤感受不一致，说明其在编造。

第六个，关联人的存在。现场有「热心人」主动帮腔、主动联系「熟人律师」、主动提出「私了价格」，往往是团伙作案。

六个证据不必齐全，三四个互相印证即可形成「高度可能性」。但要注意：推定不能替代证据，只有间接证据而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法院可能不予认定。

二十二、碰瓷的刑事边界：三个罪名

碰瓷行为可能触及三个罪名，界限在于手段与目的。

第一个，诈骗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使对方陷入错误认识而交付财物。碰瓷者制造「被撞」的假象，使司机误以为自己肇事而赔钱，符合诈骗的构造。数额较大的，构成诈骗罪。

第二个，敲诈勒索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实施威胁或者要挟，强行索取财物。碰瓷者以「报警」「曝光」「找人来」相威胁，迫使司机给钱的，构成敲诈勒索。这是实践中最常见的定性。

第三个，抢劫罪。以暴力、胁迫手段强行劫取财物。碰瓷过程中使用暴力、持械威胁的，可能升级为抢劫。这一条的刑罚最重。

三个罪名的区分要点是「被害人是否基于错误认识交付财物」。基于错误认识交付的，是诈骗；因恐惧而交付的，是敲诈勒索；因暴力被强行取走的，是抢劫。

对司机而言，遇到碰瓷的第一反应应当是报警。报警既能固定证据，也能阻断「私了」的敲诈链条。很多碰瓷者一听报警就撤，原因就在这里。

二十三、故意自伤能不能认定工伤

这是一个高频问题：职工故意造成自己受伤，能不能认定工伤？

答案是：不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明确规定，自残或者自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这一条与民法典的受害人故意规则逻辑一致——法律不为故意的自伤提供保障。

判断「自残」的难点在于举证。单位主张职工自残，要提供证据：监控显示职工主动将手伸入机器、职工此前有明确的自伤表示、医疗记录显示伤口方向与操作习惯不符。仅有「现场没有其他人」这一事实，不足以认定自残。

还有一种中间情形：职工违章操作导致受伤。违章操作属于过失，不影响工伤认定。工伤保险实行无过错责任，职工有过失仍然认定工伤。这一点与「自残」有本质区别：前者是「不小心」，后者是「想要」。

如果职工确实自残，不仅不能认定工伤，还可能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单位可以依据规章制度处理，情节严重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二十四、学校、医院场景下的受害人故意

学校与医院是两个特殊的场景，安全保障义务较重，受害人故意的抗辩空间较小。

学校场景。学生在校受伤，学校未尽教育管理职责的，要承担责任。学校主张「学生故意自伤」的，需要证明：学生有明确的自伤意图、学校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损害与学校的管理行为无因果关系。三者缺一，抗辩难以成立。未成年学生的「故意」，还要考虑其识别能力。

医院场景。患者在医院自伤、自杀，医院是否担责，要看护理级别与注意义务。一级护理的患者自杀，医院可能因未尽巡视义务而承担部分责任；普通护理的患者在卫生间自伤，医院的责任明显较轻。这类案件很少适用「完全免责」，多按过失相抵处理。

两个场景的共同点是：义务人的注意义务是法定的，不能因为「受害人自己愿意」就完全免除。这与一般侵权中「受害人故意即免责」的规则有明显差别。

二十五、行政赔偿与国家赔偿中的受害人故意

国家赔偿法同样规定了受害人故意的免责。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这一条适用于行政赔偿与刑事赔偿。

典型情形包括：当事人伪造证据导致自己被拘留、当事人故意作虚假陈述导致被追诉、当事人自行损毁财物后主张赔偿。这些情形下，损害是当事人自己造成的，国家不赔。

难点在于「混合过错」。如果国家机关的行为违法，当事人也有过错，如何分配？实践中的做法是按过错程度分担，国家机关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部分。这一点与民事侵权中的过失相抵类似。

对当事人而言，最实用的提醒是：申请国家赔偿时，不要隐瞒自己的过错。隐瞒被查实，不仅影响赔偿数额，还可能被认定为「伪造证据」，承担相应责任。

二十六、好意同乘与受害人故意的交叉

好意同乘是指无偿搭乘他人车辆。民法典规定，非营运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无偿搭乘人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但是机动车使用人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

如果搭乘人自己故意造成损害，比如在行驶中突然拉开车门跳车，能不能适用受害人故意？可以。此时机动车一方不仅减轻责任，而是完全免责。

难点在于区分「跳车」与「被甩出」。前者是主动行为，后者是车辆失控的结果。判断依据是车门的状态、搭乘人的位置、车辆的行驶状态、搭乘人的陈述。监控与行车记录仪是最有力的证据。

还有一种情形：搭乘人要求司机超速、闯红灯，发生事故后主张赔偿。这类情形下，搭乘人有过错，可以减轻司机责任，但不构成「故意」。除非搭乘人明确追求事故的发生。

二十七、受害人故意与「保险诈骗」的衔接

受害人故意造成事故并索赔，可能同时构成民事上的「不能获赔」与刑事上的「保险诈骗」。

保险诈骗罪的五种情形包括：投保人故意虚构保险标的；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发生的保险事故编造虚假的原因或者夸大损失的程度；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编造未曾发生的保险事故；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造成财产损失的保险事故；投保人、受益人故意造成被保险人死亡、伤残或者疾病。

碰瓷骗保多落入第四种或者第五种。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

对保险公司而言，发现骗保线索应当移送公安机关，而不是简单拒赔了事。对当事人而言，参与骗保的，即使没有分到钱，也可能被认定为共犯。

二十八、受害人故意在劳动争议中的投影

劳动场景下，「受害人故意」的适用空间较小，因为工伤保险实行无过错责任。但仍有三处投影。

第一处，工伤认定的排除。自残、自杀不得认定工伤，这是法定的排除情形。醉酒、吸毒、故意犯罪同样排除。

第二处，第三人侵权的追偿。职工因第三人故意侵权受伤，既认定工伤又可以向第三人主张侵权赔偿。此时「受害人故意」不适用，因为损害是第三人造成的。

第三处，违纪解除。职工故意造成单位财产损失，单位可以依据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赔偿。这类情形下，单位的举证重点是「故意」，而不是「过失」。

三处投影的共同点是：劳动法对劳动者的保护程度较高，「故意」的认定标准也更严格。单位主张劳动者故意，需要提供充分证据，不能仅凭推测。

二十九、多人受害、一人故意的分配问题

同一起事故中，多个受害人，其中一人故意，赔付怎么算？这是保险理赔与诉讼中的常见难题。

第一种情形，故意者自己的损害。不予赔付。交强险、商业险均不承担，责任人也无需赔偿。

第二种情形，其他受害人的损害。正常赔付。交强险的限额按各受害人损失比例分配，不因其中一人故意而减少总额。

第三种情形，故意者同时造成他人损害。此时故意者既是受害人又是侵权人。他自己的损害不予赔付，但他造成他人的损害要赔。保险公司赔付他人后，可以向故意者追偿。

第四种情形，无法区分谁故意。举证责任在主张免责的一方。不能证明的，按一般事故处理，全体受害人按比例受偿。

四种情形的处理原则是一致的：故意只影响故意者本人，不影响其他人。这一点在交强险的分配中尤为重要——限额是固定的，一个受害人的排除会提高其他人的受偿比例，但前提是「能证明其故意」。

三十、受害人故意与诉讼策略：被告方的三个选择

面对疑似受害人故意的案件，被告方有三个策略选择，各有代价。

策略一，主张完全免责。优点是胜诉则一分不赔；缺点是举证难度大，败诉后可能被认定为「恶意抗辩」，影响法官的自由心证。

策略二，主张过失相抵。优点是举证相对容易，多数案件能获得百分之二十到五十的减责；缺点是不能完全免责。

策略三，先和解后追责。适用于金额不大、证据不足的案件。先按较低金额和解，同时保留向公安机关报案的线索，事后再追究对方的敲诈勒索责任。

三个策略的选择标准是「证据强度」。有监控、有前科、有同伙的，选策略一；只有行为反常、缺乏目的性证据的，选策略二；金额小、诉讼成本高的，选策略三。

实务经验是：多数案件走策略二。因为「故意」的证明门槛确实高，而「过失」几乎总能成立——受害人只要在事故中有任何不当行为，就可以按比例减责。这个判断不是投机，而是对举证现实的尊重：证明一个人「想要受伤」很难，证明一个人「没尽到注意」很容易，律师的价值就在于把容易证明的那部分做到极致，而不是死磕那个做不到的结论。换句话说，选对战场比打得多用力更重要，这也是所有侵权案件共通的道理。说到底，法庭上争的从来不是「谁更有理」，而是「谁能把理说成证据」，这一层想通了，很多案子该怎么办就清楚了。

三十一、延伸阅读

• 过失相抵的规则，见词条过失相抵。
• 自甘风险与体育伤害，见词条体育赛事与自甘风险。
• 第三人原因，见词条第三人原因。
• 紧急避险，见词条紧急避险。
• 高度危险责任的免责事由，见词条高度危险责任。
• 交通事故责任怎么划，见词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
• 赔偿项目，见词条交通事故赔偿。
• 交强险的免责情形，见词条交强险赔偿范围和金额。
• 处理全流程，见交通事故处理全流程。
• 赔偿怎么谈，见出了交通事故，赔偿怎么谈。
• 要收集哪些证据，见交通事故赔偿证据清单。
• 法规原文，见民法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