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T公司申请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案
一、案情速览
2010 年到 2011 年,某航运公司与 T 公司先后签了六份集装箱租赁协议,编号从 40 到 45。每份协议都约定:履行中产生的争议,适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法律,在旧金山市仲裁。
六份协议,签字的不止一个人。某建投公司只在其中一份——编号 42 的那份——以共同承租人的身份签了字。它在那份协议里无条件、不可撤回地授权某航运公司代表它行使与本协议有关的权利,并承诺对该协议相关的费用以及产生的损失,与某航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另外五份,它没签字,也没有以任何其他形式作出类似承诺。
后来某航运公司拖欠租金。T 公司依据六份协议,向美国国际争议解决中心提出仲裁申请,请求某航运公司、某建投公司连带清偿拖欠的租金和解除合同的损失,共计 6,581 万美元。
仲裁过程中,某航运公司与 T 公司签了一份《违约处理协议函》,把六份协议项下的租赁费用和违约责任合并处理、一并确认。这份函没有重新约定仲裁条款,只声明因相关协议履行产生的纠纷仍依据原协议约定进行仲裁。某航运公司的代理人代表某建投公司签了这份函,签署时特别注明:其授权源于编号 42 的那份协议。
2014 年 12 月 30 日,仲裁机构依据这份函,对六份协议项下的纠纷作出最终裁决。因为协议函本身没有载明每份协议项下承租人负担的债务金额,裁决书也没有分开写——直接裁决两家公司就六份协议合计,向 T 公司连带赔偿 6,581 万美元。
T 公司拿着这份裁决,向海口海事法院申请承认和执行。海口海事法院 2019 年 12 月 30 日作出裁定:对裁决中涉及某航运公司的部分,予以承认和执行;驳回 T 公司的其他请求。一份裁决,两个人,两种结果。
二、裁判要点提炼
仲裁庭裁决涉及的主体和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超裁部分与有权裁决部分不可分的,对该仲裁裁决应当全部不予承认和执行;超裁部分与有权裁决部分可分的,对超裁部分不予承认和执行,对有权裁决部分则应当予以承认和执行。
多份合同合并仲裁,裁决未载明各份合同项下债务金额,致使超裁部分对应的责任范围无法确定的,应认定超裁部分与有权裁决部分不可分。
三、赵律师点评
一、六份协议,只有一个签字
先把人和合同对上号。
T 公司是出租人,集装箱的所有人。某航运公司是承租人,实际用箱的人。某建投公司是第三家,它是某航运公司的关联方。T 公司要它做共同承租人,目的是增信——多一个人签字,将来多一个还钱的对象。
增信的方式,就是在一份协议上签字。
六份协议,它只签了编号 42 的那一份。签的内容有三层:第一,以共同承租人的身份签字,成为合同当事人;第二,无条件、不可撤回地授权某航运公司代表它行使与本协议有关的权利;第三,承诺对该协议相关的费用以及产生的损失,与某航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这三个动作,全都限定在「本协议」「该协议」的范围里。也就是说,它的义务边界,就是编号 42 这一份。
另外五份,它没签字,没盖章,没有邮件确认,没有口头承诺,也没有以任何其他形式作出类似的意思表示。
这一点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合同相对性。仲裁条款是合同的一部分,它只约束签了字的人。某建投公司不是另外五份协议的当事人,那五份协议里的仲裁条款,对它没有约束力。
这句话听起来是常识,但在仲裁实务里经常被忽略——因为仲裁申请是把一堆合同打包提的,被申请人一看金额、一看关联关系,很容易觉得「反正都是一伙的」。法院这次把边界划得很清楚:签一份就是一份,不能因为有关联关系就推到六份。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误读的细节:授权某航运公司「代表它行使与本协议有关的权利」。这个授权看起来很宽,但前面有「本协议有关的」五个字做限定。授权的宽度,被合同的范围箍住了。
二、那份《违约处理协议函》,为什么救不了它
T 公司手里其实有一张牌:《违约处理协议函》。
这张牌的打法是:六份协议的债务已经合并处理、一并确认了,某建投公司也派人签了字,那不就等于它同意把六份协议的事一起解决吗?既然同意了,仲裁庭把六份一起裁,有什么问题?
法院不认。理由有两层。
第一层是授权的来源。某建投公司在这份函上签字,是某航运公司的代理人代表它签的。而代理人签署时特别注明:授权源于编号 42 的那份协议。这句话不是客套,是划界。它明确告诉对方:我能代表某建投公司,但只能代表它在那份协议下的事务;超出这个范围的,我没有授权。
代理的规则很简单:代理人只能在授权范围内行事。超出授权范围签的字,除非被代理人追认,否则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本案没有追认。
第二层更关键,是这份函自己写的争议解决条款。它没有重新约定仲裁条款,而是写:因相关协议履行产生的纠纷,仍依据原协议约定进行仲裁。
「原协议」是哪些?六份。也就是说,这份函把争议解决又推回了六份各自独立的仲裁条款。它解决的是「钱怎么算」,没有解决「谁受哪个仲裁条款约束」。
所以这张牌翻过来是空的。合并处理债务,不等于合并仲裁;签了确认函,不等于接受了把五份没签过的协议塞进同一个程序。
这里有一个区分,值得单独记住:实体上的处分权,和程序上的同意,是两件事。某建投公司派人去确认债务总额,那是对钱的态度;它没有说「我同意这六份协议的争议都由一个仲裁庭管」,那是对程序的态度。前者不能推定后者。
实务中还有一种更隐蔽的情形:当事人在合并处理协议里签了字,但协议里压根没写仲裁条款,只写了「争议另行协商」。这种情形下,也不能推定它接受了原来的仲裁条款——因为原来的仲裁条款只管原来那份合同。
三、可分不可分,看的是一笔账能不能拆开
这是全案最硬的一节,也是「可分性」这三个字最具体的一次落地。
《纽约公约》第五条第一款(三)项写着:裁决处理了不属于交付仲裁的争议、或者超出仲裁条款范围的事项,可以拒绝承认执行;但——交付仲裁事项之决定可与未交付仲裁之事项划分时,裁决中关于交付仲裁事项之决定部分得予承认及执行。
这句话的后半段,就是可分性原则。它的意思很朴素:一份裁决里有对有错,能拆开的,就认对的那部分;拆不开的,只能整份不认。
问题是什么叫「能拆开」。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事实能不能分开」——六份协议是六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事实清楚,当然能分。但法院看的不是这个。
法院看的是:裁决主文里的那笔钱,能不能按协议拆出对应的数额。
本案拆不出来。原因是一条链子:
第一步,《违约处理协议函》把六份协议项下的租赁费用和违约责任合并处理、一并确认,本身没有列明每份协议项下承租人负担多少。
第二步,仲裁庭据此作裁决时,也没有分开写每份协议的债务金额。
第三步,于是某建投公司在编号 42 那份协议项下到底该承担多少,成了一个无法确定的数——它在有权裁决的那部分里占多少,谁也说不清。
第四步,说不清,就分不开;分不开,就整份不认。
法院的原话是:由此导致裁决结果中涉及某建投公司责任的超裁部分与有权裁决部分无法分割,故对于案涉仲裁裁决涉及某建投公司的裁决内容,应当全部不予承认和执行。
注意这里的用词——「全部不予承认和执行」,指的是对某建投公司这个主体而言全部,不是整份裁决全部。这两个「全部」,范围差得很远。
再看另一边。某航运公司是六份协议的当事人,六份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它都要负责。它的责任不需要按协议区分——反正加起来都是它的。所以涉及它的裁决内容,跟涉及某建投公司的部分是可分的,不存在不予承认的情形。
同一个案子,同一个仲裁庭,同一份裁决书:某航运公司的部分认了,某建投公司的部分不认。
这就是可分性的操作口径:不是法律关系的可分,是给付内容能不能量化的可分。裁决书里没写清的钱,就是分不开的钱。
换个角度更好记:如果法院要承认裁决中某一部分,它必须能在裁定书里写清「承认多少钱」。写不出来,就说明这部分不可分。
从防守的角度补一句:可分性问题,在仲裁阶段就可以防住,成本很低。
做法是请求分项裁决。申请人在仲裁请求里,不要只写「请求裁决被申请人连带支付 6,581 万美元」,而要写清每一份合同项下欠多少、每个被申请人就哪几份合同承担责任、各项金额如何构成。仲裁庭如果按这个结构裁,裁决主文本身就是分项的,将来在任何国家执行都不会遇到可分性问题。
如果对方或者仲裁庭倾向于「一揽子裁」,申请人也应当当庭提出保留:请求仲裁庭在裁决书中载明各份合同项下的债务金额。这个请求不会增加多少工作量——账反正已经算过了,只是要求写进裁决书。
本案的教训恰恰在这里:账是算过的,只是没写下来。《违约处理协议函》合并处理六份协议时,必然有一个内部的计算过程;仲裁庭裁出 6,581 万美元,也必然知道这个数是怎么来的。但这个过程没有落到纸面,于是就成了「无法确定」。
法律上的「确定」,不看当事人心里知不知道,看文书上写没写。这一点在跨境执行里尤其致命——中国法院审查一份外国裁决,只能看裁决书本身和当事人提交的材料,它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力替仲裁庭重算一遍。
四、为什么不干脆整个都不认
T 公司可能会问:既然有超裁,为什么不整份都不认,让我重新去仲裁一次?至少程序干净。
答案是:公约不这么设计。
第五条第一款(三)项的后半句专门为此而设——能划分的,就有权部分予以承认和执行。这条规则的用意是尽量保住裁决的效力。国际商事仲裁的根基是《纽约公约》,而公约的核心政策倾向是「支持仲裁、便利执行」:拒绝承认是例外,不是常态。
如果因为一部分超裁就把整份裁决推倒,后果是什么?申请人要重新仲裁,重新举证,重新等一两年;被申请人本来该还的钱,可以再拖一两年。这对胜诉方是惩罚,对败诉方是奖励。
所以法院的选择是:能不推倒就不推倒,能救多少救多少。
但救也是有底线的。底线就是「可分」。分不开的时候,法院不会替仲裁庭去算一笔它自己都算不清的账。本案对某建投公司的部分全部不认,就是因为法院拒绝替仲裁庭补这个数——一旦法院自己动手拆分,它就不是在审查裁决,而是在改写裁决。
审查和改写,是两件事。前者在公约授权范围内,后者没有依据。
还有一层现实考虑:如果法院硬拆,拆出来的数字必然是一方不满意、另一方也不满意。裁决的确定性和可执行性都会受损。相比之下,「超出的部分不认、清楚的部分认」这个处理,虽然让申请人少拿了钱,但至少让清楚的那部分立刻能执行。
这一节还有一个附带结论值得点出:本案的申请人其实输在一个可以避免的技术问题上。如果《违约处理协议函》里附一张表,写明六份协议各自项下欠多少,可分性问题根本不会发生,某建投公司该承担的部分就能被承认执行。一张表,几行数字,决定了 6,581 万美元里的一大块能不能拿到手。
这也是仲裁实务里反复被强调的一点:和解协议、债务确认函这类文书,写「合并处理」的时候,一定要同时写「分项金额」。合是为了效率,分是为了将来能执行。两件事并不冲突。
再讲一层执行环节的实际操作。
「部分承认」不是一句抽象的话,它在裁定主文里要落到具体表述。本案的写法是:对裁决涉及某航运公司的部分,予以承认和执行;驳回 T 公司的其他请求。这个写法把「认什么」和「不认什么」都讲清了。
进入执行程序之后,执行标的也跟着限定了:只能对某航运公司的财产采取措施,不能对某建投公司采取措施。如果申请人的执行申请书写成「请求执行裁决书确定的全部债务」,执行法院会要求它改;不改,这部分申请就会被裁定驳回。
被申请人一侧也有对应的动作。某建投公司拿到这份裁定后,可以据此主张自己不是被执行人;如果申请人仍然对它申请执行,它可以提执行异议。这份裁定就是最直接的依据。
还有一层:不予承认的部分,不影响申请人另行主张。裁定只说这份裁决中涉及某建投公司的内容不予承认,没有说 T 公司对某建投公司没有债权。如果 T 公司认为某建投公司在那份编号 42 的协议项下确实欠钱,它可以依据那份协议里的仲裁条款另行提起仲裁——这一次只针对一份协议、一个主体,金额也能算清,不会再遇到可分性问题。
所以「不予承认」不等于「债务消灭」。它只是说,这一份裁决、这一个主体、这一部分金额,在中国执行不了。路没有堵死,只是要重走。
五、给别人提个醒:多份合同合并仲裁的三个坑
第一个坑:把关联公司拉进多份合同,只在其中一份签字。
这是最常见的增信做法,也是本案的起因。签字的一方以为「签一份表个态就行」,出事后才发现,没签的那几份跟自己没关系,但对方会拿「合并处理」来套。要避免,要么每份都签,要么在每一份函件里写清楚:仅就某份协议承担责任,不含其他协议。
第二个坑:合并处理协议里不列金额。
这是本案最致命的一处技术失误——不是法律判断错,是文书没写细。六份协议的债务合并确认时,只要列一张表,写明每份协议项下欠多少,可分性问题就不存在了。这一点在前面已经说过,此处再强调一次,因为它在实务中出现的频率极高:债务重组协议、还款计划、结算确认书,几乎都存在这个毛病。
第三个坑:以为「签了确认函」等于「接受合并仲裁」。
这两件事在公约体系里是分开的:合并处理实体债务,是处分权;接受仲裁管辖,是程序同意。前者不能推定后者。反过来说,如果你是被拉进来的一方,签字时最好在文件上留一句:本函仅确认债务金额,不代表同意将本协议之外的争议提交同一仲裁程序。这一句话,将来可能就是全部不予承认和部分不予承认的分界线。
给中国企业的提示还有一条:对外签租赁、买卖、服务框架协议,如果是多份合同、多个主体,一开始就把两件事定下来——仲裁条款是否统一、责任是否分份。等到出了事再补,补不进去。
最后说一个反向的经验:作为申请人,如果发现对方是「一份签字、五份没签」的结构,最稳的做法不是硬把六份打包仲裁,而是分开提——签了的那份单独仲裁,没签的那几份另找管辖依据。慢一点,但拿得到钱。本案申请人选了快路,结果六份里能执行的只有一份的责任人。
这份裁定的价值,不在结论,在方法。它把「超裁」这个抽象概念,落成了一道可以操作的算术题:先看裁决主文有没有超出仲裁协议,再看超出的那部分能不能从总额里拆出来,能拆就部分认,拆不出就整个不认。三步,每步都有据可查。对当事人来说,这意味着在仲裁阶段就要盯住一件事——裁决书里那笔钱,有没有写明是怎么算出来的、按哪份合同算的。写清楚了,将来在中国执行时有救;写不清楚,赢了也可能拿不到。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航运公司与T公司2010年至2011年间签订了HPO40至HPO45共六份集装箱租赁协议,约定由某航运公司承租T公司的集装箱,每份协议中还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均适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法律并在旧金山市进行仲裁。某建投公司仅在其中一份协议即HPO42号协议中以共同承租人的身份签字,并无条件、不可撤回地授权某航运公司代表其行使与本协议有关的权利,承诺对该协议相关的费用以及产生的损失与某航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另外五份协议,某建投公司均未签字或者以其他形式作出任何类似的承诺。后因某航运公司拖欠租金,T公司依据前述六份协议向美国国际争议解决中心(以下简称ICDR)提交了仲裁申请,请求某航运公司、某建投公司连带清偿拖欠的租金和解除合同的损失等共计6581万美元。
在仲裁过程中,某航运公司与T公司签订了一份《违约处理协议函》,该协议函对六份协议项下集装箱租赁费用以及违约责任进行了合并处理与确认,但未重新约定仲裁条款,而是声明因相关协议履行产生的纠纷仍依据原协议约定进行仲裁,某航运公司代理人代表某建投公司参与了该协议函的签署,并特别注明其授权源于“HPO42协议”。
2014年12月30日,ICDR依据《违约处理协议函》对涉案六份协议项下纠纷作出最终裁决。因该协议函并未载明每份集装箱租赁协议项下承租人所负担的债务金额,故ICDR依据该协议函所作出的裁决也未明确每份协议项下的债务金额,而是直接裁决某航运公司和某建投公司就案涉六份协议合计向T公司连带赔偿6581万美元。
申请人T公司根据上述仲裁裁决,向海口海事法院请求依法承认和执行ICDR作出的案涉仲裁裁决,对某航运公司、某建投公司予以强制执行。
被申请人某航运公司、某建投公司辩称,ICDR将不是协议当事人的被申请人某建投公司纳入仲裁范围进行仲裁,且将六份协议合并仲裁,裁决被申请人某建投公司需对全部六份协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并程序违法且超越仲裁权限,违反《承认及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请求对案涉仲裁裁决不予承认和执行。
海口海事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5)琼海法他字第1号民事裁定:一、对美国国际争议解决中心(ICDR)作出的案涉仲裁裁决涉及某航运公司裁决的部分,予以承认和执行;二、驳回T公司的其他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存在仲裁庭超裁情形,以及如果存在超裁情形,对其是否应予承认和执行。
一、本案存在仲裁庭超裁情形
被申请人某建投公司仅为案涉HPO42号协议的缔约方,并非其他五份协议的缔约方,故HPO42协议之外的其他五份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对被申请人某建投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仲裁庭仅能依据HPO42号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对被申请人某建投公司在该份协议项下所应承担的责任作出裁决。案涉仲裁裁决将被申请人某建投公司的责任扩展至另外五份协议,要求被申请人依据六份协议一并向申请人T公司承担责任,实际是仲裁庭针对某建投公司将该公司在HPO42号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之外的事项进行了裁决,属于超范围仲裁的情形。
二、应根据超裁部分与有权裁决部分是否可分,具体判断是否承认和执行
本案系申请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纠纷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裁决地所在国美国均为《承认及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的缔约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二百八十三条的规定,案涉仲裁裁决能否得到我国的承认及执行,应当适用《承认及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的规定进行审查。《承认与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第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如果存在“裁决所处理之争议非为交付仲裁之标的或不在其条款之列,或裁决载有关于交付仲裁范围以外事项之决定者”,该仲裁裁决不得承认和执行,但“交付仲裁事项之决定可与未交付仲裁之事项划分时,裁决中关于交付仲裁事项之决定部分得予承认及执行”。
本案中,因《违约处理协议函》是对六份协议项下债权债务的合并处理,没有列明每份协议项下的债务金额,仲裁庭据此作出的仲裁裁决中也未能载明承租人在每份集装箱租赁协议项下负担的债务金额,被申请人某建投公司在HPO42号协议项下的债务金额亦无法确定,由此导致裁决结果中涉及被申请人某建投公司责任的超裁部分与有权裁决部分无法分割,故对于案涉仲裁裁决涉及被申请人某建投公司的裁决内容,应当全部不予承认和执行;但某航运公司系六份协议的当事人,应对六份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责任,该责任承担无需对每份协议项下的债务金额进行区分,故该仲裁裁决中涉及某航运公司的裁决内容,与涉及某建投公司的裁决内容具有可分性,不存在不予承认和执行的情形,故对涉及某航运公司的裁决内容应当予以承认和执行。
在申请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案件中,仲裁庭裁决涉及的主体和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超裁部分与有权裁决部分不可分的,对该仲裁裁决应当全部不予承认和执行;超裁部分与有权裁决部分可分的,对超裁部分应当不予承认和执行,但是对有权裁决部分则应当予以承认和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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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5)琼海法他字第1号 审理法院:海口海事法院 裁判日期:2019-12-3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10-2-463-003)。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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