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姚某某挪用资金案
一、案情速览
一家有限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代表,在企业账户收到二千五百二十五万元出资款四天后,将其中二千五百万元转入他人账户运作,十三天后又把一千六百三十万元投入既定项目。
一审认定挪用资金罪,判五年、责令退赔一千余万元。二审改判无罪,省检察院抗诉。
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抗诉、维持无罪,并明确:挪用资金罪保护的是单位资金的使用收益权,不能只看「资金从单位到个人」的形式,要看是否损害企业权益。
二、裁判要点提炼
挪用资金罪保护的是单位资金的使用收益权,指向的是侵害公司权益、谋取个人利益的行为。办理挪用资金案件,不应仅审查行为是否具有挪用资金的形式要件,而应对行为正当性及是否损害企业合法权益进行实质性审查。
行为人将企业资金转入他人账户,形式上具有「资金从单位到个人的流转过程」,但如从其运作资金的主观目的、客观行为及行为结果看,系为「盘活」企业资金、保障合伙企业权益的,不构成挪用资金罪。
三、赵律师点评
一、钱进来四天就转出去,十三天后又投进项目
为了投资央广视讯上市项目,几个人凑了一家有限合伙企业——润某企业。
出资结构是:博某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出资二十五万元,韩某某、朱某某、陆某某、张某作为有限合伙人,每人出资六百二十五万元。合计二千五百二十五万元。
姚某某的身份特殊:他是执行事务合伙人博某公司委派的代表,负责润某企业的经营管理事务。
2012 年 10 月 22 日,各合伙人把出资款二千五百二十五万元存入润某企业账户。10 月 24 日,润某企业经工商登记设立。
两天后,10 月 26 日,姚某某把其中二千五百万元转入博某公司账户。然后加上博某公司原有资金,经过陆某某的账户,转给陈某某一千一百零八万元、转给沈某某一千八百万元。
11 月 8 日,通过陆某某账户和博某公司账户筹集一千六百三十万元,经博某公司账户返还到润某企业,用于投资央广视讯项目。
后来项目退出。2013 年 6 月 24 日、8 月 1 日、9 月 29 日,姚某某分三次把项目退还的投资款一千零九十七万余元、六百万元、一百三十万元,从润某企业账户转到博某公司账户,再经陆某某账户转到陈某某、王某某、吴某、张某、苏州某运输公司等个人或单位账户。
一审:挪用资金罪,判五年,责令退赔一千零九十七万余元。
二审:改判无罪。
省检察院抗诉。省高院 2020 年 12 月 23 日裁定:驳回抗诉,维持无罪。
这个案子最反直觉的地方是:钱确实从企业账户转到了个人账户,形式上完全符合「挪用」。可三级法院走下来,最终结论是无罪。为什么?
这个案子的结构,值得先讲清楚,因为「有限合伙」这四个字里藏着很多权利义务的差别。
有限合伙企业有两类合伙人: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普通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对外代表企业,对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不执行合伙事务,不得对外代表企业,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
本案的结构是:博某公司是普通合伙人,出资二十五万元;四个有限合伙人各出资六百二十五万元,合计二千五百万元;全体合计二千五百二十五万元。普通合伙人只出了百分之一的钱,却掌握全部事务执行权,并承担无限责任。这个结构不是失衡,恰恰是有限合伙的制度设计——出钱的人不管理,管理的人担风险。
姚某某的身份,是普通合伙人委派的代表。他不是合伙人,但代行执行事务合伙人的职权。判决引的合伙协议写得很清楚:执行事务合伙人对外代表本合伙企业,并执行合伙事务;其他合伙人不再执行本合伙事务,不得对外代表本合伙企业。
这句话意味着:除了姚某某所代表的那一方,其他合伙人无权对外代表企业,也无权执行事务。这是本案辩护的起点——他做决定,不需要征求其他合伙人同意。
再看这笔钱的用途。全体合伙人的共同目标,是把钱投到央广视讯上市项目。这是私募基金运作的典型形态:先募集、后投资,中间有时间差。这个时间差,就是本案争议行为发生的空间。
二、先看协议:他有没有权力动这笔钱
很多挪用资金案的辩护,一上来就谈「有没有损失」。本案的辩护从更前面一步开始:他有没有权力做这件事。
看合伙协议怎么写的:
「该合伙企业利润分配由全体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本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普通合伙人对本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普通合伙人苏州博某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执行事务合伙人,执行事务合伙人对外代表本合伙企业,并执行合伙事务;其他合伙人不再执行本合伙事务,不得对外代表本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得自行担任或另行选任管理人向本合伙企业提供日常运营及投资管理服务。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姚某某作为公司委派代表,行使职权及履行义务参照合伙协议执行。」
还有一份补充协议:「普通合伙人享有对本合伙企业决策投资项目及其退出、以及其他活动的管理与经营权以及依本协议制定相关决策的权力,包括投资及退出决策。」
这两段话给了姚某某什么?
第一,对外代表权。执行事务合伙人对外代表企业,他就是那个「对外」的人。
第二,投资决策权。补充协议写得很清楚:决策投资项目及其退出、其他活动的管理与经营权,包括投资及退出决策。
第三,独立决策的地位。判决特别强调:姚某某有权独立决策合伙企业的投资项目及退出,并具有其他活动的管理与经营权。
所以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很清楚:他动这笔钱,不需要经过其他合伙人同意。这不是「越权」,这是「行权」。
而挪用资金罪的前提是「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这个「便利」指的是经手、管理资金的便利,不是决策权。如果一个人本来就有权决定这笔钱怎么用,那就谈不上「挪用」,只可能涉及「是否恰当行使职权」的问题。
这一层,是一审忽略的地方。一审看到「钱从企业账户到了个人账户」,就直接认定了挪用,没有先问一句:他有没有这个权。
有限合伙人的权利边界,法律写得很清楚,这里补一句,因为它是本案辩护的另一半基础。
合伙企业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有限合伙人不执行合伙事务,不得对外代表有限合伙企业。这一条同时列举了有限合伙人可以做的八件事,包括参与决定普通合伙人入伙退伙、对企业经营管理提出建议、获取财务报告、查阅账簿等。注意这些权利的性质:监督权、知情权、建议权,不是决策权。
第六十七条规定,有限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执行事务合伙人可以要求在合伙协议中确定执行事务的报酬及报酬提取方式。
两条合起来,形成有限合伙的基本结构:普通合伙人管钱、担无限责任;有限合伙人出钱、不参与管理。
这个结构在本案里的意义是:四个有限合伙人每人出了六百二十五万元,占出资总额的百分之九十九,但他们没有决策权。姚某某代表普通合伙人,出资只占百分之一,却有全部决策权。这不是失衡,这是制度。
所以当有人说「他动用两千五百万没经过我们同意」时,法律上的回答是:不需要经过你们同意,因为协议已经把这个权力给了执行事务合伙人。
这就是「先看协议」的重要性。在合伙、公司、信托这类结构里,权力从哪来、边界在哪,全在协议和章程里。不看协议就谈「越权」,谈不通。
三、再看风险:他为什么敢这么转
光有权力还不够,还要看这个权力背后的责任。
判决查明了三件事:
第一,普通合伙人承担无限责任。博某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对润某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这意味着:如果企业亏了、欠了债,博某公司要拿自己的全部财产去还。
第二,博某公司还承担保本付息义务。各合伙人私下约定:资金使用目标是把钱投到央广视讯上市项目,如果项目不成功,由博某公司全额退还有限合伙人出资款,并按出资款百分之八到十支付年利息。
第三,姚某某代表的就是博某公司。他做的决定,风险落在博某公司头上。
三条合起来,判决得出了一个关键结论:姚某某所代表的博某公司,不仅对润某企业的债务承担着无限责任的风险,且承担着项目失败后对其他合伙人还本付息的义务。
这个结论的意义在哪?在于它改变了「挪用」的动机分析。
典型的挪用资金,动机是「把钱拿去给自己赚钱」——风险由单位承担,收益归个人。本案的动机不同:钱转出去运作的那十三天,是为了在项目付款之前让资金不闲置;赚了钱,也是回到企业账上投项目。
判决的表述是:在资金被投入到央广视讯项目之前,在不影响企业资金使用目标的情形下对资金进行运作,既不违反合伙协议的约定,又符合商业运营的常理和惯例,并未影响润某企业的资金使用目的,未侵害润某企业的资金使用收益权。
「商业运营的常理和惯例」——这句话很重要。私募基金、合伙企业募集资金后,到实际投出之前,往往有几天到几周的间隙。这段时间资金怎么处理?放在账上不动是浪费,短期运作是行业惯例。本案的十三天,正落在这个区间里。
这里还要补充一层:「保本付息」这个约定,在本案里起了双重作用。一方面,它说明博某公司承担了实质风险,动这笔钱不是「拿别人的钱赌」;另一方面,它也说明这个合伙企业在法律上更接近「明股实债」——有限合伙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回报。这个定性如果成立,会影响整个交易的性质判断。本案没有往这个方向展开,但它提示:合伙协议里的回报条款,往往是判断真实法律关系的钥匙。
四、挪用资金罪保护什么:不是「不许动钱」,是「不许损害使用权」
这个案子最重要的贡献,是把挪用资金罪的法益讲清楚了。
判决的原话是:挪用资金罪保护的是单位资金的使用收益权,指向的是侵害公司权益、谋取个人利益的行为。
这句话可以拆成两层:
第一层,保护的是「使用收益权」。单位把钱放在账上,是为了用它去投资、去经营、去产生收益。如果有人把这笔钱挪走,导致单位没法按计划使用,那就侵害了这个权利。
第二层,指向的是「侵害权益、谋取私利」。这两个要素缺一不可。只有资金流动、没有损害权益,不构成;只有损害权益、没有谋取私利(比如为了单位利益违规操作),也不构成挪用资金罪(可能构成其他罪)。
对照本案:钱转出去十三天,又在项目付款前回来了,一千六百三十万元准时投入项目。企业的资金使用目的没有受影响,收益权没有受损,个人也没有谋取私利。三个要件全不满足。
反过来看一审错在哪:它用的是形式审查——只看「资金有没有从单位账户到个人账户」,有,就认定挪用。
二审和再审用的是实质审查——看这笔流动的目的是什么、结果是什么、有没有损害企业。
判决专门写了这句话:办理挪用资金案件,不应仅审查行为是否具有挪用资金的形式要件,而应对行为正当性及是否损害企业合法权益进行实质性审查。
这个方法论的意义,远超本案。它适用于所有「形式上有瑕疵、实质上无损害」的案件。很多经济犯罪的辩护,核心就是这一句:把审查从形式拉到实质。
不过要提醒一句:实质审查不是「结果论」。不是说「钱还上了就无罪」——如果挪用期间企业正好需要用钱、因此受了损失,那就是侵害了使用权,仍然构罪。本案之所以无罪,是因为资金使用目的没有受影响,不是单纯因为钱还回来了。
这个案子在程序上也值得一说,因为它走完了一审、二审、抗诉、再审四个阶段,最终才定下来。
一审认定挪用资金罪,判五年;二审改判无罪;省检察院抗诉;省高院驳回抗诉、维持无罪。四年多。
这里要解释一下抗诉。检察院对二审无罪判决不服,可以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出抗诉——这叫「再审抗诉」,由上级检察院向同级法院提出。本案是省检察院向省高院抗诉,省高院审理后驳回。
抗诉案件的审理,不受「上诉不加刑」的限制。如果省高院认为抗诉成立,可以直接改判有罪,而且可以判得比一审更重。所以本案的无罪,是经过两级法院、两次审理之后仍然维持的结论,稳定性比较强。
再说举证责任。这个案子的证明难题在于:控方要证明「他挪用了本单位资金」,辩方要证明「他有权限、没有损害企业」。最终法院的结论是:从合伙协议看,他有权独立决策;从资金流向看,钱在项目付款前回到了企业账上;从风险承担看,普通合伙人承担无限责任和保本付息义务。
三层证明合起来,推翻了「挪用」的定性。注意这里没有「证据不足」的说法,而是直接认定「未侵害企业的资金使用收益权」——这是实体上的无罪,不是疑罪从无。这个区别很重要:疑罪从无的案子,一旦有新证据可以重启;实体无罪的案子,结论更稳。
最后提醒一句:本案当事人虽然在挪用这一笔上无罪,但他另制作委托持股协议、倒签日期的行为,被判决提到了。这个动作在法律上是有风险的,只是在挪用指控里没有成为定罪依据。无罪不等于每个动作都干净。
五、这个无罪判决,私募和合伙企业能用在哪
本案的规则,对做私募、做有限合伙的人有直接参考价值。可以归纳出四个要点。
要点一,先看协议授权。执行事务合伙人、基金管理人的权限,是写在协议里的。只要是协议范围内的决策,就不构成「挪用」。所以做这类业务,协议要写得细:投资范围、决策权限、资金临时运作的边界,都写清楚。
要点二,看有没有损害资金使用目的。这是实质判断的核心。资金临时运作,只要不影响既定的投资安排、不延误付款、不产生风险敞口,就不算侵害使用权。本案的十三天,正好在项目付款之前完成闭环。
要点三,看有没有谋取私利。这一条最硬。如果运作资金产生的收益进了个人口袋,那不管协议怎么授权,都构成挪用。本案的收益回到了企业账上,用于项目投资。
要点四,看风险由谁承担。普通合伙人承担无限责任、承担保本付息义务,这个风险结构说明:他动这笔钱,是在拿自己的全部财产做担保,不是在拿别人的钱赌博。
四个要点合起来,其实就是一句话:有授权、无损目的、无谋私利、自担风险——四条都满足,才谈得上无罪。
本案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姚某某在得知公安机关调查后,另制作了一份委托持股协议和股东会决议,把落款日期倒签。这个行为在判决里被提到了,但没有成为定罪依据——因为它涉及的是另一段事实(博某公司代持青海某公司股份),与第一笔二千五百万元的挪用指控无关。
这个细节也提醒:伪造证据本身是另一个问题。本案当事人虽然最终无罪,但倒签协议这个动作,在别的案子里可能构成帮助毁灭、伪造证据或者妨害作证。无罪判决不等于每个动作都干净。
还有一点必须说清:这个无罪判决,不能推广到「基金管理人随意挪用基金财产」。本案的关键事实有三项:协议给了独立决策权、资金运作没有影响投资目的、收益归企业。三项缺一,结论就可能反转。特别是第三项——如果运作资金的收益进了个人口袋,那就是标准的挪用,不管协议怎么授权。所以这个判决的适用面,比它看起来要窄。它是「有权 + 无损 + 无私」三者同时成立的结果,不是「只要还上了就无罪」。
这个案子的分量,在于它把一条界线画在了「形式」和「实质」之间:钱从企业账户转到个人账户,这是形式;这笔钱有没有影响企业的投资计划、有没有人从中谋私,这是实质。一审只看形式,判了五年;二审、再审看实质,判了无罪。挪用资金罪禁的不是钱流动,是钱被拿去损害别人的利益。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为投资央广视讯上市项目,博某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出资25万元,韩某某、朱某某、陆某某、张某作为有限合伙人每人出资625万元,投资设立润某企业。原审被告人姚某某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博某公司委派的代表,负责润某企业经营管理事务。2012年10月22日,各合伙人将出资款共计2525万元存入润某企业账户。2012年10月24日经工商登记设立润某企业。
合伙协议约定,全体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利润,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企业债务承担责任,普通合伙人对本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各合伙人另约定,若央广视讯项目上市成功,各合伙人按出资份额分配股票权利;若央广视讯项目上市不成功,博某公司全额退还有限合伙人出资款并按出资款8%-10%支付年利息。
2012年10月26日,原审被告人姚某某将润某企业账户中的2500万元转入博某公司账户,加上博某公司原有资金经过陆某某账户转入陈某某账户1108万元,转入沈某某账户1800万元。2012年11月8日通过陆某某账户和博某公司账户筹集资金1630万元,经过博某公司账户返还到润某企业用于投资央广视讯项目。后因润某企业退出央广视讯项目,原审被告人姚某某于2013年6月24日、8月1日、9月29日分别将央广视讯项目退还的投资款1097.6万余元、600万元、130万元从润某企业账户转到博某公司账户,再经过陆某某账户转到陈某某、王某某、吴某、张某、苏州某运输公司等个人或单位账户。
另查明,一审期间,博某公司提交日期为2013年9月30日的《委托持股协议书》,内容为润某企业与博某公司达成委托持股协议,润某企业通过博某公司投资入股青海某实业股份公司(以下简称青海某公司),出资2250万元,持163万股。2015年3月,原审被告人姚某某在得知公安机关对其调查后,因担心前述委托协议落款日期对其不利,另制作了一份委托持股协议和股东会决议,并将落款日期倒签为2013年6月18日,同时邮寄给青海某公司备案,称已将博某公司持有的163万股青海某公司的股权折价2250万元转给润某企业。青海某公司对博某公司代润某企业持有该公司股份不持异议。
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姚某某身为非国有单位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数额巨大,超过三个月未归还,其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该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6)苏0591刑初176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姚某某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责令被告人姚某某退赔被害单位人民币10976536元。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姚某某挪用润某企业第二笔10976536元资金的事实,二审出庭检察员的意见应予采纳,即姚某某挪用从央广视讯项目退回款项包括该笔10976536元在内的资金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构成挪用资金罪。而对于第一笔2500万元资金的事实,姚某某是将润某企业的资金供陆某某所在的公司使用,没有证据证实谋取了个人利益,不属于挪用资金归个人使用,不构成挪用资金罪。该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苏05刑终171号刑事判决: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刑初176号刑事判决;上诉人姚某某无罪。
宣判后,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2019)苏刑抗3号刑事裁定:驳回抗诉,维持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5刑终171号刑事判决。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润某企业合伙协议约定:“该合伙企业利润分配由全体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本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普通合伙人对本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普通合伙人苏州博某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执行事务合伙人,执行事务合伙人对外代表本合伙企业,并执行合伙事务;其他合伙人不再执行本合伙事务,不得对外代表本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得自行担任或另行选任管理人向本合伙企业提供日常运营及投资管理服务。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姚某某作为公司委派代表,行使职权及履行义务参照合伙协议执行”。
另有润某企业的补充协议约定:“普通合伙人享有对本合伙企业决策投资项目及其退出、以及其他活动的管理与经营权以及依本协议制定相关决策的权力,包括投资及退出决策”。根据上述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姚某某所代表的博某公司对润某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同时姚某某有权独立决策合伙企业的投资项目及退出,并具有其他活动的管理与经营权。另根据各合伙人私下的约定,资金的使用目标系投入到央广视讯上市项目,如央广视讯项目不成功则由博某公司退回有限合伙人投资款并返还8%-10%的年利息。经查,2012年10月22日各合伙人将出资款共计人民币2525万元存入润某企业账户,同年10月26日姚某某将2500万元转入陆某某账户,同年 11月8日央广视讯项目需付首期款1630万元,姚某某即将1630万元转入央广视讯项目。
姚某某所代表的博某公司不仅对润某企业的债务承担着无限责任的风险,且承担着项目失败后对其他合伙人还本付息的义务,故姚某某作为有独立决策权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委派代表,在资金被投入到央广视讯项目之前,在不影响企业资金使用目标的情形下对资金进行运作,既不违反合伙协议的约定,又符合商业运营的常理和惯例,并未影响润某企业的资金使用目的,未侵害润某企业的资金使用收益权,未侵犯挪用资金罪的法益,不符合挪用资金罪的犯罪构成。
综上,姚某某将润某企业2500万元转入陆某某账户的行为,虽在形式上有抗诉机关所述的“资金从单位到个人的流转过程”,但姚某某的上述行为未侵犯润某企业的资金使用收益权,其行为不构成挪用资金罪。挪用资金罪保护的是单位资金的使用收益权,指向的是侵害公司权益、谋取个人利益的行为。办理挪用资金案件,不应仅审查行为是否具有挪用资金的形式要件,而应对行为正当性及是否损害企业合法权益进行实质性审查。行为人将企业资金转入他人账户,虽然在形式上具有“资金从单位到个人的流转过程”,但是,如果无论从其运作资金的主观目的、客观行为抑或行为结果上看,行为人运作资金是为“盘活”企业资金,保障合伙企业权益的,不构成挪用资金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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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9)苏刑抗3号 审理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0-12-23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6-1-227-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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