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机构诊疗责任

一句话定义：多机构诊疗责任，是患者因同一伤病在两家以上医疗机构接受诊疗受到同一损害时，确定各家机构如何对外赔偿的规则——程序上可以只告一家，也可以全告；实体上按共同侵权或者分别侵权的规则，判成连带或者按份。

构成要件 / 适用条件

一、三个前提同时具备：同一伤病、多个机构、同一损害。 「同一伤病」指几次就诊针对的是同一个病因或者同一组症状，不包括患者因为完全不同的事由分别就医；「多个机构」指两家以上各自独立的医疗机构，本院不同科室之间不适用本主题，那属于单一机构内部的过错评价；「同一损害」指最终落到患者身上的后果是一个，比如一条腿的截肢、一次死亡的后果。三个前提缺一个，就回到普通的单一被告案件，或者变成两个互不相干的案子。

二、程序上：起诉部分或者全部，法院都应当受理。 医疗损害解释第二条第一款明确，患者起诉部分或者全部就诊机构的，应予受理。这一句解决了很多患者的顾虑：不必先把所有去过的大医院小诊所都查清楚、列全，才能立案。第二款进一步规定，起诉部分机构后，当事人申请追加其他就诊机构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应予准许；必要时法院也可以依法追加。换句话讲，原告有选择权，法院有补充权。

患者往往只知道自己在哪几家看过病，不清楚每家各占多少原因力；先起诉责任最清楚、赔付能力最强的那一家，再在鉴定意见出来后决定要不要追加，比一开始列五六个被告更有效率。但只告一家也有风险：判决后才发现另一家原因力更大，追加与另诉都可能遇到障碍，所以起诉时就要有通盘判断。

三、实体上：三种情形，三条法条，不能一句「按份承担」了事。 解释第十九条把实体规则指向民法典的三个条文，分别对应三种事实结构。

第一种，共同侵权，连带责任（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两家机构有意思联络，或者行为相互关联共同造成损害，比如共用一套病理诊断、共同出具一份错误结论，又如转诊交接上共同作出错误安排。此时患者可以向任何一家主张全部赔偿，赔的那家再内部追偿。

第二种，分别侵权但每一家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连带责任（第一千一百七十一条）。两家各自独立行为，没有联络，但任何一家的过错单独就足以造成同样的损害。典型是两家医院先后看同一张片子都漏掉了同一个恶性肿瘤，任何一次漏诊都足以导致错过手术时机。这种情况下让患者去拆分原因力既不公平也无意义，法律直接给连带。

第三种，分别侵权、原因力可分辨，按份责任（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绝大多数多机构案件落在这里：首诊医院延误了三天，第二家手术操作有瑕疵，各自的原因力经过鉴定可以分开，就按比例各赔各的。

四、实务判断的三步顺序。 第一步问有没有共同故意或者行为关联，有就是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第二步问是否每一家的过错单独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是就是第一千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步，前两步都不成立，按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按份处理，能分大小分大小，分不出来就平均。这个顺序不能颠倒：先看连带、再看按份，而不是先假定按份再去找连带的理由。颠倒的直接后果，是把本来可以要求一家全赔的案件，做成只能拿到部分赔偿的案件。

五、转诊是最典型的高发场景，但不能一律写「转出方主责」。 转诊涉及两段行为：转出医院该不该转、转得及不及时、护送与交接是否到位；转入医院接诊后有没有及时处置。常见组合是转出医院延误、转入医院处置不当，两家原因力经鉴定可以分辨，按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各自承担。但如果转出医院「该转不转」直接导致患者丧失唯一的救治窗口，而这个不作为单独就足以造成死亡或者截肢，就可能落到第一千一百七十一条，两家连带。判断的关键不是谁先接诊，而是每一家的不作为单独是否足以造成全部损害。

六、赔偿标准可以按较高一方所在地计算。 解释第二十四条：患者同时起诉两家以上机构，受诉法院所在地那家依法不担责时，一家担责的按该机构所在地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两家以上都担责的可以按赔偿标准较高那家所在地标准。跨市、跨省就医时这一条直接影响赔偿总额，起诉时对被告名单与受诉法院的选择要有意识。

七、管辖。 多家机构分处不同辖区时，依民事诉讼法关于共同诉讼与侵权管辖的规定确定，实务多由主要诊疗地法院受理。

法条依据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第四栏与前三栏的区别最容易被忽略。同一家医院里，门诊漏诊、手术操作失误、术后护理不到位，三个环节都出错，法律上不是三个被告、三份责任，而是这家机构一个整体过错，患者只告一家、主张一个总额。只有当过错跨了两家以上独立机构，才会进入本主题的三种情形。

前三栏之间也有个常见的误判：把「两家都有错」直接等同于「按份」。有错不等于原因力可分，也不等于每一家的错都不足以单独致害。鉴定意见只写「两家均存在过错」而没有区分原因力时，法院仍要按事实结构判断落在哪一条，实在分不出来的按平均承担。反过来，鉴定写了原因力比例，也不排斥连带：先定结构，再谈比例。

实操指引

• 第一步，把就诊时间线画出来。 按日期列出每家机构的就诊时间、检查项目、诊断结论、处置措施、转诊安排，重点标出「该做而未做」的节点。时间线是判断因果关系与原因力的底稿，也是决定告几家的依据。
• 第二步，先固定病历再谈责任。 每家机构的病历都要复制，涉及争议的申请封存。跨机构案件最怕的是只封了最后一家、前几家的病历已经无从核对，封存方法见病历封存。
• 第三步，判断转诊环节的责任落点。 转出方延误、转运途中出事、转入方接诊不当，三种情形的规则并不相同：转出方该转不转看医院把病人转院耽误了治疗，要不要担责？，途中处置看医院建议转院，转院途中出了事，应该由谁来负责？，两家的划分看转院途中病情恶化：转诊义务与原医院、接收医院的责任划分。
• 第四步，用鉴定解决原因力。 鉴定要专门提出「各机构过错在损害中的原因力大小」，否则拿回来的意见可能只写「均有过错」而不分比例。申请事项的写法见医疗损害鉴定：鉴定什么、患者怎么申请，概念见医疗损害原因力。
• 第五步，决定告几家、在哪告。 责任最清楚、赔付能力最强的一家先列被告；其余几家在鉴定意见明确原因力后追加。跨地区案件同时比较各地赔偿标准，必要时适用解释第二十四条的择高规则，单一机构内的责任归属见医疗机构赔偿责任。
• 第六步，按结构主张，不要笼统要一个总数。 主张连带时写明「请求判令各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主张按份时写明各自比例与金额。诉讼请求写错，法院不会替当事人改，可能白白丢掉一部分赔偿。

常见问题

问：只告一家医院，法院会不会因为漏了被告而不受理？ 答：不会。解释第二条第一款明确，起诉部分或者全部就诊机构都应受理。是否追加其余机构，由当事人申请或者法院认为必要时决定，不影响立案。

问：两家医院都有过错，一定是各赔一半吗？ 答：不一定。各赔一半只发生在难以确定责任大小、平均承担的情形；能通过鉴定分清原因力就按比例，落入共同侵权或者每家单独足以致害的还可能判连带，患者可向任何一家主张全部赔偿。

问：转院途中病情恶化，责任在原医院还是接收医院？ 答：要看恶化发生在哪一段、两家的义务履行到什么程度。转出方未尽转运风险评估与护送交接义务、接收方接诊后处置不及时，可能各自承担；若转出方的延误单独就足以造成后果，则可能连带。不能一概归给转出方。

问：几家医院在不同城市，赔偿标准按哪里的？ 答：按承担责任那家机构所在地的标准计算；两家以上都担责的，可以按赔偿标准较高的机构所在地标准。跨省就医时，这一条对总额影响很大，起诉前要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