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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童某华诉童某泉、童某林、童某艳继承纠纷案

案号:(2021)鄂0107民初第637号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 · 继承纠纷 · 一审 · 2021-03-15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被继承人李某在母亲去世后被舅舅童某朗收养,童某朗与妻子刘某另育有一子童某怀,童某怀与李某为兄妹。童某怀育有四子二女:童某华、童某泉、童某林、童某艳,以及二〇一一年去世的童某宏、二〇〇九年去世的童某彬。

李某于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去世,一生未婚、未生育子女,养父母、生父母及兄长童某怀均先于其去世,生前未留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其生病住院及丧葬事宜均由童某华照顾操办。李某遗有房屋一套、银行存款若干,童某华起诉请求继承全部遗产。

法院判决李某全部遗产由童某华继承。法院认为: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规定了两种代位继承,其中「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的子女代位继承」为民法典新设;本案李某无第一顺序继承人,第二顺序中的兄长先于其去世,兄长的子女有权代位继承;其余三人自愿放弃,童某华继承全部遗产。

二、裁判要点提炼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新设了兄弟姐妹的子女代位继承:被继承人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第二顺序继承人中的兄弟姐妹又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兄弟姐妹的子女可以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被代位继承人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

被继承人在民法典施行前死亡,遗产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其兄弟姐妹的子女请求代位继承的,可以溯及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但遗产已在民法典施行前处理完毕的,不能再溯及适用。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个人走了,继承人是「侄女」

这个案子的家庭关系,得画个图才看得清。 从头说。 被继承人李某,母亲去世后,被舅舅童某朗收养。 童某朗与妻子刘某,除了收养李某,还育有一个亲生儿子,叫童某怀。 所以,李某和童某怀是兄妹关系(一个收养、一个亲生,法律上都是子女)。 童某怀与妻子,育有四子二女: 童某华(原告); 童某泉、童某林、童某艳(这三人后来都放弃继承); 童某宏(二〇一一年去世); 童某彬(二〇〇九年去世)。 李某的一生,判决书用一句话概括: 「李某于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去世,一生未婚,亦未生育子女。」 未婚、无子女。 而他的长辈,都已经先走了: 养父母童某朗、刘某; 生父母(生父一九九五年七月十三日去世,生前只育有一女,就是李某); 兄长童某怀。 全都先于他去世。 遗产是:房屋一套、银行存款若干。 没有遗嘱,没有遗赠扶养协议。 那么,这套房子归谁? 按老的继承规则(继承法),答案很冷: 归国家或集体。 为什么? 因为继承法只规定了两种代位继承: 「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 只有这一种。 也就是说:只有「子女」这一支可以代位; 「兄弟姐妹」这一支,如果兄弟姐妹先死了,他的子女不能代位。 本案李某没有子女,所以第一种用不上; 他有个兄长童某怀,但兄长先死了,按旧法,兄长的子女不能代位。 结果就是:无人继承,归国家。 但本案发生在二〇一九年,民法典还没施行(二〇二一年一月一日施行)。 这就成了一个「卡在中间」的案子。 而法院最后判:全部遗产由侄女童某华继承。 靠的是一条新规。

代位继承,民法典加了第二种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把代位继承从一种变成了两种。 原文: 「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直系晚辈血亲代位继承。 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的子女代位继承。 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被代位继承人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 三款,两个制度。 第一款:子女的直系晚辈血亲代位——这是老规则(孙子女、外孙子女代位)。 第二款:兄弟姐妹的子女代位——这是新规则(侄子女、外甥子女代位)。 第三款:份额限制——代位继承人只继承「被代位人本来能拿到的那一份」。 判决书的解读是: 「本条规定了两种代位继承:一是被继承人的子女的直系晚辈血亲的代位继承;二是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的子女的代位继承。其中,第二种为民法典新设代位继承方式。」 为什么新增这一种? 两个背景。 第一个:人口结构。 独身、不育的人越来越多。 按旧法,一个未婚无子女的人去世,他的遗产要么归国家,要么被旁系亲属「争」—— 而法律上,旁系亲属(侄子、外甥)根本没有继承权。 这跟中国人的家庭观念差距很大。 很多人一辈子没结婚,但跟侄女、外甥很亲,晚年靠他们照顾。 旧法让这些人一分拿不到,财产归国家——于情不合。 第二个:财产观念。 判决书说: 「该规定扩大了遗产继承人的范围,增加了财产在亲人之间传承的可能性。」 「财产在亲人之间传承」——这是立法的价值取向: 尽量让财产留在家族内部,而不是轻易收归国有。 这条新规的适用条件,要记清: 第一,被继承人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配偶、子女、父母都没了); 第二,第二顺序继承人中的兄弟姐妹先于被继承人死亡; 第三,该兄弟姐妹有子女(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 三条都满足,侄甥才能代位。 注意:如果兄弟姐妹还活着,那就是他自己继承,轮不到侄甥; 如果兄弟姐妹死了但没有子女,那这一支就断了。

四个关卡,一关一关过

本案的判决,其实是一关一关过出来的。 第一关:有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 没有。 「李某于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去世,一生未婚,亦未生育子女。」 配偶无、子女无。 父母呢? 「其养父母童某朗、刘某以及其兄长童某怀均先于李某去世」; 生父「已于一九九五年七月十三日去世」。 生母? 判决书开头写了:「被继承人李某在母亲去世后被其舅舅童某朗收养」——生母早于生父去世。 所以,父母全无。 第一顺序,空了。 第二关:第二顺序有没有人? 第二顺序是: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祖父母、外祖父母——早已去世(否则不会被舅舅收养)。 兄弟姐妹:童某怀,一个。 但童某怀先于李某去世。 所以,第二顺序也空了。 第三关:能不能代位? 这里就是新旧法的分水岭。 旧法:不能。 新法(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第二款):能。 「即在被继承人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的情况下,如果第二顺序继承人也都先于被继承人死亡,但第二顺序继承人中的兄弟姐妹有子女的,则兄弟姐妹的子女可以代位继承。」 童某怀有六个子女,所以这一关通过。 第四关:份额怎么分? 按第三款:「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被代位继承人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 童某怀本来能继承多少? 如果童某怀活着,他是唯一的第二顺序继承人,那全部遗产都归他。 所以他的子女代位,继承的是「童某怀那一份」,也就是全部。 六个子女,怎么分? 判决书说: 「童某怀的子女中,因童某泉、童某林、童某艳均自愿放弃对李某遗产的继承权,故童某华有权继承李某的全部遗产。」 注意这句话里的细节: 童某泉、童某林、童某艳——三人放弃。 童某宏(二〇一一年去世)、童某彬(二〇〇九年去世)——两人先于李某去世。 那他们的子女呢? 判决书没提。 这是个值得注意的点: 按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第三款,代位继承可以「往下再代」吗? 答案是不能无限代位—— 「代位继承人」本身是「子女」, 如果这个子女也死了,他的子女能不能再来代位? 通说认为:代位继承只代一次,不能再代位(这一点与「转继承」不同)。 所以童某宏、童某彬的子女,在本案中没有继承权(除非按「转继承」处理,但那是另一种规则)。 判决书没有展开,可能是因为这五个人都没主张。 最终: 六个子女里,三个放弃、两个已故、剩下童某华一人, 所以她继承全部。

为什么这条规矩要「溯及」

本案还有一个技术难点,必须说清:时间。 李某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去世。 民法典二〇二一年一月一日施行。 也就是说:继承开始时,民法典还没生效。 按「法不溯及既往」,应该用当时的法律(继承法)。 而继承法没有「兄弟姐妹的子女代位」这一条。 那怎么适用民法典? 判决书给了一段,直接回答: 「对于被继承人在民法典施行前死亡,遗产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其兄弟姐妹的子女请求代位继承的,可以溯及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规定。但是,遗产已经在民法典施行前处理完毕的,不能再溯及适用。」 这段话,把「可以溯及」和「不能再溯及」两个方向都说清了。 先说「可以」的理由。 为什么这类情形允许溯及? 因为在旧法下,这类遗产没有归属(无人继承 → 归国家)。 而民法典给了它一个更符合家庭伦理的归属(给侄甥)。 这种情况,不属于「改变已经确定的权利义务」, 而属于「填补旧法的空白」。 这跟上一批那个居住权的案子(郭某诉陈某荣)是同一个道理: 都用「空白溯及」。 再说「不能」的界限。 「遗产已经在民法典施行前处理完毕的,不能再溯及适用。」 这句很重要。 为什么? 因为如果遗产已经分割完毕、已经过户、已经花掉, 再溯及适用,就会推翻已经稳定的财产秩序—— 那会让所有既成的交易都变得不确定。 所以界限划在「处理完毕」这个点上: 没有处理完的,可以按新规来; 已经处理完的,就按当时的结局定。 这条界限,对当事人很实用: 如果你家有这样的情况(长辈在二〇二一年前去世、未婚无子女、遗产还没分), 那么现在主张侄甥代位继承,是有依据的。 但如果遗产已经分了、房子已经过户了,就很难再翻。

没有子女的人,遗产会流向哪里

这个案子可以引申出一个很多人都关心的问题: 一个人没有子女,去世后财产会去哪? 按现行法律,有四种去向,按顺序: 第一,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 这是最优解。 你想给谁就给谁——可以是亲属、朋友、伴侣、慈善机构。 第二,法定继承。 没有遗嘱,就按顺序: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第三,代位继承(本案)。 第一、第二顺序都空了,但兄弟姐妹有子女的,侄甥可以代位。 注意:这条只覆盖「兄弟姐妹的子女」,不覆盖「堂表亲」。 也就是说:如果连兄弟姐妹都没有,那堂兄表妹是拿不到的。 第四,无人继承,归国家或集体。 用于公益事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条)。 注意还有一条「酌给」(第一千一百三十一条): 「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适当的遗产。」 这一条,是给「照顾过他的人」留的口子(上一批那个无人继承的案子就是用它)。 把本案和上一批那个案子对照看,很有意思: 上一批的赵某,也是未婚无子女,但他的遗产判给了国家(房子)加上九位亲戚分掉存款; 本案的李某,同样是未婚无子女,遗产全部给了侄女。 差别在哪? 在「有没有兄弟姐妹的子女」。 赵某连兄弟姐妹都没有,旁系亲属是叔姑舅姨(上辈),所以只能走「酌给」; 李某有兄长,兄长的子女是侄女(下辈),所以能走「代位继承」。 代位继承是「继承」,拿的是全部(按份); 酌给是「分给」,拿的是「适当」的一部分。 这个差别,在法律上是天壤之别。 所以对没有子女的人来说,最实在的一句话是: 如果你心里有想给的人,别等法律替你安排,写一份遗嘱。 本案的李某,如果当初写一句「我的房子给侄女童某华」, 这个案子根本不会发生(而且其他三个侄子女也就不会来争)。 他现在的结果是好的,但那是因为恰好有三个放弃、两个已故—— 换个家庭,可能就是六个侄甥打成一团。 而且本案还有一个温度: 「李某去世前生病住院及去世后的丧葬事宜均由原告童某华照顾和操办。」 法院把这句话写进判决,不是随手。 它说明:这个侄女不只是「法定顺序上的继承人」, 她还是「在最后那段日子里真的在场的人」。 法律给了她一个「名分」,而这个名分跟她的付出是相称的。

这个案子讲的是民法典新设的一种代位继承:兄弟姐妹的子女代位。李某未婚无子女,养父母、生父母、兄长都先于他去世,留下的房子按旧法只能归国家。但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第二款加了一种情形——被继承人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第二顺序中的兄弟姐妹又先于其去世的,兄弟姐妹的子女可以代位。判决是一关一关过的:第一顺序空了、第二顺序也空了、兄长有子女所以可以代位、份额按兄长本可继承的那一份算。六个侄甥里三个放弃、两个已故,童某华继承全部。时间上还有一道坎:李某二〇一九年去世,民法典二〇二一年才施行,靠「空白溯及」解决——遗产未处理完毕的可以适用新规,已经处理完的不再翻。这个案子最实在的启示是:没有子女的人,如果心里有想给的人,就写一份遗嘱,别让法律替你安排。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被继承人李某在母亲去世后被其舅舅童某朗收养,童某朗与妻子刘某另育有一子童某怀。童某怀与李某为兄妹关系。童某怀与妻子育有四子、二女,分别为原告童某华、被告童某泉(放弃继承)、童某林(放弃继承)、童某艳(放弃继承)以及童某宏(2011年去世)、童某彬(2009年去世)。李某于2019年9月10日去世,一生未婚,亦未生育子女。其养父母童某朗、刘某以及其兄长童某怀均先于李某去世。李某去世后,遗留有位于武汉市某处房屋一套,银行存款若干元。李某生前未留有遗嘱或遗赠抚养协议。李某去世前生病住院及去世后的丧葬事宜均由原告童某华照顾和操办。另,李某的生父已于1995年7月13日去世,生前只育有一女,即李某。童某华认为自己有权继承李某名下的全部遗产,故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童某华有权继承李某名下的全部遗产。

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3月15日作出(2021)年鄂0107民初第637号民事判决,被继承人李某的全部遗产,即李某名下的房屋一套以及银行存款均应由原告童某华继承。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规定:“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直系晚辈血亲代位继承;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的子女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被代位继承人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本条规定了两种代位继承:一是被继承人的子女的直系晚辈血亲的代位继承;二是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的子女的代位继承。其中,第二种为民法典新设代位继承方式。即在被继承人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的情况下,如果第二顺序继承人也都先于被继承人死亡,但第二顺序继承人中的兄弟姐妹有子女的,则兄弟姐妹的子女可以代位继承。

本案中,被继承人李某一生未婚,未生育子女,而其养父母、生父母、兄长童某怀均已先于其去世。根据《民法典》第1128条规定,童某怀的子女有权代位继承。童某怀的子女中,因童某泉、童某林、童某艳均自愿放弃对李某遗产的继承权,故童某华有权继承李某的全部遗产。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的相关规定,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的子女代位继承。该规定扩大了遗产继承人的范围,增加了财产在亲人之间传承的可能性。对于被继承人在民法典施行前死亡,遗产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其兄弟姐妹的子女请求代位继承的,可以溯及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规定。但是,遗产已经在民法典施行前处理完毕的,不能再溯及适用。

案号:(2021)鄂0107民初第637号 审理法院: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3-15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7-2-476-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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