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陈某睿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二一年四至五月,陈某睿利用上海某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运营的游戏软件的程序漏洞,通过非法手段免费获取该游戏的虚拟货币「元宝」,再为其他游戏玩家提供有偿代充值服务。
经统计,其非法获取「元宝」共计三十九万二千六百九十个,已消耗十七万九千三百零四个,造成该公司损失共计一万七千九百三十元四角。审理期间,陈某睿向法院退出违法所得,并向被害单位赔偿。
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十一月二日判决:陈某睿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五千元。宣判后无上诉、抗诉,判决生效。
二、裁判要点提炼
游戏币属于虚拟财产、具有财产属性,但相对于游戏运营商而言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公私财物,而属于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其价值由发行单位自行决定而非市场交易决定,且不能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充当常规的等价交换媒介。
盗取游戏币并未排除运营商对游戏币的占有——数据仍存于其服务器,运营商可通过封禁账号、数据回档等自力救济挽回,不符合盗窃罪的构成要件;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论处更符合罪刑法定与罪责刑相适应原则。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个漏洞,三十九万个「元宝」
陈某睿发现了一款经营类游戏的程序漏洞,能免费拿到游戏里的虚拟货币「元宝」,然后拿这些元宝去给别的玩家做有偿代充值。一共弄了三十九万二千六百九十个,用掉十七万九千三百零四个,给公司造成损失一万七千九百三十元四角。这个金额,在任何财产犯罪里都算不上大。
为什么不定盗窃
一审要回答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游戏币是不是「财物」。判决分了三层。第一层:游戏币是虚拟财产,有财产属性,但相对于运营商而言不是刑法意义上的公私财物——因为它的价值是发行单位自己定的,不是市场交易定的,也不能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充当常规的等价交换媒介。第二层更技术:盗窃罪侵害的是占有,而偷游戏币根本没让运营商失去占有——数据还在它的服务器里,它封个号、回个档就挽回了。
第三条理由最实在:量刑会畸重
判决写了一句很少见但很重要的话:如果把游戏币当财产,很难客观公正地评价其价值;而按盗窃罪处理,往往造成量刑畸重,不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也不符合人民群众的朴素公平正义观念。这句话背后是现实:游戏币在玩家之间可能炒到很高的「市价」,但运营商那边对应的成本可能只有几块钱。按哪个算,量刑差好几倍。
一万七千九百三十元是怎么算的
注意判决认定的损失口径:不是三十九万个元宝的「面值」,而是已消耗的十七万九千三百零四个对应的金额。这个细节很重要——没消耗的部分还挂在账上,运营商可以回收;消耗掉的那部分才是真实流失。这个算法既符合数据的特点,也符合「损失必须实际发生」的原则。
给玩家和运营商的两种视角
对玩家:利用漏洞刷币、代充值,看着像「薅羊毛」,法律上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本案判八个月缓一年、罚金五千,还要退赔。对运营商:这个案子的启发在于举证——要证明损失,得把「被消耗的数量」和「单价」两项都固定下来,光报一个总数很难被采纳。另外,漏洞是最贵的资产瑕疵,本案从发现漏洞到案发只有两个月,但已经足够形成一条完整的代充值产业链。
三十九万个元宝,判了八个月——它不是钱,是不能被偷走的数据。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21年4-5月,被告人陈某睿利用上海某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运营的游戏软件“叫我大掌柜”的程序漏洞,通过非法手段免费获取该游戏的虚拟货币“元宝”,再为其他游戏玩家提供有偿代充值服务。经统计,陈某睿非法获取“叫我大掌柜”游戏的虚拟货币“元宝”的数量共计392690个,已消耗179304个,造成上海某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损失共计人民币17930.4元。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陈某睿向法院退出违法所得,并向被害单位赔偿。
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23年11月2日作出(2023)粤0106刑初748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陈某睿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宣判后,没有上诉、抗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争议焦点是对陈某睿的行为如何妥当定性。
第一,游戏币属于虚拟财产,具有财产属性,但相对于游戏运营商而言并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公私财物”,而属于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尽管游戏币在游戏空间内具有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但游戏币的价值是由发行单位自行决定的,并不是由市场交易决定的,且游戏币并不能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充当常规的等价交换媒介。
第二,盗取游戏币的行为并不能排除游戏运营商对游戏币的占有,不符合盗窃罪的构成要件。盗窃罪侵害的法益是财产的占有权,但基于游戏币的数据属性和虚拟属性,其实际上具有不可损毁、灭失,且可以批量复制、再生的特征。行为人盗窃游戏运营商的游戏币后仍存在于游戏运营商的服务器中,游戏运营商并未失去对游戏币的占有,完全可以通过封禁账号、数据回档等操作进行自力救济,达到挽损目的。故而,上述行为亦与一般的盗窃行为存在不同。
第三,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更能恰当评价被告人陈某睿的犯罪行为。首先,毫无争议,游戏币属于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对通过技术手段非法获取他人游戏币的行为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论处完全符合罪刑法定原则。其次,由于游戏币的价值是由游戏运营商自行决定,且游戏币可以批量复制、再生,若将游戏币视为财产,将很难客观、公正地评价其价值;若对非法获取游戏运营商虚拟游戏币的行为以盗窃罪等财产犯罪论处,往往造成量刑畸重,不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不符合人民群众的朴素公正正义观念。
综上,法院认定本案陈某睿的行为宜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而非盗窃罪定罪处罚。行为人通过技术手段非法获取游戏运营商的虚拟游戏币、游戏道具等,符合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依法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定罪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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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涉及的法律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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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3)粤0106刑初748号 审理法院: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11-02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4-1-252-003)。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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