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李某容留他人吸毒案

一、案情速览

李某因容留四人吸毒被判拘役三个月；取保候审上诉期间，为挣一个立功从宽情节，自掏两千元向袁某约购一克冰毒，随即向公安机关检举，配合抓人缴毒。

自导自演的「立功」被否：检举的犯罪系其自己促成、尚未发生；线索来源是通过参与和促成他人犯罪取得，与贿买、暴力等非法手段无实质差异；认可它就是鼓励制造犯罪，违背立功制度精神。

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规则确立：立功的线索必须来源合法——没有的犯罪不能自己造，造出来的检举不是立功。

二、裁判要点提炼

行为人为获得立功情节，以购毒者身份约购毒品后检举揭发上家的，检举对象犯罪系其促成、发生于检举之后，线索来源不具有合法性，不构成立功。

通过参与和促成他人犯罪的方式获取犯罪线索并检举揭发的，与以贿买、暴力、胁迫等非法手段获取线索无实质差异；对此给予从宽奖励违背任何人不得从违法行为中获利的司法准则。

三、赵律师点评

两千元买的「立功」剧本

这场戏的编排并不复杂。二〇二四年二月，李某在奉节某酒店房间先后容留四人吸食冰毒或依托咪酯，二十六日被抓获；五月，奉节法院判容留他人吸毒罪拘役三个月、罚金三千元。李某上诉后动了心思：判决太重，要是能立个功就能从宽。于是他与袁某约定以两千元购买一克冰毒，等袁某带着毒品来交易时向公安机关检举揭发，并配合将袁某抓获归案——一笔自费、自导、自演的「检举立功」就此完成，毒犯确实被抓，毒品确实被缴。李某把这套动作当作上诉的筹码递给了二审法院。

立功三重门的逐项检验

二审不构成立功的论证走了三层。第一层，时间要件：刑法上的立功是揭发「他人犯罪行为」，且规范意指检举提供之时已经发生或实施完毕的犯罪；袁某贩毒这件事，是李某约购之后才发生的——没有那笔两千元的订单，这次贩毒根本不存在。检举自己促成的犯罪，对象要件就不满足。第二层，来源合法性：最高法院关于自首立功的意见早已明确，通过贿买、暴力、胁迫等非法手段获取线索并「检举揭发」的不认定立功；李某的线索来自他以购毒者身份促成犯罪，性质上与那些非法手段没有实质差异——都让犯罪的发生处于可控却人为制造的状态，还平白增加了毒品在社会流动的风险。第三层，制度精神：立功制度奖励的是协助司法的低成本发现，若认可这种操作，等于变相鼓励在押人员制造新犯罪来给自己减刑，违背任何人不得从违法行为中获利的司法准则。三层检验，全部不通过。

「客观上帮了警方」为什么不算数

李某案里最容易混淆的正是这一点：袁某确实被抓、毒品确实被缴，客观效果是正面的。但刑法评价不站在结果上，站在行为模式上。区别两种情形：行为人偶然得知他人犯罪线索（哪怕自己曾是涉案人）而检举，线索来源与犯罪发生无因果，可成立立功；行为人主动创造条件诱发犯罪再检举，犯罪本身是他犯罪的「作品」——若给奖励，司法就成了犯罪的订单方。本案法官把这条界线画得很清楚：立功的正当性源于「原有罪恶行之外的社会贡献」，而不是用一笔新交易的道德残值抵扣旧罪。对正在服刑或取保在外的被告人，正确的立功路径依然存在：检举自己真实知悉的他人犯罪、提供在逃人员藏匿线索、协助抓捕，前提只有一个——线索是「捡到的」，不是「造出来的」。

取保候审期的合规提醒与类案边界

给取保候审、上诉、服刑期间的当事人及辩护人：量刑博弈要按规则出牌——坦白、认罪认罚、退赃退赔、赔偿谅解，每一项都有稳定预期；自造立功不仅无效，若约购毒品行为本身达到数量标准，还可能另涉毒品犯罪，偷鸡不成蚀把米。辩护人在设计方案时更要守住底线：制造「线索」类操作一律不得建议。给侦查机关：对突然出现的「检举立功」，核查线索来源是固定动作——交易时间线、资金流向、通信记录能迅速还原线索是发现型还是制造型。给类似情形划几条边界：贿买他人犯罪线索、暴力胁迫逼取线索、虚构犯罪事实假检举、诱发他人犯罪再检举，统统不成立功；本案把「自费约购再检举」明确纳入了同一序列。立功是给真悔改者的窄门，不是给精算者的套利工具。

两千元、一克冰毒、一场自导自演的抓捕——案是破了，「功」没有立上。立功的账本只认捡来的线索，自己下单制造的犯罪，检举信写得再工整也不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