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韩国G公司申请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案
一、案情速览
2019 年 11 月 12 日,韩国 G 公司与水某燃气股份有限公司签了一份《顾问协议》,约定 G 公司为水某燃气公司提供顾问服务。协议载明了水某燃气公司的地址:中国大连市开发区福泉北路某号;也载明了邮箱。
第七条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或以任何方式与本协议有关的所有争议,根据大韩商事仲裁院仲裁规则通过仲裁解决。仲裁在韩国首尔以英语进行,由一名或三名仲裁员进行。第八条约定:本协议以及因履行本协议产生的或与之相关的所有争议,受韩国法律管辖。
2021 年 11 月 12 日,G 公司向大韩商事仲裁院提出仲裁申请。2022 年 10 月 27 日,独任仲裁员作出裁决,判令水某燃气公司支付 78,500 美元佣金等。同日,仲裁院通过国际快递将裁决书寄至协议载明的大连地址,快递底单显示 2022 年 11 月 1 日签收。
整个仲裁程序,水某燃气公司一次都没有参与。但裁决书里详细记载了仲裁员做过的努力:通过电子邮件和快递向被申请人发送所有程序令和重要函件,建议申请人也通过同样方式送达全部诉请文件和证据,程序令反复提醒被申请人程序仍在进行、可随时按时间表参与;被申请人的一位工作人员还在 2022 年 3 月 31 日和 4 月 6 日给仲裁员发过自动回复邮件。
2024 年 2 月 6 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承认该仲裁裁决。
水某燃气公司的主要抗辩是:没有收到过大韩商事仲裁院的任何通知,送达程序违法,所以不该承认。
法院查了三样东西——协议上的地址、协议约定的邮箱、快递底单,然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判断:仲裁程序达到了「适当通知」的标准。
二、裁判要点提炼
《纽约公约》第五条第一款(乙)项规定的违反适当通知情形,是指被申请人没有收到指派仲裁员或仲裁程序的通知,导致被申请人未能参与仲裁庭审,进而无法提出申辩和陈述的情形。
当事人对仲裁程序的通知形式没有作出明确约定的,可以依据当事人约定适用的仲裁规则判断仲裁庭是否存在违反适当通知的情形。
三、赵律师点评
一、「我一个通知都没收到」
这是承认执行程序里最常见的一句抗辩。
它的好用之处在于:主张起来成本极低,一句话就够;而且举证责任看起来在对方——你说通知了,你拿证据。
《纽约公约》第五条第一款(乙)项就是为这种情况准备的:受裁决援用之一造,未接获关于指派仲裁员或仲裁程序之适当通知,或因他故致未能申辩者,得拒绝承认执行。
注意这一项的构成。它不是一个要件,是两个:第一,没有接到适当通知;第二,因为这个原因没能申辩。两个要件之间是因果关系——光说「没收到」不够,还要说清「所以我没能说话」。
本案被申请人两个都说了:没收到通知、没能参与庭审、无法申辩。
但法院没有被这句话带走,它去查了事实。
查出来的结果是这样:协议里写明了地址,写明了邮箱;协议第 9 条把该邮箱定为有效的通知方式;仲裁员通过邮件和快递发了所有程序令、诉请文件、证据;裁决书也是寄到协议载明地址并签收的;被申请人的工作人员还给仲裁员发过自动回复邮件。
这些事实摆出来,「一个通知都没收到」这句话就站不住了。
这一节的意义不在结论,在方法:法院不是听当事人说什么,是看有没有送达记录。所以在承认执行程序里主张「没收到通知」,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写代理意见,是把自己那一侧的收件记录、邮箱记录、快递记录全部调出来。拿不出这些东西,抗辩就是空的。
二、法院查了三样东西:地址、邮箱、快递单
本案的送达事实,值得逐项看清楚,因为它几乎是一份「怎么才算送到」的示范。
第一项,地址。协议载明水某燃气公司的地址是中国大连市开发区福泉北路某号。这个地址不是仲裁机构自己找的,是当事人在合同里自己写的。合同里写地址,法律上的意义就是:这个地址可以用来收通知。所以寄到这里,就是寄到了正确的地方。
第二项,邮箱。协议第 9 条把某个邮箱定为有效的通知方式。裁决书记载得很细:答辩人的邮件地址与协商和签署《顾问协议》时使用的地址相同,第 9 条也将其作为有效的通知方式。而且根据该邮箱的通信记录——包括被申请人一位工作人员在 2022 年 3 月 31 日和 4 月 6 日给独任仲裁员的自动生成答复,以及这位工作人员与申请人代表之间的其他邮件往来——可以确认这个邮箱确实是联系被申请人的正确、适当方式。
这一段很关键。它说明法院不是简单地说「发了邮件就算送达」,而是先确认「这个邮箱是不是真的在用、真的能收到」。自动回复邮件在这里起了决定性作用:一个会自动回复的邮箱,证明它是一个活的、被监控的邮箱。
第三项,快递单。裁决书同日通过国际快递寄至协议载明地址,底单显示 2022 年 11 月 1 日签收。
三样东西凑齐,送达的事实链就闭合了:地址是合同写的,邮箱是合同约定的且实际在用,快递有人签收。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仲裁员不只是自己发,还建议申请人也通过电子邮件和快递向被申请人发送所有重要函件,包括全部诉请文件和证据。这意味着被申请人即使不参与,也能看到对方主张了什么、证据是什么。这正是「适当通知」的实质——不是形式上发了一封信,而是让被申请人有条件知道「对方在告我什么」。
所以「适当」这两个字,衡量的是效果,不是形式。发了多少封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有没有可能知道。
电子送达在国际仲裁里早已是常态,不是特例。
主流仲裁机构的规则,几乎都写了同一条:仲裁通知可以通过电子邮件、传真或者其他电子方式发送,发送至当事人最后已知的邮箱即视为送达。有的规则还加一句:只要收件人能够调取该信息,即视为收到。这套规则的道理很简单——国际商事交易本来就是靠邮件谈成的,通知当然也可以靠邮件送。
所以拿国内诉讼那套「书面送达、签收为准」去衡量国际仲裁,本身是标准错位。国内民诉法对送达要求严,是因为法院送达背后有国家强制力,一份判决书的送达直接决定上诉期起算;仲裁通知没有这个性质,它要保证的是「当事人有机会知道」,不是「当事人一定签收」。
本案的协议第九条把邮箱定为有效通知方式,这一条在争议发生时起了决定性作用。它等于当事人事先约定:往这个邮箱发,就算送到了。有了这条约定,后面就不必再讨论「邮箱是不是有效」「邮件有没有被读」——约定优先。
这也是给企业的一条实务建议:涉外合同里的通知条款不要随便抄模板。写上地址、写上邮箱、写一句「该邮箱为有效通知方式,一方变更应提前书面通知对方」,三行字,将来能省掉一整个争点。
三、缺席不等于没通知
这是本案最核心的一句话。
被申请人的逻辑是:我没参加庭审,所以程序有问题。
法院的逻辑是:你没参加,是因为你选择不参加;程序本身是正常的。
这两个逻辑的差别,在于「缺席」这个事实能证明什么。它只能证明「结果上没有参与」,不能证明「原因上是没法参与」。而要援引《纽约公约》第五条第一款(乙)项,必须证明的是后者。
本案的证据指向后者不成立。裁决书里记载:尽管独任仲裁员不断努力鼓励被申请人参与仲裁程序、对申请人、仲裁员和仲裁院的联系作出回应,但被申请人仍未参与;被申请人已收到所有关于仲裁程序的电子邮件,但仍决定拒绝参加。
「仍决定拒绝参加」这个表述,是仲裁员下的判断。它基于一个事实:邮件发出去了、有自动回复、程序令里反复提醒、时间表给了充分的答辩机会。在这种情况下不参与,只能解释为选择不参与。
还有一个规则层面的支撑。仲裁院的国际仲裁规则规定:如果任何一方拒绝或未能参与仲裁或仲裁的任何阶段,则即使有此拒绝或未能参与,仲裁仍应继续进行。
这条规则是国际仲裁的通行做法,不是特例。它的道理很简单:如果一方不参与就能让程序停下来,那仲裁制度就没法运作——被申请人只要不出面,就能无限拖延。所以规则的默认设定是:通知到位了,你不来,程序照走,裁决照出。
这一节要给出的结论是:缺席审理本身不违法,缺席作出的裁决本身也不可撤销。能让缺席裁决被拒绝承认的,只有一种情况——通知没到位。反过来说,只要通知到位,缺席就是当事人自己放弃权利,后果自担。
对读者的实际意义:收到外国仲裁的通知,最坏的应对不是「去抗辩」,而是「不理会」。不理会不会让案子消失,只会让你失去说话的机会,而且丧失的说话机会再也拿不回来。
「没收到通知」这条抗辩,什么情况下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 2009 年的一份复函给了答案。
那是一起申请承认蒙古国家仲裁法庭裁决的案子。被申请人是一家浙江的建筑公司,它主张没有收到仲裁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审查后认定:编号为 1677283941 的快件并不涉及仲裁程序的通知;而包含「决议程序及仲裁听证会日期」的那份快件,确实没有送达被申请人,导致它未能出庭陈述意见。据此,符合《纽约公约》第五条第一款(乙)项的情形,可以拒绝承认。
把两个案子摆在一起,界限就清楚了:
蒙古案里,送达的记录是断的——能证明的只有一份跟程序无关的快件,真正决定开庭安排的那份没有送到。通知没到,当事人当然没法参与,因果关系成立。
本案里,送达的记录是完整的——地址是合同写的,邮箱是合同约定的且实际在用,快递有人签收,程序令反复发送,还有当事人的自动回复。通知到了,当事人选择不参与,因果关系不成立。
同样是「我没收到」,一个认、一个不认,差别不在说法,在证据。这条界限对代理律师是最实用的一课:主张送达瑕疵,不能停在「我方否认」,要落到「对方拿不出送达凭证」这个反证上。拿不出来,抗辩成立;拿得出来,抗辩就是空的。
四、为什么标准是「仲裁规则」,不是「中国民诉法」
这一节讲法律适用的层次,是本案在技术上的核心贡献。
法院的原话是:当事人对仲裁程序的通知形式没有作出明确约定的,可以依据当事人约定适用的仲裁规则判断仲裁庭是否存在违反适当通知的情形。
这句话确立了一个三层结构:
第一层,当事人有没有约定通知形式?有约定的,按约定。合同里写了地址、写了邮箱、写了「该邮箱为有效通知方式」,那按这个来。
第二层,当事人没约定的,按当事人约定适用的仲裁规则。本案约定适用大韩商事仲裁院规则,那就按这套规则判断通知够不够。
第三层,才是法院地的法律——而且是用来兜底的,不是用来替换的。
为什么不能直接用中国民事诉讼法的送达标准去要求外国仲裁?
因为两者管的不是一回事。民诉法的送达规则,是法院对当事人送达司法文书;仲裁的通知规则,是仲裁庭对当事人送达程序文书。前者有国家强制力做后盾,后者靠当事人授权和机构规则。把国内诉讼的送达标准套到国际仲裁上,等于要求外国仲裁机构按中国法院的方式办事——这在国际商事秩序里是行不通的,也会让中国成为「裁决坟场」。
反过来,如果中国法院用宽泛的标准,什么送达都认,那当事人「获得通知」的权利又保不住。所以公约选了中间那条路:用当事人自己选的规则来衡量。当事人选了这套规则,就等于接受了这套规则下的通知方式。
这个道理,对当事人有两层实用含义。
第一层,签合同时要看清规则。你约定适用某家仲裁机构的规则,就等于接受了它的送达方式——包括「寄到最后已知地址即为送达」「邮件发送即为送达」这类条款。签的时候不看,出事的时候说「我不知道可以这样送」,没有用。
第二层,合同里的地址和邮箱条款要认真写。本案申请人能赢,很大程度上因为协议里写清了地址和邮箱,而且第 9 条明确把邮箱定为有效通知方式。这几行字,在争议发生时会变成最硬的证据。反过来,如果合同里什么都没写,仲裁机构只能按「最后已知地址」送,一旦对方搬了家、换了邮箱,送达就会出问题,裁决的可执行性也跟着打问号。
五、收到外国仲裁通知,三个动作要做
给可能被拖进境外仲裁的企业,三个动作。
第一个动作:回函。收到仲裁通知,不管你觉得有没有道理,先在规定期限内书面回函。回函不必长篇大论,写清三件事就够:已收到、对管辖有异议或没有异议、请求给答辩期。这一封函的作用是留下「我在场」的记录。有了它,将来主张「我没能申辩」才有基础;没有它,你就是那个「决定拒绝参加」的人。
第二个动作:保住送达证据。把所有收到的邮件、快递信封、签收记录、系统通知都存下来,连邮件头一起存。本案被申请人的败笔之一,是它自己的工作人员给仲裁员发过自动回复邮件——这份记录反过来证明了邮箱是通的。你发出去的每一封邮件,将来都可能被对方拿去证明「通知到位」。
第三个动作:参与,或者至少书面答辩。参与不等于认输。你可以在答辩里主张仲裁协议无效、主张仲裁庭无管辖权、主张对方请求不成立,这些都是权利。完全不参与,等于把这些权利一次性全部放弃。
还有一个反向提醒,给申请人:送达要「双通道」,邮件加快递,两条都走,两条都留证。本案申请人就是这么做的,而且仲裁员还主动建议它对全部诉请文件和证据也走双通道。这个做法看起来麻烦,但它决定了将来裁决能不能被执行。
最后一个实务细节:地址变更要及时通知。合同里写了地址,一方搬家了没告诉对方,仲裁机构按原地址寄,寄不到也算送达——这在多数仲裁规则里都是明文规定。所以「我没收到,因为我搬走了」这句话,在法律上不是抗辩,是自认。
再补一份实操清单。向中国法院申请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要交什么材料?
按《纽约公约》第四条和民事诉讼法的要求,核心是这几样:一、申请书,写明裁决基本情况、请求事项、被执行人的财产线索;二、仲裁裁决书的正本或者经证明的副本;三、仲裁协议的正本或者经证明的副本;四、裁决书和仲裁协议的中文译本,译本要由有资质的翻译机构出具并盖章。
如果裁决书、协议是在境外形成的,通常还要办理公证认证手续。本案的申请人就做了:裁决和协议经新加坡公证机构公证、我国驻新加坡大使馆认证,中文译本经我国公证处公证。这套手续看着繁琐,但它是「表面证据」的门槛——材料不齐,法院连审查都不启动。
管辖法院是被执行人住所地或者财产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期限是两年,从裁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算;裁决书没有规定履行期间的,从裁决生效之日起算。
最后提醒一句:申请承认和执行是两个动作,可以一并提出,也可以先申请承认、再申请执行。实务中一般一并提,省时间。但要注意,承认部分的审查可能涉及报核,时间会比较长,执行部分可以先做财产保全,防止对方在这段时间里转移财产。
这份裁定给出的标准很短:通知形式有约定的按约定,没约定的按当事人选的那套仲裁规则。它把「适当通知」从一句抽象的口号,变成了可以逐步核对的三件事——地址对不对、邮箱通不通、快递有没有人签。这三件事都成立,缺席就是当事人自己的选择;有一件不成立,裁决就过不了关。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19年11月12日,韩国G公司与水某燃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某燃气公司)签订《顾问协议》,约定韩国G公司为水某燃气公司提供顾问服务。《顾问协议》载明水某燃气公司的地址为:中国大连市开发区福泉北路XX号,邮箱为XX。《顾问协议》第七条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或以任何方式与本协议有关的所有争议根据大韩商事仲裁院仲裁规则通过仲裁解决。仲裁将在韩国首尔以英语进行,并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由一名或三名仲裁员进行。仲裁员将根据管辖本协议的法律对争议进行裁决,裁决可在任何有管辖权的法院申请执行。第八条约定:本协议以及因履行本协议而产生的或与之相关的所有争议,包括涉及本协议任何一方的母公司、子公司或附属公司的争议,均受韩国法律管辖。
2021年11月12日,韩国G公司向大韩商事仲裁院提出仲裁申请。2022年10月27日,独任仲裁员XX作出编号为KCAB/IA No.XX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水某燃气公司向韩国G公司支付78500美元佣金等。同日,大韩商事仲裁院通过DHL将裁决书向水某燃气公司邮寄,邮寄至大连经济开发区福泉北路XX号。依据DHL提供的底单,该快递于2022年11月1日签收。
韩国G公司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承认上述仲裁裁决。
上述裁决书在仲裁程序中记载:仲裁程序中的被申请人是水某燃气公司,一家未参与仲裁程序的法人实体。被申请人的最新联系方式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福泉北路XX号,水某燃气公司,C/O石某(1166**);电话:+86-135XX;邮件:XX。尽管独任仲裁员不断努力鼓励被申请人参与仲裁程序并对申请人、独任仲裁员和大韩商事仲裁院的联系做出回应,但被申请人仍未参与仲裁程序。答辩人的邮件地址(XX)与协商和签署《顾问协议》时使用的地址相同。《顾问协议》第9条也将其作为有效的通知方式。根据上述电子邮件地址的通信,包括被申请人B女士于2022年3月31日和2022年4月6日给独任仲裁员的自动生成答复以及B女士与申请人代表之间的其他电子邮件通信,上述电子邮件地址明显确实为联系被申请人的正确和适当方式。被申请人已收到所有关于仲裁程序的电子邮件,但仍决定拒绝参加仲裁程序。
独任仲裁员通过电子邮件和快递向被申请人发送了所有程序令和重要函件。特别是,所有程序令都已发送给被申请人,被申请人也已收到。此外,独任仲裁员建议申请人通过电子邮件和快递向被申请人发送所有重要函件,包括所有诉请文件和证据。独任仲裁员和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发送的所有相关通信、程序令、诉请文件和证据的记录和送达证明均已与双方和KCAB共享。程序令反复提醒被申请人,仲裁程序仍然开放,被申请人可根据程序令的时间表随时参与。此外,时间表为被申请人提供了在适当程序表明其观点的平等机会。然而与此同时,根据《KCAB国际仲裁规则》(自2016年6月1日生效)和程序令,如果任何一方拒绝或未能参与仲裁或仲裁的任何阶段,则即使有此拒绝或未能参与,仲裁仍应继续进行。
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4年2月6日作出(2023)辽02协外认17号民事裁定:承认大韩商事仲裁院独任仲裁员XX于2022年10月27日作出的KCAB/IA No.XX号仲裁裁决。本案系在韩国作出的仲裁裁决,应当依照《纽约公约》的规定进行审查。案涉仲裁事项系国际商事合同纠纷,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仲裁法的规定属于可经仲裁解决的纠纷,承认案涉仲裁裁决未发现存在违反我国公共秩序的情形,本案不存在《纽约公约》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不予承认和执行情形。被申请人水某燃气公司主张不予承认和执行的主要理由为,其没有收到过大韩商事仲裁院的任何通知,大韩商事仲裁院送达程序违法。因此本案涉及的主要问题为,大韩商事仲裁院所作通知是否构成适当通知。
《纽约公约》第五条第一款乙项规定的违反适当通知情形,是指被申请人没有收到指派仲裁员或仲裁程序的通知,导致被申请人未能参与仲裁庭审,进而无法提出申辩和陈述的情形。当事人对仲裁程序的通知形式没有作出明确约定的,可以依据当事人约定适用的仲裁规则判断仲裁庭是否存在违反适当通知的情形。
本案中,虽然水某燃气公司未参与仲裁庭审,未在仲裁程序中提出申辩和陈述,但双方当事人在《顾问协议》中明确约定根据“大韩商事仲裁院仲裁规则”解决争议,而独任仲裁员通过电子邮件和快递向水某燃气公司送达所有程序令和重要函件及裁决书,符合大韩商事仲裁院国际仲裁规则的规定。独任仲裁员向水某燃气公司在《顾问协议》中约定的收件地址中华人民共和国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福泉北路XX号和电子邮箱邮寄和发送程序令,仲裁裁决书亦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福泉北路XX号邮寄送达且送达成功,故可以认定水某燃气公司收到程序令,仲裁程序达到了“适当通知”的标准。故,申请人韩国G公司提交的由大韩商事仲裁院独任仲裁员XX于2022年10月27日作出的KCAB/IA No.XX号《仲裁裁决书》不存在1958年《纽约公约》第五条规定之情形,应予以承认。
人民法院适用《纽约公约》第五条第一款乙项规定的“适当通知”标准时,当事人对仲裁程序的通知形式没有作出明确约定的,可以依据当事人约定适用的仲裁规则来判断仲裁庭是否进行了“适当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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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3)辽02协外认17号 审理法院: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4-02-06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10-2-463-002)。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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