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某金属公司、任某某、徐某某污染环境案

一、案情速览

被告单位某金属公司经营范围为五金冲件、金属制品制造加工等，任某某系法定代表人，徐某某系该公司污水处理人员；公司生产中有酸洗废水和磷化废水等产生，按环评要求需分类收集、分质处理并安装在线监控装置，但该公司实际未分开处理也未安装在线监控装置。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九日，因未及时监控污水处理情况，致使污泥和污水一同进入公司排污管网，且因未及时打开水泵，致使管网内污水外溢到公司厂区地面及厂区东面田地；任某某在明知污水外溢的情况下，放任徐某某将管网内污水未经重新规范处理直接排放到市政污水管网。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至二日，嘉善县环保局对该公司污水入网口及东侧田地采样，经检测发现排放的污水中重金属锌超标十倍以上；嘉善县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作出一审判决，以污染环境罪判处被告单位罚金二十万元、任某某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六万元、徐某某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判决已生效。

二、裁判要点提炼

对于破坏生态环境的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案件，可以就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等民事部分先行处理；如达成调解协议的，可在刑事部分审理中视协议履行情况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被告单位已就污染的环境予以恢复并赔偿相应损失的，可以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结合犯罪情节与悔罪表现，可以适用缓刑。

三、赵律师点评

只测酸碱度值，测不出重金属超标

本案的日常管理漏洞很典型：公司没有对污水重金属含量进行有效检测，而是仅凭污水处理人员徐某某肉眼观察及检测酸碱度值，就把污水处理系统处理完毕的污水排入市政污水管网。酸碱度值只能反映酸碱性，不能反映锌等重金属的浓度。加上酸洗废水和磷化废水未按环评要求分类收集、分质处理，也未安装在线监控装置，三层防线全部缺失，最终在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九日酿成事故——污泥和污水一同进入排污管网，污水外溢到厂区地面和东面田地。

明知外溢还放任排放，这一句是定案关键

法院在事实认定中专门写了一句话：任某某在明知污水外溢的情况下，放任徐某某将排污管网内污水未经重新规范处理直接排放到市政污水管网。这句话确立了故意——不是过失导致的事故，而是发现事故后仍然排放的放任。如果没有这一句，本案可能停留在管理过失的层面；有了这一句，法定代表人与污水处理人员的共同犯罪就成立了。这也提醒所有排污单位：事故发生后的处置方式，往往比事故本身更决定责任的性质。

锌超标十倍以上，是入罪的硬门槛

环保部门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至二日对该公司污水入网口及东侧田地采样，经检测发现排放的污水中重金属锌超标十倍以上。这个十倍直接对应司法解释规定的超过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十倍以上这一严重污染环境的情形，入罪没有争议。采样时机的选择也很重要——在事故发生后、排放仍在持续时采样，数据才与行为对应；如果时隔太久才采样，因果关系就容易被质疑。

民事先行、刑事从轻，这个顺序是有讲究的

本案的审理顺序值得企业借鉴。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检察机关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请求判令公司承担各项损失及费用共计一百余万元，并将堆放在场地上的农田清理污泥全部处置干净。经法院组织调解，双方于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达成协议，公司当天履行完毕：污泥已处置完毕并支付全部处置费用，挖机人工费二万元在应急处置费用中扣除，生态环境损害费用、应急处置费用、事务性费用、鉴定费用合计四十八万余元一次支付。三个月后的九月四日，刑事判决作出，两个自然人都宣告了缓刑。

从一百余万元到四十八万余元，调解减了什么

对比检察机关最初的请求与最终调解的数额，可以看到减掉的部分：一是污泥处置费用，因公司已自行处置完毕并支付费用，公益诉讼起诉人不再主张；二是挖机人工费二万元，在应急处置费用中扣除。这两项扣除的逻辑是一致的——已经实际发生的、为避免损害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不重复计算。这个处理方式对企业是有利的：案发后主动处置、主动支出，既减少了对环境的持续危害，又能实实在在地降低赔偿数额。

六月三日调解履行完毕，九月四日判决宣告缓刑——先把污泥清干净、把钱付掉，缓刑才有着落。