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陈某发拐卖妇女案

一、案情速览

一九九八年的一天，被告人陈某发将被害人秦某某从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某乡拐骗至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某村，以三千五百元的价格卖给王某宣；同年十二月三十日，秦某某之父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书交至派出所，要求追究陈某发的刑事及民事责任。

一九九九年三月十八日，秦某某请人代写的信交至派出所，信中写明被以四千五百元贩卖及所在地址；派出所提取信件并制作笔录，向秦某某的兄弟取证，又向四川资阳发出协助调查信件；同年十月一日，派出所询问陈某发，其承认伙同他人将秦某某骗至四川并贩卖的事实，后因办案人员工作调动、卷宗交内勤存档，案件未进一步调查且未予立案。

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三月二十五日作出二审裁定，认定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维持以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六千元的判决。

二、裁判要点提炼

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

判断是否属于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应当审查被害人一方是否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公安机关是否已开展调查取证、案件未立案的原因是否可归责于办案机关。

三、赵律师点评

一九九八年的案子，二〇一八年才立案

本案最刺眼的是时间跨度：案发于一九九八年，公安机关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才立案侦查，中间整整二十年。按刑法关于追诉期限的规定，拐卖妇女罪的法定最高刑为十年有期徒刑，追诉期限是十五年——从一九九八年算起，二〇一三年就已经过了。被告人上诉的核心理由就是这个：早就过了追诉时效，不该再追究刑事责任。如果这个理由成立，案件就该终止审理。

一条但书，把二十年拉了回来

法院没有支持上诉理由，依据是刑法关于追诉期限的但书：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这条但书的立法目的很清楚——不能因为办案机关的不作为，让被害人承担丧失追诉权的后果。只要被害人在期限内告了、而该立案的没立案，时效就永远不开始计算。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三十日那一份控告书

但书的适用要靠证据。本案的证据链相当完整：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三十日，秦某某之父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书交至派出所，要求追究陈某发的刑事及民事责任——这是控告的起点，且在追诉期限内；一九九九年三月十八日，秦某某请人代写的信交到派出所，写明被以四千五百元贩卖及所在地址，派出所提取信件并制作了提取笔录；次日向秦某某的兄弟取证，二人均证实陈某发将秦某某带走；四月二十日向四川资阳发出协助调查信件；十月一日询问陈某发，其承认伙同他人拐卖的事实。五个动作串起来，证明公安机关当年已经受理并开展了实质调查。

没立案的原因，恰恰是办案机关的问题

最关键的一节是：派出所开展前期调查后，因办案人员（案发后受到处分）工作调动，将案件前期调查卷宗交内勤存档，致案件当时未能进一步开展调查，且未予立案。这段话把责任归到了办案机关——不是被害人不告，也不是证据不足，而是承办人调走后卷宗被束之高阁。正因如此，才符合「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要件。《关于依法惩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意见》也明确要求，对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而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立案的，依法不受追诉期限限制。

对被害人一方的实务提示

本案给被害人及其家属的启示非常具体：报案一定要留痕。书面控告、书信、笔录、协助调查函、询问笔录，这些材料在二十年后成了决定案件能否继续追诉的关键。反之，如果当年只是口头反映、没有任何记录，二十年后要证明「我在追诉期限内提出过控告」，几乎没有可能。实务中建议：递交书面材料时要求出具接报回执，保留邮寄凭证，记录接待人员姓名与时间；多年后卷宗可能已经散失，但当事人手里的那份回执不会。

一九九八年递到派出所的那份控告书，二十年后成了把追诉时效拉回来的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